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歐陽景回來看見的就是如此慘淡的一幕，他甚至還腦補了夏以藍是來找樂山報仇，用鞭子狠狠鞭撻，逼得樂山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拖著傷殘的腿努力往門外逃離……

縱使生氣樂山那次失誤，歐陽景也在這幾日幫夏以藍報仇，比如打針故意紮錯血管，多來幾次；配制最苦又難喝的藥；主動提及有康覆訓練，卻在樂山一臉期待下轉移話題……順便還試探了一下。

其實，任何人都會懷疑樂山。

他來路不明，會武功，甚少言語，又絲毫不透露他的任何事情，極大可能是武林中人被追殺，搞不好“樂山”這個名字都是假的。

所以，留他並救治，本就是一項危險的事情。

只是，夏以藍喜歡救這些奇怪的人，當老板的都不在乎，那麽他們這些打工仔又何必多麻煩？

反正，樂山這副模樣，只要能走，他定然要離開。只求他的仇家別那麽快找上門就好。

三兩步上前，扶起樂山，歐陽景就是一副你不仁道的表情。可憐夏以藍想解釋也因為看見救星而忽略了。

她一把抓住歐陽景的手臂，兩眼充水盡量看起來明亮可愛：“阿景，明天就要毒發了，這次沒有緩解藥……”

瞧著夏以藍可憐兮兮的樣子，歐陽景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花色小瓶子。他依舊是那與人隔絕的仙氣，不發一言，卻拿著小瓶子的手指異常好看。

這若是平日，夏以藍定要誇讚一番，都說外科醫生的手指最漂亮！可是今日不同哇，還有不到十個時辰就要毒發了！這夏以藍自然奪了瓶子一口悶。

“如果我告訴你，那是外用的，你會不會哭？”歐陽大夫一臉平靜地嘆氣。

夏以藍臉色一綠，想吐也晚了，唯有瞪圓了眼睛，眨巴眨巴，也不怕吃壞肚子，將心一橫，弱弱問道：“還有嗎？我留著外敷……”

歐陽景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對著這個粗線條姑娘額頭輕輕一彈，略帶寵溺道：“笨蛋，外敷的藥怎麽可能是液體？”

“那你說……歐陽景！你幹嘛騙我！”

“因為想看你犯蠢的樣子。”

“你把娛樂建立在我的恐慌之上，這樣好嗎？”

“挺好，至少看見了你的蠢樣。”與這個家夥鬥嘴應該是每次見到她最愉快的時光。

說實在的，歐陽景對夏以藍的身份倒也好奇過。一年前，她幫穿越過來的自己解圍，說明她有點背景；開了這家仁醫堂，說明她有點錢財；身中劇毒，說明她不是普通人。

可在這北元朝中，哪怕是其他各國……也並未查到一個身份覆雜又叫做“夏以藍”的人。

歐陽景只知夏以藍住在將軍府，可府上並未有此人。如此推斷，要麽“夏以藍”是個假名字，要麽她借用將軍府做幌子。不過，既然她不說，他便也不多問。因為他知道，他們之間註定只有這樣的淺緣。

他歐陽景，此生只為那一件事情而活。

看著夏以藍氣急敗壞的樣子，還一手搭在樂山肩上，尋求幫助，歐陽景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他道：“這個試驗解藥如果成功便好，若是失敗，會提前讓你毒發，所以……哎，你不該這麽著急。”

許是被歐陽景的這番話嚇到了，夏以藍竟是小半天沒有動一下。就連被她搭著肩膀的樂山都意識到她的失神，微微動了動肩膀，以幫助她回神。

夏以藍是絕對相信歐陽景的。從救下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將未來的性命交給了他。

換上同樣嚴謹的表情，夏以藍問，毒發會提前多久？

“服下後一刻便可知曉。”歐陽景如是回答。

“也就是說，一刻後如果沒有毒發就表示這個解藥是真的？”

“正是。”

悲喜交加的感覺大致就是如此吧。夏以藍一方面幻想著解藥成功，會因為這突然而激動得哭泣，另一方面又害怕一刻後毒發。所以整張臉都因為這兩種極端的情緒而微微抽搐。努力裝做無所謂丟出一句“反正這一年，我吃的試驗品也不少”，夏以藍便靠在一邊不做聲了。

可是，樂山卻看見她垂下的雙手因為害怕而在發抖。

雖不知夏以藍到底遭遇了什麽，但就憑她對萍水相逢的自己施以援手，他就認定，這姑娘是個好人，甚至是個英雄！

英雄……

曾經，也有個人說過類似的話。

雖未謀面，但那個女子卻也讚他英雄。

接下來的一刻，夏以藍沒有躲到一個無人的地方，避免毒發時的醜態。也許是對解藥的成功抱了更多的希望，她只想靜靜等待安然無事的那一刻。

同樣的，歐陽景也站在這裏，也許是對自己配制的解藥太自信，也許也因為緊張而忘記幫夏以藍遮擋萬一。畢竟，樂山對他們來說，是外人。

銅壺滴漏的水滴清澈明亮，落在盤中清脆讓人精神緊張。夏以藍和歐陽景盯著不敢移開一會兒，數著時間既怕快了，又嫌慢了。

就連樂山都被他們這氛圍帶動得緊張起來。一刻之後，夏以藍是否安好？

隨著時間的流逝，夏以藍不由得一手抓一個，然後閉上眼睛做深呼吸，念經似的祈求著不要毒發，不要毒發，千萬不要毒發啊！

當最後一顆小水珠落入盤中，那一聲的滴答清脆驚了整片世界。夏以藍扣著樂山和歐陽景的兩只手猛得一收，然後屏住呼吸……

額角的汗水已然密布，抽搐的疼悄無聲息地如期而至，震動得心臟劇烈擴展並收縮！

如千萬種蟲蟻啃咬，尖牙刺肉，掀起血管，大口啃噬，毫不留情……

夏以藍疼得滿地打滾，神經震蕩，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樂山有幾個，數不了桌上幾個茶杯，至覺全身如火燒，如碳烤，如針刺，如萬劫不覆……

“以藍！”歐陽景想扶起她，奈何痛苦讓這個可憐的朋友胡亂掙紮，還不經意誤傷了他。

歐陽景滿心愧疚，又失敗了。

“將她扶過來！”一直觀察的樂山忽然發話，緊蹙的眉頭並不輕松。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是……腦神丸。

江湖罕見的烈毒，若將毒藥列一個排行榜，這腦神丸毫不勉強進入前三。只是，此毒二十年前邊忽然消失，此後再無出現，如今，這夏以藍怎會中招？

被樂山這麽一吼，歐陽景也是幾分震楞，可是絕對還不到言聽計從的地步。他只是狐疑地瞥了一眼床上那個雙腿傷殘的男人，腦海迅速閃過一絲警惕。

見歐陽景顧慮，樂山只好從實道來：“你行醫多年，應該對這腦神丸不陌生吧。此毒烈性極強，沒有解藥，只有緩解藥，若未能及時服用緩解藥，毒發一次勝過一次，飽受百蟲啃食之痛，烈焰烤灼，江湖中沒幾個人能撐得下來，何況她還不會武功。”

地上的夏以藍撞翻了桌子，茶壺落地，熱茶濕了衣裙，手背瞬間一塊紅腫，可是她卻不覺燙。這點程度與體內的灼熱相比簡直太微不足道。

“啊——救命啊——好痛——救……救命——阿……阿景，樂山，你們……你們殺了我吧——求求你們殺了我吧——啊……好痛……啊——”

實在不忍夏以藍如此痛苦，不管什麽方法，只要能讓她減輕毒發，歐陽景都會去試。所以，他不再猶豫，將夏以藍抱到樂山面前。

這是我還你的救命之恩。

樂山雙手運氣，讓歐陽景按著夏以藍，方能將雙手貼在她背後，以內力幫她克制劇毒。然，不到片刻的功夫，夏以藍竟然漸漸不掙紮了，雖痛苦依舊，但已然在承受的範圍之內了。

歐陽景漸漸松開手，退到一旁打量。其實為樂山治療時，他就發現了，這個男人肌肉結實，沒有一絲贅肉，這是長期鍛煉的累積。然，身上依附淺淺疤痕，表示他生活不夠安定，煞是好看的手掌上布繭，是用兵器所致。

綜合判斷，樂山定然屬於江湖。而如今他竟然能用內力鎮壓夏以藍的毒，他到底是什麽人……

體內的疼痛漸漸消殆，夏以藍喘著重氣，從未覺得如此舒暢過。她先是看了看歐陽景，再回頭，發現救了自己一命的居然是樂山。

“想不到當初救你，是為了今日救我一命。”夏以藍半開玩笑地打趣。果然做人善良一點，是有福報的。

不過，樂山並未笑，他將目光轉移至歐陽景身上，臉色因方才的運氣而蒼白如紙。他道：“緩解藥不是長久之計，食之過多也是毒藥。”

“只是解藥並非易事。”明白樂山的意思，歐陽景接話也快。夏以藍亦是他的恩人，他自然傾力研究解藥。

他曾取夏以藍的血，也讓她貢獻唯一的緩解藥作為研究，毒發昏厥，還讓她吃了許許多多的實驗解藥，更有翻看收羅各種醫書，只是這毒太過烈性，著實為難了他一外科醫生。

當然了，夏以藍也曾重金請過一些著名的大夫與歐陽景一起研究，但最終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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