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時候，林壑斂主動提出想要送送她，赫連格蘭便讓馬車空著回去了。

兩人散步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聽著彼此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裏想著各自的事情。

赫連格蘭偷看了林壑斂很多次，甚至故意向他靠近，看著兩人只有一拳之隔的距離，這心裏的跳動撲通得可怕。她甚至不知自己哪裏來的勇氣，敢回憶林壑斂在老戲樓握著她的手。

那一刻，滿滿的都是心安，是甜膩。少女情竇初開的心情也不過如此吧。

“到了。”林壑斂步子一頓。

赫連格蘭便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有些失落。這就要分開了麽……

站在原地有些舍不得赫連格蘭悄悄在袖子下掐了自己一把，然後頓了頓，張口：“那……”

“我送你進去吧。”

“誒？”驚喜來得太快，赫連格蘭有些措手不及。

林壑斂笑道：“你一人怕是不好進宮了，不如我送你進去吧。”

赫連格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巍峨皇宮，這沒有了馬車，她只身一人要如何進入？更要如何解釋這麽晚還外出。所以這是給自己再多留一會兒的借口吧，赫連格蘭點了點頭：“有勞林將軍了。”

林壑斂點頭，上前抱住赫連格蘭的腰，便是飛檐走壁！他連一句“失禮了”都沒有，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抱住了赫連格蘭！

驚呼是卡在了喉間，赫連格蘭嚇得緊緊抱住林壑斂的脖子，可是隨著與他一起跳上墻頭，行走與屋頂，俯瞰大半皇宮，這心情豁然就開朗起來了。

這大概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夜晚了。

赫連格蘭如此近距離地看著林壑斂，想著這世上除了夏以藍，她便是那唯一一個能接近林壑斂的女人了。

將人送入宮裏，林壑斂便告辭了。

赫連格蘭舍不得叫住他，可有些話不能說，只適合在深夜無人的時候，躲在被窩裏偷笑。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多謝”。

自從那晚得到林壑斂的安慰後，赫連格蘭自認為他們的關系有了很大發展，所以這些天，也不再是愁眉苦臉，心情美麗，連伺候的宮人宮女都看得出來。

當然了，讓她心情變好原因不止這麽一點點，還有林壑斂大膽的靠近。說到這裏，赫連格蘭便又要克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了，她本以為那晚飛入皇宮是最大的刺激，卻不想第二天一早新一輪的刺激又來。

當然貼身宮女將一本書籍送來，說是林將軍送的，還說這是那出《公主出嫁》的後續時候，赫連格蘭已經按耐不住歡喜的心情，將戲本抱在胸前，轉身回了房裏，還不準任何人進入。

看完戲本，赫連格蘭才知道這兩出戲都是源自於民間故事，由於受到百姓喜愛，這才改編成了戲曲。而這後續大概是說一個紅衣女鬼留戀人間而遲遲不去投胎，即便在陰間遇見了曾經的戀人，也因為不忍心國家的戰亂，而多次托夢身為皇帝父親。皇帝最終心疼女兒，被女兒的鬼魂感動，勵精圖治，將國家治理好了，女鬼這才去投胎了。

其實這戲本並沒有明說是《公主出嫁》的後續，甚至連人物的名字都不一樣了，只是這背景大致相同，以及那女鬼一身紅衣與公主自盡時一樣身著紅衣，而故事太過悲涼大氣，所以世人主動將兩個故事聯系起來，說成姊妹篇。

這個故事或許對男人來說或沒有多少影響力，但對於感情細膩的女子而言，已然轟動心靈。她們同情公主的愛情，敬佩女鬼的大氣，將兩者合為一體，便是最完美的體現。

即便這個故事如此悲涼，但也算是有個比較好的結局，與赫連格蘭來說，是莫大的安慰。她反覆看了幾遍，忍不住落淚，心想著哪怕自己也變成了女鬼，若能讓父親及時醒悟，歷經治國，那也是好的。

赫連格蘭感謝林壑斂如此理解她，更是如此安慰，這心裏對他的好感便是又上升了一個層次。然而更為意外的還在後面。

赫連格蘭幾乎時常看見貼身宮女帶著各種小玩意兒過來，笑著說是林將軍送的。這些東西或許是街上小攤的一盒胭脂，或許是一支發簪，又或許是一個小布偶，雖然不及宮裏的萬分之一，但赫連格蘭卻當做寶貝！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如此用心的禮物，都是林壑斂走在街上想起了她，想要與她分享的生活。

赫連格蘭將這些東西放在隨手可觸的地方，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滿心都是歡喜的。

“娘娘。”

貼身宮女悄悄一個叫喚，驚得赫連格蘭一個哆嗦，忙將手裏的布偶藏了起來，瞬間恢覆那平日的端莊：“何事？”

宮女偷笑著靠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淡一些：“林將軍讓奴婢傳話，今晚辰時，老戲樓見。”

“真的！”赫連格蘭一個激動站了起來。這一個多月未曾見面，雖然常收到禮物，可這心裏總的念著的。

小宮女跟著歡喜，點頭又說了一次：“林將軍說上次跟娘娘說的那出戲，今晚要唱了。”皇後的那點心思，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赫連格蘭笑得有些不能自已，她踱步幾下，然後對著宮女說道：“快，快將那身新做的牙白裙子拿出來。”

“是，娘娘！”宮女笑著跑去找裙子，這身裙子是皇後看戲歸來，讓人立即做的，而且還做了好幾身，就是為了再見林壑斂的時候穿上。

如約來到老戲樓，照舊是那個最好的位置，林壑斂笑著相迎，為她準備好了茶水點心。赫連格蘭看著俊帥的青年，這心裏被填得滿滿。

兩人一邊聽戲，一邊聊天，赫連格蘭雖然少女心動，但也記得自己來這兒是幹嘛的。她故意在拿糕點的時候碰到林壑斂的手，後者看著她一笑，便順其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松開。

短短的一瞬，卻勾起了赫連格蘭內心的洶湧澎湃。她確定林壑斂是對她有心的！她的風商國有救了！

“林將軍。”赫連格蘭為他加茶，眼中閃著少女的仰慕，“風商國最近氣勢不錯，自從你訓練之後，每日也開始了正常的訓練，只是單靠他們自己琢磨，怕是一時半會兒難成氣候。我父王常說，這風商國要是能有林將軍扶持，便是無憂了。”

林壑斂喝茶輕笑，他明白赫連格蘭這話的意思，於是答道：“只怕林某有心無力。這若是去了風商國定然會讓皇上知道，要是鬧出什麽誤會可就不好了……”

赫連格蘭臉上一窘，倍感尷尬，她以為林壑斂對她有意，便會毫不猶豫答應，想來是時機不夠成熟嗎？

“不過無需擔憂，雖然林某不能去，但能派幾個不錯的將領過去，給風商國的將士一些訓練，只是將領過去，要低調一些。”林壑斂這是又給了一顆糖。

赫連格蘭稍感安慰，想想也是，林壑斂每日都要早朝，這若是去了風商國定然行蹤立即被發現的，他精心安排，倒也是一番情誼。

瞧著赫連格蘭點頭，林壑斂又道：“其實上次我便想說了，風商國將士們的武器有些陳舊，怕是真的上了戰場影響很大，最好還是重新定制較好，只是這費用……怕是頗為浩大呢。”

“這點無需擔心。我風商國國庫還是有些餘錢的。”赫連格蘭立即響應。

林壑斂點頭，又道：“還有將士們的盔甲，也該換新的了。哦對了，最好暗中征集兵力，皇後娘娘，這樣下來，耗資可是不少呢。”

赫連格蘭點了點頭，猶豫片刻道：“我會書信勸說父王拿些密庫的錢出來，想來問題不大。”

林壑斂點頭放心，但卻對“密庫”一詞頗為警覺，想來該是寶藏的所在之地了。他這暗中讓人過去，表面是幫助風商國提高兵力，實際打探寶藏所在，相信赫連格蘭和赫連正元對他的人都不會有什麽警惕性。

這出戲看到最後，赫連格蘭落淚了，她瞧著那位公主在自己父親面前自盡的一刻，心臟狠狠地疼了。她仿若看見了未來的自己……

林壑斂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傳遞力量。

赫連格蘭看著他，這一刻放棄了所有的警惕，她只是一個需要人保護的柔弱女人。將頭靠在林壑斂的肩頭，閉上眼睛，赫連格蘭想著若是一輩子如此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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