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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主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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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主從來

黑山主山巒般的身子晃了一瞬,激起千丈秘泉水浪。

南葭被澆了一臉,這水已經不如初見時那般和藹可親,變得完全實體化。

水液接觸到體膚的瞬間產生了一股強烈的灼燒感,她無法自控地咳嗆起來,渾身火辣辣的,荊棘和羽鱗幾乎炸開,甚至都飄出幾縷灰煙,而後化為白霧。

這算什麽,水中火的魔鬼焰之後又接上了秘泉凝出的火中水?

她在顛簸中展開羽翼自衛,借助數張防禦卡牌勉力抵禦水。

或許是因為這裏正是系統的核心“數據庫”,黑山主這樣的核心芯片受損,這裏因此才水浪翻湧。

數息之後,秘泉再度變為之前奇特的透明狀穿過她流動。黑山主魁偉碩大的身形卻縮小了數倍。

環境恢覆如初,南葭的系統卻在這番顛簸之下卡了殼。

【耳語】傳來的對話斷斷續續,她的人形卡牌和高好感度玩家發來的對話中夾雜了不明符號。【蛛網】的發帖按鈕時隱時現,一切面板功能都像是又回到了她乘著雙函江褪體進入冥燭教堂的那個夜晚,失效。

上吊林的白霧彌漫至今,她再一次短暫斷線。

很快她就知道黑山主的異常對應的地方來自何處——

“通知:

凡瑟大陸春紀年1027年8月21日,凡瑟□□系列npc之自然人娜塔莉生命值歸零,現發出死亡通告。

卡牌信息已公示,相關任務悉數作廢,請玩家明確。”

“……”

這樣堪稱重大事故的游戲公告,第一次像十連抽出的廢卡一樣堆疊在眼前。

歸零歸零歸零。

這樣的通告信息竟然不止一則,此起彼伏的玩家回覆如同第二次秘泉浪,兜頭朝南葭打來。

其實游戲信息已經很明確了。

生命值歸零不等於真正的死亡,就像耘萬仍在生長著藤蔓枝葉,蓮娜舒展觸手時依舊偏好觸碰華貴珠寶。

因此她在對奧薇下手或者在看見葛蘇葉第一次凝望沼澤時的神情時就已經有所察覺。

但黑山主的衰弱——與NPC的死亡息息相關。

娜塔莉、不,已經是葛蘇葉了,還有程小貝、羽梵他們……

這些人物從某個角度來說,不正像黑山主這個“初始玩家”的指引NPC嗎?

但和他們這些玩家不同的是,指引NPC的存活或死亡,都只會幹擾改變玩家的後續任務接取。而官方十大NPC受到桎梏或死亡,就會削弱黑山主。

游戲之主的力量,來源於游戲人物。

“又有一個回到了泉,再這樣還怎麽玩下去啊。一比三的比值差太多了。”

黑山主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幾乎把她掀飛。好在她把手肘處生長出的荊棘用作藤鞭,纏繞在黑山主海藻似的一縷發絲上,這才穩住了身子。

她註意到黑山主的用詞,“泉”。泉是地下水,天然出露至地表的湧水之地。黑山主承認這一點,已然表明在惡魔之息,地下還存在更深更神秘的事物。

而且結合凜枝賦所說,極有可能,黑山主正是因為救靈蝶而第一次走出黑山範圍摸索到“事物”,就是和秘泉湧出之地一樣的東西。靈活的仿佛有人類意識一般的沼澤就是證明。

否則如何解釋通天黑山的消失。

能讓地域之主接受原生故土的消弭,除非是祂挖掘到了更有價值的東西。

黑山主沒有沒有錯過她變化的神情,何況南葭此時不就是祂凝出的一具縮小版游戲體驗人偶嗎?

祂的眼珠轉了轉,流光溢彩,像是碩大的精心打磨過的水晶原石。甚至能從某些角度,看出絕不符合瞳孔圓潤結構的尖細棱角凸起。

南葭先發制人,看向祂山巒般高聳的鼻背,那裏有細碎的荊棘正在冒尖,就像釘入祂骨血的鐵釘自主生長。

“凡瑟大陸傳聞惡魔之西是異化人的故鄉,所有暴力汙濁的異化人在此誕生。我卻不這麽認為。且不說烏蘭作為你的分身投射之一僅憑烏蘭戒就能操縱方寸空間,就拿安薩這樣可以切換種族人選的玩家來說,他的變化超脫了大部分異化玩家甚至超越了官方NPC的特殊能力,這不是僅靠特殊型異化人的體質就能做到。你既想保持游戲平衡又有安插特殊角色,是借用了秘泉更深處的力量吧。”

“那力量無色無形,就像水火並生的魔鬼焰和秘泉一樣,是矛盾的存在。所以才有聽命與你又自由行動的凜枝賦,和保有記憶彈珠仍恪守你安置身份的明祝女官臺。”

南葭說的口幹舌燥。玩家戰爭這款以真實世界為底色的游戲固然豐富精彩,但bug太多了。沒有洗幹凈的記憶倉庫,可以改變人性的人形卡牌設置……種種,都在指向黑山主這個似乎靠興趣就展開游戲測試的創始人。

然而。

祂的臉上流露出近乎慈愛的神色,“猜到了?”

南葭一楞,黑山主的反應和她所想的不一樣,但她神情未動,保持表情的鎮定。

黑山主露齒一笑,“我就是系統背後的力量。能猜到這樣的真相,怎麽不算是完成隱藏任務了呢。我要給你獎勵呢!

祂的動作來得極快,南葭還沒來得及動作,渾身就一動不能動了——黑山主的瞳孔一瞬間凝在了她身前不足一米的距離。

瞳紋如同火燎的眸眼一眨也不眨,垂下幾百根睫毛,覆下一層陰影。

而就在陰影和眼白匯聚的瞳孔深處,南葭看到了上方凡瑟大陸的場景。

突如其來的共享任務,指向了性命共享:活命的資格就那麽多,你死我活二選一。

鮮血骨肉滋潤了沼澤。它無限蔓延,與鋪蓋般籠罩四野的白霧攜手,載歌載舞,欣喜玩家排行榜的疾速更疊。

安薩斷了的肋骨幾乎插進內臟,他大口喘息,口中卻在感嘆體表的時鐘花紋破了相。

雙函江幾乎成了一具花屍。碩大的霸王花褪體將她一動不動的身體包裹其中,佇立原地。

而不遠處那些馥郁艷麗的花,簇擁成海,五彩斑斕,在玩家們的血肉澆灌下猜露出了真實的面容。

微風輕拂,血滴如註,滑落沒入植株的根莖,南葭再一次看見熟悉的鮮花在眼前綻放。

朱紅、靛藍、白粉……竟然最終都化作了純粹的黑。

形如鳶尾的花在腥氣中搖曳,羅望望的目光不由得被它吸引,只覺喉間作嘔,“怎麽回事啊。”

羅望望看見什麽,忽然身形一滯,莫大的嘔吐欲在喉嚨作祟。

南葭能辨認出來這是什麽。

【麥芙蘭朵】

生於黑淵的花,通體漆黑,灌有秘血。服用者將認看到的第一個為此生摯友,情同手足,至死不棄。

南葭怔住。

這樣違背常理的物資卡牌,終於在游戲的終點讓她看見了原形。

惡魔之息就是游戲卡牌池的源泉這句話,就是事實之一。

月窩在鬥爭間撐起自己被白霧所傷的身體,她眼睜睜看著葛蘇葉沈入沼澤,還來不及阻攔,就看見和自己同出一脈的月紫蘇竟也在殺了數個偷襲的玩家後,將目光朝荊棘叢生的沼澤投過去。

她一直覺得葛蘇葉異於普通玩家的想法似乎在這裏得到驗證。

顧不得深入思考這一點,她用可以對抗天敵機械人的手抓住紫蘇試圖攔住她,卻被對方甩開。

月窩身上帶傷,一時沒有別的辦法,試圖叫醒紫蘇:“餵,你還記得你是玩家嗎!你看看排行榜,你的代號都還在——”

“代號,是什麽?”紫蘇楞楞的。

她堅固如鋼鐵的皮膚在這一刻變得如自然人一般脆弱,不自覺打著顫,而神情還是一片迷茫。

麥芙蘭朵的黑色瓣葉隨風飄散,僅是一片薄葉隨風觸碰到她的手臂,就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

紫蘇吃痛尖叫,想要變出異化體加強防禦。可忘記代號的她就像是握不來刀的嬰兒。昔日堅固得可以對抗天敵的體膚,竟緩緩流出絕非她種族的液體。

粘稠的、緩慢流動的機械人能源。

月窩看著刷新後一片血色的代號排行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

南葭的後背爬上冷意,仿佛有一只寒冰凍成的纖纖之手,輕柔地捏住了她的脖頸,手的主人對她呵出冷笑。

如果連玩家和NPC之分都在黑山主的一念之間,三族的劃分憑什麽一概而論。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惡魔之息是異化人的故鄉?

游戲之主就棲息在這裏。

系統官方的能源藏在這裏。

這裏,是結合體的原初之地啊!

而再看看她自己,和黑山主別無二致的她自己。作為自然人時灌養土地加速營養的血肉,作為異化人時卻能沒有排異反應地吸收種族克星機械人的能源。

結合體。

所有的一切在此匯合、聚集、凝結,形成亙古不變卻讓南葭心臟一滯的真相:

知情人普遍認為,先有三族分支,經義體工會才形成了結合體

實則不是,“結合體”才是凡瑟大陸真正的原處血脈,經河分支,才分離出了三種生物意義上的種族之分。

黑山主就是那個指派分化的神。

此時此刻,神對著她低吟淺笑:“玩夠了嗎?”

“這次的身份,應該比第一次盡興許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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