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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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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

羽梵·阿迦塔高坐一側,花白的發絲下,目光灼灼。

“已經只剩十人了啊……在座心中可有冠軍的人選?”

會客庭有三族人陸續發言:

“我覺得米丘那位,有韌勁,家族也托舉著,身世幹凈。”

“奧旭家的也不錯吧,異能更是使死物短暫生靈。讓程家主支使著去義體工會一遭,說不定能培養出第二個1072來。”

“……”

“等等,這個選手我怎麽沒印象?調出來我看看。



程小貝擡起眼,“霍澤。”

渾身覆蓋鐵面的機械人在他身邊微微躬身,扶住耳旁傳輸器:“奧薇,報道焰渠最新情況。”

一道女聲播報道:“一共十五枚標記焰玉,已有十枚歸位,剩餘五枚會在所有選手進入焰渠末端後銷毀。歸位焰玉將開啟定位追蹤,即將打開——”

程小貝打斷她的話,“不查無名選手,把監控視角拉到奧旭那裏。”

代表位上,伊萊澤挑了挑眉,還是沒說什麽。

而眾人眼前升起的投影儀器,光波粒子組成了沒過小腿肚的草野,一個人影沿著邊道向前艱難行走。

她手中的焰玉微微發紅,卻沒有灼燙體膚,證明她是血脈較純凈的自然人眷族。

但吸引眾人眼球的卻並不是這一點。

她一路向前走,並沒有留意到手中的焰玉結晶破裂了一道細縫。

赤紅晶液正從中溢出,在地面淌出一線血痕般的足跡。

有人附耳至伊萊澤耳邊,“這是你們族內哪位小輩?”

伊萊澤擡眼看了看程小貝的臉色,嘖了聲。

“這不重要,她要倒大黴了。”

-

娜塔莉艱難地翻越沒過大腿的草地。

她在學院見習,負責搗碎草藥,知道刺痛她皮膚的並不是普通的植物。這些野草由南黛爾、蘇麗草、葡萄藤這些尋常草木混合,但經特殊的焰渠之水滋養,生出了尖錐和倒刺,也以血肉為食。

好在還有不到一裏地就能走到焰渠的盡頭。

娜塔莉咬牙,握緊了焰玉。

她是家族旁支,加上奧旭這幾年勢力被外瓜分,所剩資源無幾,她也並不能得到什麽內幕消息。

唯一知道的是,一旦進入決賽,被聯盟三族高層看見的幾率就大大提升。即使不能奪冠獲得高貴的終身客卿待遇,依舊能得貴人青睞。

人生在世,所求不過機緣。

忽然,她察覺到遠方的草林窸窣作響。

“誰?!”

娜塔莉瞪圓了眼,另一只手捏緊了藥粉包。

她的異能損耗極大,就算走到這個賽程,也只用過一次。

草野裏有個人影和她距離不斷拉近,卻不是朝她而來,而是向著前方。

看來是和她一樣的選手?

娜塔莉捂住嘴,想要悄然向前離開,卻聽見那裏傳來一聲痛呼。

茂密的植被塌下去一塊,娜塔莉看見那人影周圍沒有其他行過草地的痕跡,看來是使用什麽奇淫巧技快速到達此地、又不知道植被會吸食人血的選手。

娜塔莉擡起的腳遲疑了一下,為什麽是在需要選手獨自探尋焰玉、跋涉獨行的最終環節遇到其餘選手呢?

如果是比賽看點是初賽華麗古典的禮儀,覆賽在迷宮的覆雜探尋,決賽的綜合性選拔儀式,既有武力對拼的刺激、也有選手個人魅力的堅持……

在最終賽場的考核地,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亞麗特榮光聯盟也想看到作為擁有純凈血脈的自然人,展露出友好良善的一面?

畢竟,這次的聯盟代表可還是有亞麗特公主坐鎮呢。

想到這裏,娜塔莉莫名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聯盟大賽的深層用心,她擡腳向那處走去。

“你需要幫助嗎?”

娜塔莉向交叉纏繞的植被吹出一口藥粉,草莖枯萎,她向跌倒在草堆的人伸出一只手。

對方遲疑著,借她的力量站起身,兜帽下的嘴角殷紅,“謝謝。”

娜塔莉這才看清這是個渾身籠罩在暗紫長袍下的女人,長而卷曲的發絲拂過身前,掠過她前襟的鳶尾形狀紐扣。

這樣精貴的面料衣著,看樣子身份地位不低啊,娜塔莉覺得這衣飾有些熟悉,倒像是那失蹤的代言人曾展示過的名牌服飾。

……這人不會就是手裏握著連鎖商鋪的眷族高層吧?

娜塔莉擡起一個微笑,這個弧度她有對鏡子練習過,是個人都會喜歡的標準笑容,“你沒事了,真好。”

對面的女人楞了下,隨即擡了下嘴角。

這個女人氣度不凡,很有可能是榮光聯盟的長老或是其他身份尊貴之人。

他們也會派人在賽場內部觀察選手嗎?

想到這裏,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您好,榮光在上。你也是選手嗎,或許我們可以結伴尋找焰玉。”

女人搖頭,張嘴想說什麽,娜塔莉像搶先捉住某種機會一樣截過她的話:“我是娜塔莉·奧旭,第一個進入焰渠的選手。”

她是從焰渠下游一路過來的,還沒發現別人的痕跡。

女人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似自語般道:

“不……你是第二個。”

娜塔莉疑惑地皺眉,以為女人不相信她說的後半句話,正想解釋些什麽。

女人掀開一角兜帽,眼睛朝斜前方看去,她的額角明顯帶有非自然人的異族象征。

“前半句。”

“你說的可不是事實,駁回。”

程小貝雙腿懸空在沙發和茶幾的間隙,一疊申請資料甩過膝蓋,掉在堅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發出紙張折打的清淩聲。

他離開代表觀摩室,回房處理文書。

“當老子是傻逼嗎?”這段時間令他煩惱的那些事浮現在申請人錯誤頻出的申請文書上。

他怒喝道:“真以為程家的錢和土是大風刮來的!本系多少年沒有出過強力異能者了,居然還敢提出直面惡魔之西,人不夠你們死的是不是!!”

在他對面的程如聞戰戰兢兢,結巴道:“家主……不,我不是為了虛名。除了您在文件裏看到的描述外,還有一份報道,今早我才得到消息,所以我才、才敢敲響您的會廳。”

程氏家族不比奧旭失勢,若以匯報參事遠輪不到他一個旁遠支系。又因家風嚴正,極其看重血脈身份,更是連像娜塔莉這樣獨身去報名參賽的資格也不可能。

但程如聞還是膽大地做了。

他知道,這個機會只有一次。

他深深地咽了下,盡力表述清楚。

“家主,您聽說過組織黃昏嗎?”

冰冷寂靜的宮室,時鐘搖擺的聲響像水流滴漏。

程小貝懸停在桌前的手指蜷了下,“說。”

程如聞說:“家主,決賽啟動前亞麗特公主突生疾病,暫退客卿觀位。又因程氏負責明祝城商貿的族人聯系不上,臨時讓我負責接引公主。”

“公主那時在神像面前祈福,我聽見她念……”

“生亦苦,死亦哀,人生不過黃昏並塵埃。神曰無情,神曰大愛。我告退時公主問我,如果可以選擇一切,記憶和地位,哪一個更重要。”

程小貝瞇起眼,“所以你的回答是什麽。”

程如聞莫名覺得程小貝的樣子,就像那一日的亞麗特。脫去精美外袍,如同脫去一件立身的皮囊,渾身軟賴下去,用最後的神志問他:失去記憶,仍可以高高在上;失去地位,不過抱著昔日華衣光景,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

程如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忘了,但公主誇讚說我的回答很讓她滿意。她說她要休息一段時間,接下來有事可以讓一個名叫安薩·阿迦塔的人與我對接,於是我得到了這個消息,可以改變凡瑟大陸的未來。”

“如果能拿到惡魔之西哪怕……最外圍的生物血液,引秘泉重塑結合體,牽引自然人的意識,就可以打開惡魔之西的魔障。”

“之前明祝城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事實嗎?”

“只需要選中一個人,如果實驗能成功,家主……哪怕死傷數百人,這都意味著,明祝城的入侵已經成為案例,惡魔之西也將不再是大陸的禁地。”

“世界屬於亞麗特自然人,更屬於,焰玉之主——程氏。”

程如聞的聲調從帶著顫音到越加高昂,話至尾聲,堪稱慷慨激昂。

漫長的等待迎來他演說的凱旋號角。

宮室回歸寂靜,時鐘如常流走。滴答聲中,程如聞才對上程小貝的眼神。

這是程氏一族幾十年上百年來,名副其實的年少奇才。足智多謀,心思縝密,率領一族上下,數年遠超阿迦塔奧旭一流。

程如聞心裏一跳,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家主,以上言論皆屬實。安薩阿迦塔就在會客廳,我可以即刻讓他來面見你。”

程小貝掀起眼簾,“我只給一次機會。”

程如聞欣喜若狂,幾乎想振臂高呼。他按捺心中激動,難忍喜悅道:“謝家主!”

“那安薩……”

程小貝搖頭,手指扣上懷表,表紋精美,如鱗浮於其上。

“我沒有那麽多閑功夫。”

“不過。”

“你打算選哪一個得到焰玉的選手。”

程如聞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微笑起來,弧度刻意練習過。

“您知道曾培育出植系異化奴鳶尾體的娜塔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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