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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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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玉轉

羅望望有時會想,那天放過那條稀罕的人魚結合體,其實是給自己賺來了這輩子僅此一次的機緣。

他並不是良善之輩,想活下去且有尊嚴地活下來,手裏必須有東西。在葛蘇葉的商隊、明祝城的教會庇佑亦或是海盜頭子的強盜法則下,沒有什麽區別。

或許只是那日風急天高,倏忽一瞥,海藻長發下的面容已然模糊,唯有雙眸生機勃勃,如燃焰火。

她的眼睛在說:“我想活。”

他鬼使神差解開了捆束結合體的鐵鎖。

海盜頭子抽來的一巴掌讓他幾乎眼睛失明,耳朵也嗡鳴作響。

羅望望暗唾一口,疑心自己的異能也被扇慘了,卻在轉身錯過那片讓他自以為做錯事的海域時聽見有人說:“真不錯……”

“你知道畢卡索爾海域中有一場麗蓮宴會嗎?去吧,不要錯過它,那裏有遠比海盜掠奪的血腥財寶更寶貴的東西。”

“我的代號是……”

羅望望記不清那個怪人的話了。

但是時隔多年,他居然能看到當初自己的神情在面前的人臉上上演。

震驚、惶然、喜悅。

乃至一股落淚的沖動。

南葭那張他覺得勉強還不錯的臉蛋現在醜得亂七八糟,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眉毛皺著,嘴角顫動。

她張開嘴,氣音壓在唇舌間,最後什麽都沒說。

羅望望覺得自己遠比方才利索,也不想當兩個人身邊的破包袱,自個兒站穩了,反倒拍了拍南葭的肩,“幹唄。”

“我耳邊還有人在念叨什麽神諭之類的怪玩意兒,當年進教堂是為了領低保,我哪知道是什麽意思?”

羅望望說:“你來解讀解讀……”

-

“不用你解釋。”

霍澤平淡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是玩家。”

坐在他對面的雙函江極大弧度地挑了下眉,“哦?”

“這……我還真是沒想到。”

兩人之間是一張會客桌,光屏上南葭的卡牌信息由雙函江共享,其餘幾張分別是絕版的人形卡牌、精純存儲的系列機械源油、空白結合體和傳送卷軸的物資卡牌。

就算對於在榜排名百名內的玩家而言,這也是頂配難求的卡牌道具。

霍澤神色淡淡,“我知道您有意號召群主撕裂榮光聯盟,由南葭身上的代言信號為標記點,從地下引爆植系異化體核心。焰渠焰玉材質特殊,受之感染,隨即會引燃數裏山河。”

“從靈巖山到焰渠往外五裏就是自然村民居所,縱使眷族吸收覆賽教訓,設置了防護圈。一旦焰渠崩盤,山洪造成的惡劣影響將遠超預期,亞麗特榮光聯盟將顏面掃地。”

基本可以滿足霸王花雙函江的報仇要求。

雙函江伸了個懶腰,雙臂攬在座椅背後,一縷花枝藤條從她的身體裏長出來,以第三只手的姿態替她撫弄額前卷發,“機械人排名三百左右的械靈果真是超出我等預期,你的信息網比我想象得還要密呢。南葭真是撿到寶了。”

霍澤默默咽下那句,其實是他先動的手,只不過被反殺了。

雙函江默認他與南葭是自己同南葭一般的盟友關系,但只有霍澤自己知道,“收容”這件事,是南葭主導的。

而自己是在什麽時候覺醒的呢?

霍澤想,在她讓我檢查懷表後交還給程小貝,還是地牢救雙函江後的隨口一句:

“本就不該讓你去,雙函江厲害是厲害,就是腦子抽太快了,差點砍死我,還好我能覆……我的意思是你沒去正好,多的秘泉器官可不好安裝。還有、1072系列機械源,拿去用。”

霍澤斂眸,看向對面妖嬈霸氣的玩家,“能讓榜一的玩家上門約談,不知是看上了我一個平庸玩家的哪一點?”

雙函江笑意吟吟,擡掌一振,空氣中霎時傳來嘻嗦聲,數不盡的深綠棱莖紮根在焰渠特有的石灰巖璧建築。波浪形的棱邊末端,漏鬥型的鬥型大花如獸嘴大張,從中吐出一個纖細壺嘴的琉璃瓶。

她:“這是0371系列機械能源,從代號鹿靈的玩家鹿範拿來的,算是唯一能媲美1072系列的頂級能源。”

“我能平安無事出入眷族領地,尤其是這等接近焰渠終點的地方。若沒有你械靈支派機械人監控網域,又怎麽會如此輕易呢?我雙函江是個知恩圖報的,除了這個還有幾張卡牌,盡數收容。

無論算作你個人所有還是共享物件,無所謂。不過我很好奇,你的機械化覆蓋率如此之高,怎麽會和奧薇的排名差那麽多?”

因為——錫紙兵之心。

霍澤的手不由自主撫向心口,手指觸向之前,他掩飾般握拳在身側,“總是差了點機緣,畢竟我也沒能得到入駐義體工會的機會。”

那才是機械人的核心晉升領域。

雙函江撫掌大笑,“快了。”

在這片密封空間裏,大大小小數張光屏是霍澤調動出來的聯盟信息,從脈沖炮定位刻度再到附有監控的焰玉坐標盡在其中,只需三族聯盟代表的家主徽章就可以開啟。

按南葭的說法是,他霍澤已經爬到了超級狗腿的位置,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雙函江目露滿意,南葭身邊的卡牌少而精,個個能挑大梁,就像那個身在奧旭的偏遠貴族米婭,哪怕只是黃昏的邊緣人物,依舊在她不在場時從容規劃。光是用大賽代言協議得到的金銀財產,就能賺來一筆異化領主都能眼紅的商鋪地產。

明明只是個失敗的棋子,竟然也能“妙手回春”。

這讓雙函江都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她也在南葭的卡牌庫裏,她能有什麽新用處?

畢竟,這可是手刃舊容器的明祝城之主啊。

霍澤的休息室從外被人敲響。

雙函江的霸王妖花收攏枝葉與花苞,其中最大的一支黃綠花卉吞沒了她,隨即整間房間的霸王花盡數消失,徒留濃郁香味。

“說起來,你現在都還沒見過南葭的異化體吧?那可是吞噬榜一眷族玩家的異化人,想必很壯觀。”

霍澤揮手,滿室光屏消失;他摁下空氣凈化系統,高壓靜電場開啟顆粒纖維捕集功效,濾芯是他掌心的細小洞眼。五感通傳,他嗅聞到塵埃的味道。

粗糲的沙塵、幹燥的氣流。

絕非焰渠一脈靈氣充盈的山野。

-

“米婭不適合來戰場,還是伏擊適合她。你拿雲灣子給她防身也好,如果是蓮娜,指不定還會和那章魚吵起來。”

羅望望說著看向她的背脊,“我還沒見過你的異化體呢?飛一個我看看。”

南葭白他一眼,“大戰當前,還玩有的沒的。”

羅望望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出明祝城前一秒也是臨時通知我們之後要去給你擦屁股啊。”

南葭摸摸鼻子,找補道:“怎麽這麽說,那你們是唯幾好感滿——我是說、我信任滿滿的左膀右臂好吧。”

“何況……”

南葭回想南黛爾留下的那一副卡牌。幾十張珍稀的人形卡牌像隨便抽出的一沓撲克牌一樣散落在地。她才有了實感,千瘡百孔的都城,再次沈在她雙肩。

“何況明祝城是一則寶地。肥沃的土地、交匯的商道……”她只能幹巴巴地說。

羅望望扁了嘴,咳了聲拍拍她的肩,“唉,不高興什麽,又沒說不幫你。話說茶馬商貿市能拿給我管嗎?”

“先幫我把間諜拔了、把地墾了吧。”

羅望望將全程緊握的焰玉交遞到南葭手上。

南葭這才註意到,他的掌心開裂了數層皮、不規則的焰玉幾乎嵌在了嫩肉間,她靠近的指根灼灼發熱。

羅望望說:“你不是新得到不少卡牌嗎?有一張是不是能模糊大眾印象。”

“用它,走向你的計劃。我去替你攔住其他選手。”

南葭伸手握住焰玉,手指發熱,將結晶摳挖出羅望望的掌心,納入自己的拳心。

皮肉幾乎與晶石棱角相接生長,羅望望悶哼,後甩甩手,“去吧。”

庇護我的城主。

拉住我的玩家。

焰玉落在南葭身上,熾熱瞬間翻倍,似乎下一瞬就要爆裂在她掌心。

自然人聯盟要選的是像代言人那樣血脈、能力、外表內在都在同一高標準的冠軍。

南葭雖有蒙蔽身份的道具在,但這一點對於焰玉最本質的晶石特質行不通。

凡為異類,皆為濁物。

南葭悶哼一聲,指根用力,將焰玉攥在拳心。灼燙的晶體棱角在一下一下地與她的肉身發生強烈的排異反應,如同第二個入體不適的心臟。

她戴上兜帽,望向穿過最後一道山的山洞盡頭。

晨光熹微,大事將臨。

確保錫紙兵之心仍在起作用,焰渠定點監控不會對她起反應後,她緩步向終點走去。

那是從山崖高處開裂的水道,從手指粗細到匯作一條數人寬的水渠。

兩旁生有膝蓋高的離草,越往深處走草林越高,茂密蔥郁。隨風飄搖,如人頭攢動。

有多少選手走到這一步了?

帶著或可能被異化族引爆的焰玉,跋涉走向預示前途光明的冠軍之位。

“不足十位。”

奧薇向眷族代表報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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