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過後，林壑斂正與其他大臣一並出來,忽然瞧見不遠處有個小宮女在對他招手。那宮女，林壑斂認得，正是皇後赫連格蘭宮裏的。

心裏一陣好笑，但還是跟了過去，小宮女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被人看見了。反倒是林壑斂一臉鎮定，心知昨晚那一抱該是讓皇後動心了。

赫連格蘭從未踏入朝堂，所以這清醒之後便想著是否可以試探一下林壑斂，讓宮女過去叫人的時候，心情是澎湃的。而這等人的時候心情又是奔騰的。

好不容易遠遠瞧見林壑斂過來，赫連格蘭緊緊張得差點想要逃走。她默默念著風商國，來給自己勇氣，然後鼓起十二分的勇氣笑著迎了上來：“林將軍。”

小宮女將人引了過來便自覺退下，赫連格蘭瞧著林壑斂那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兒，這心裏有些打鼓，甚至還在猶豫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皇後娘娘，今日可有好些？”林壑斂倒是先來了問候，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上出奇有了關心，看得赫連格蘭差點忘了自己找他的目的。

“多謝林將軍關心，昨晚真的是失態了。”

“皇後娘娘說得哪裏話，該是林某感謝娘娘昨晚的體貼，那一瞬的時間便知道林某需要的是什麽。”林壑斂這話說得暧昧，教赫連格蘭心跳不已。

赫連格蘭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林壑斂呢，似乎在等著她的回應，就這麽不避諱地盯著她。

“本宮也是昨日才發現林將軍原來也是個平常人，並非傳聞中那般冷血無情，這點倒是讓本宮挺高興的……”赫連格蘭看了一眼林壑斂，立即被他那意味分明的目光給羞得紅了臉頰。

見赫連格蘭再次沈默，林壑斂猜想這莫非是欲情故縱，若是自己不主動一點，怕是他們這彼此的接近就到此為止了。所以他便毫不忌諱地說道：“為感謝皇後娘娘昨日的安慰，不知林某是否有幸能報答一次。”

赫連格蘭一驚，這林壑斂搶了她的主動權，可想想也好，這樣她就不用如此難為情了。

林壑斂道：“東川城裏有家老戲樓，若是娘娘不嫌棄，不如今晚讓林某做一次東，請娘娘看戲如何？”

“看戲？”赫連格蘭一驚，這是要半夜出宮麽……

“晚上出宮看戲，這才是人生少有樂趣，娘娘難道不覺得很刺激麽？”林壑斂笑得一臉壞樣，卻在赫連格蘭看來是另一種帥氣的魅惑。

“當然，娘娘若是覺得為難，那是林某唐突了，娘娘大可當做林某沒有說過。”林壑斂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赫連格蘭心跳很快，這算是出宮跟別的男人私會吧……這是在給容演難堪吧……要是被世人知道了，會如何看待……

堂堂北元朝皇後竟然私會大將軍，這……怕是殺頭都平息不了的吧……

“林將軍！”

可是瞧著林壑斂漸行漸遠，赫連格蘭又怕自己錯過了機會再也沒有了勇氣。她忙追了兩步，心情澎湃地望著他，臉上的紅暈是再也遮不住，就連呼吸都變得顫抖起來，好半天的才將話說完整：“老戲樓……不見不散。”

林壑斂那張冰雕一般的臉上漸漸化開笑容，竟然伸手拍了一下赫連格蘭的肩膀，用力點了點頭：“不見不散。”

這雖是戰場上對兄弟的一個慣用動作，但對於赫連格蘭來說，卻是另一種理解。她長這麽大，從未被人用這種方式安慰過，心安得足以令人陶醉。

之後的這一天，赫連格蘭便開始魂不守舍了，她時刻問到了什麽時辰，又覺得這時間過得太慢，翻遍所有衣櫃都覺沒有合適的衣服。

赫連格蘭的這一天是人生當中最亂七八糟的一天，她忙忙碌碌，脾氣有些暴躁，可天黑之際卻發現沒有做成任何事情，最後又急匆匆出了宮。

這一路上，赫連格蘭都像是個第一次去約會的少女，總覺得自己準備不夠充分，對著身上這身衣服看了許多遍，越看越覺得不是最好的自己，生怕一會兒壞了形象。

來到老戲樓，賓客滿座，有人將赫連格蘭引到二樓雅座。那裏，林壑斂已經等候。

現在的他穿了一身灰黑色便服，長發難得地束起一半，兩鬢英挺，卻是多了幾分風流倜儻。林壑斂瞧見赫連格蘭的時候，起身相迎，後者望著這越來越短的距離，竟一時間空白了腦子。

赫連格蘭是沒有心情聽著臺上唱得哪一出，整個人腦袋嗡嗡作響，害羞得依舊覺得這身衣服不夠好看，她坐得筆挺，生怕自己毀了形象。

林壑斂為她倒茶，率先打破僵局，他道：“這戲樓唱的最好的是《公主出嫁》，可惜那個角兒前些日子傷了腿，這幾日便改了其他戲。改天再唱的時候，林某再邀請皇後娘娘來此聽戲。”

赫連格蘭驚得雙手一抖，顯然是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將來還要再發生一次。今日這一次已經是突破了她的人生。

“皇後不願意？”林壑斂挑眉。

赫連格蘭又是一驚，這讓她如何回答。視線尷尬地轉向臺上，瞧著那花旦唱著“為救郎君，我願隨他離去”，心中赫然一頓，她也是為了救風商國呢。

收回了目光，赫連格蘭重新整理的了表情，笑問道：“不知那《公主出嫁》唱的是什麽內容？”

林壑斂答道：“說的是一位公主與書生相遇，兩人情投意合，突破重重阻礙最終得到皇上允諾，讓她下嫁書生。這出戲的看點便是公主出嫁當日十裏紅妝，奢華貴氣震驚全國。只可惜好景不長，國家發生戰亂，書生卷入其中，公主傾盡嫁妝，最終都未能救出夫君，在書生死的那日，公主自盡父親面前，以此抗議父親治國不利。當然，皇後您和這戲文裏的公主不一樣，有皇上照顧，該是讓天下人羨慕的。”

赫連格蘭聽得有些入神，不由得自嘲一聲：“十分相似。一樣無能的父親，同樣的公主，同樣不快樂的結局……”

林壑斂眉頭一挑，似乎聽出什麽，他試探道：“怎會？風商國現如今安好，無人侵犯。上次撤兵事出有因，但十幾萬大軍後盾豈容別國覬覦？”

赫連格蘭搖頭低笑：“十幾萬大軍又如何？這都是北元朝的，與風商國何幹？若不是風商國寶藏只有皇室知道，容演他怎會選我為後，豈會同意與風商小國結盟？”

林壑斂一驚？早有聽聞風商國物寶天華，雖然懦弱無能，但一直有個寶藏傳說，但多年來無人尋到，只當一個傳說，誰想這是竟然是真的？他問道：“皇上對您情深義重，豈會因其他……”

“便真的是這樣。你以為容演來我宮中是做什麽？關心我？心疼我？還是愛著我？他不過是次次來問我寶藏的下落……”說到痛苦之處，赫連格蘭有些停不住。這些年的苦楚只有她一人默默承受，如今有個傾訴對象，便不由得想要全部發洩，得到真心實意的安慰。

她道：“我風商國皇室寶藏的秘密便是保國唯一希望，我又豈能真的說了出來？容演愛的不是我，幫的也不是風商國，他看重的是風商國的皇室寶藏！”

“這其中是否有誤會？北元朝地廣物博，豈會對風商國虎視眈眈？”林壑斂佯裝驚訝，表情略微誇張。

可此刻的赫連格蘭哪有心情分辨真假，一心沈浸在自己的悲哀當中。她搖頭，笑了笑，然後看向林壑斂，道：“林將軍，你大概還不知道，現在的北元朝若是沒有了你，便真的只是一副空架子了……”

林壑斂一楞，這倒是出乎意料：“此話怎講？”

“表面上看起來北元朝還是獨大，可實際上，各國勢力變大，這些人不都是從北元朝流失出去的麽？去年辭官胡尚書，前年提前隱退的劉大人，李大人，還有前幾年因過引咎舊辭官張大人，王大人，趙大人，乃至林大人您麾下的孫先鋒……他們都離開了北元朝，分別去了其他國家！”

“前些時候，木梁國去過風商國詢問寶藏的事情，雖然我父親斷然拒絕，但他卻認出了同行的王大人和趙大人……林將軍，那些離開朝廷人的，不是死了就是久病不能見客，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赫連格蘭說得一臉失望，可雙眼卻不曾離開林壑斂一寸，因為她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震驚，看到了心痛，甚至看到了悲哀。

的確，林壑斂這麽些年只是帶兵打仗，累積自己勢力，對於北元朝實際的情況並不能很好的了解。如今赫連格蘭的這番話卻是打開了一個突破口。他看著她，不說話，只想等到更多的消息。

赫連格蘭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林壑斂的衣袖，認真道：“現如今，北元朝只是靠著林將軍你的威名才能得以安定，風商國也同樣需要你的保護呀！”

這大概是赫連格蘭放下所有武裝後的脆弱，她的眼中閃動著憂國憂民的無能為力，傳遞著弱小女子的繁覆心理。

林壑斂忽然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放心吧。”

放心吧。

這三個字看似簡單，卻對赫連格蘭來說是一顆穩當當的定心丸！她知道有了林壑斂的這句保證，風商國，是有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壑斂這句“放心吧”背後的另一種圖謀。

這晚的戲，赫連格蘭聽得十分認真，哪怕唱的是一出平淡無奇的采茶戲，她也覺得十分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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