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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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文學是三觀,是教育,是誘導。

文學是工具,是靈魂。

文學也可以一無是處,被大眾批判,被推上絞死臺。

——《文字怪物:佐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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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時間漫畫版也會很快進入試發行階段了,”電話那頭傳來編輯的聲音,帶著真實的欣喜,“漫畫作品往往比文字更容易引起小孩子的註意吧?”

“不僅僅是小孩子,相比之下漫畫的受眾比文字要廣太多了,所以漫畫才應該更加小心的發行啊。”伊藤澤也道,她合上正在翻看的報紙,聲音也一並傳入到電話裏。不過那一頭的人就算聽到再多的雜音也不會心生不滿……甚至根本不會在意。

“佐藤一老師的書賣的已經超級小心了。”

“還是應該更謹慎一些。所有閱讀我的文字的人,都不應把我的話奉為圭臬,要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不要被我影響……哈哈,這話說的是不是太自戀了?”

“當然不會,老師一直都非常的厲害,不過有時候太過謙虛也是一種自戀的表征吧?”

“您說笑了……總之這些事情勞您費心了。”伊藤澤也掛掉了電話。

這位編輯同上一位不一樣。入職之前就已經是佐藤一老師的粉絲,靠家裏走後門要來了帶佐藤一的機會,其實手下也一直只有她一個人。

是個值得信任的成年人,除了有時候有點激情太過,不過也不算什麽壞事。

伊藤澤也很多事情都直接交給他做了,她甩手掌櫃,只寫寫書就好。

新書還沒半點頭緒,不太符合她往日的狀態,她平常看到什麽心中都有些想法,最近卻腦袋空空。

不如去采風算了。這麽想著,她隨便穿了件毛衣,帶上一頂帽子就準備出門。

坐在電車上會想到臥軌自殺的女人和被電車殺死的貓——早年的故事,都被說爛了。

看著學校會想到工廠和出廠的一模一樣的商品,像豬肉一樣被掛起來的人類的軀殼和反轉的世界……倒是值得一寫,但是仍舊不夠動力。

想法竄來竄去,真正動筆的其實沒有那麽多,不過十之一二。她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記下來,草稿紙也亂七八糟,旁人絕對看不懂。

看不懂,真的什麽都看不懂,這樣我就放心了。

出門來享受悠閑休息日,結果恰巧碰上采風的伊藤澤也的超能力者——齊木楠雄,保持著透明化,這樣想到,同時松了一口氣。

在咖啡店裏面聽到一步之遙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是伊藤澤也同學+佐藤一老師出現了,為了不互相打擾下意識開啟了透明化,正打算瞬間移動就被老師探戈舞步一樣一連串的想法嚇到了,瞬移失誤從咖啡館移動到了街上…呀嘞呀嘞,真是太松懈了(?

好在真的什麽都看不懂,接下來只要度過了這一分鐘,就可以瞬移回家。

街邊有電影的宣傳牌,上面寫著xx影帝出演xx作品,伊藤澤也看了一眼。

是部文藝片,催淚向的。

講生離死別和家族之間的愛恨糾葛。有點現代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感覺。男女主頗有顏值,海報上是背對背若即若離的人影和牽著的手。

情感嗎,好像我並沒有寫過有愛情的作品啊。她心想。佐藤一被塑造成一個中年大叔,結果作品全都是世態炎涼悲春傷秋,沒有一點情愛,感覺好悲愴啊這個設定。她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有蠢蠢欲動的不良少年前來搭訕,說了兩句調笑的話,正要動手動腳,伊藤澤也的目光卻越過他們,看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一個粉色頭發的少年。

…是齊木君?

啊,被發現了。剛剛“不小心”被路人碰到的齊木楠雄擡頭,與伊藤澤也對視。

叫我也是沒有用的啊,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弱雞男子高中生,根本打不過這一堆不良……不過打個報警電話還是可以的。

他掏出了手機,就看到伊藤澤也笑了笑,隔著幾十米和川流不息的行人,聽見她說,“作惡之前,就要做好被懲處的覺悟哦?”

哦呀,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伊藤同學。

被激怒的不良把她推推搡搡帶到了小巷子裏,時隔不久伊藤澤也婷婷裊裊的出了巷口,那幾個家夥被隨後趕來的警察帶走了。

“我還以為齊木同學已經走了呢。”伊藤澤也出了巷子就看到還站在那兒的齊木楠雄,走向他,笑著調侃了一句。

我有猶豫過。但是作為一個書粉就這麽走了萬一給老師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齊木楠雄也糾結了一會兒,不過他表面倒是完全看不出來。

與此同時,他聽見伊藤澤也的心聲。

因為齊木君是那種…完全不想被別人關註,同時又很有責任感的類型吧。

不想被關註沒有問題,責任感……?不,我並沒有那種東西,我可沒有把一個兩個三個麻煩精作為我的責任,拯救世界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過的更好一點……

不過被他知道了這種評價的話,應該會立馬否認掉?伊藤澤也這樣想著,看向身旁面無表情的粉發少年。

稍微……有點可愛呢。

……餵!

“作為幫忙打報警電話的回報,我請齊木君去甜品店坐一坐吧。”伊藤澤也看了看表,這樣說到。

[附近有一家還不錯的甜品店,感覺是齊木君會喜歡裏面的甜點。]

不用了,謝謝你告訴我甜品店的位置,我更願意自己過去。這麽想著,齊木楠雄正打算搖頭,就又聽到伊藤澤也的心聲。

[正好我這兒有一張六折優惠券,不然那個價格就算是我也要猶豫一下……]

連佐藤老師也要猶豫一下的價格嗎?

[那就打擾了。]齊木楠雄選擇這樣回覆,並且跟伊藤澤也約會一樣一男一女前往甜品店。

並不是我覺得這是約會,而是路人的心聲。

[那個四眼,為什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是男女朋友嗎?可惡,怎麽看都不像啊,真的是嗎?!]

不是,真的不是

[我也想要這麽漂亮的妹子走在身邊啊嗚嗚嗚]

別想了,不可能的。

[是伊藤和齊木?!!]

……不是,你看錯了。

海藤瞬,齊木楠雄(和伊藤澤也)的同班同學,外號磨人的小妖精C,是一名地地道道的中二病。

[要過去打招呼嗎…]

不,請不要過來,明明這裏什麽都沒有。

[啊,但是總感覺這個氛圍是不應該打擾的氛圍……]

…等下?你說清楚,什麽是不應該打擾的氛圍?

[還是當做沒看見直接走掉算了。]

別做夢了,快點過來跟我們打招呼,然後讓我跟你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齊木,還有伊伊伊…伊藤同學!好巧!”[誒?!我為什麽突然出現在了他們兩人面前?難道我……我的能力突然失控了嗎,可惡…]

嗯嗯,對,沒錯,你的能力突然失控了哦。

“啊,海藤同學,好巧。”伊藤澤也沖他點了點頭,看起來有些疏離和不自然。

[……稍微有點尷尬。]這句心聲並沒有被放在心上。

“你跟齊木是……是……”[在約會嗎?!]

[剛剛在路上偶遇伊藤同學。]齊木楠雄及時插話。

伊藤澤也看了一眼齊木楠雄。[啊…也是呢。]

也是什麽?齊木楠雄被她經常只有半截的心聲憋的簡直無力吐槽,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伊藤澤也,兩人的視線卻恰巧在空中錯開了。

“是這樣的,”她轉頭,沖著海藤瞬笑了笑,冰山不良少女難得一見的笑容讓海藤瞬楞了一下,“剛剛在路上遇到了不良找事,多虧齊木同學幫忙才得以脫困。所以想邀請齊木同學一起去甜品店……海藤同學要不要一起呢?”

她灰藍色的卷發被風吹亂了一點,於是擡手撫了撫鬢發,手指白皙纖長,貓石質感的甲油在陽光下變換光輝,眼眸微彎,淚痣像是被詛咒的迪盧木多一樣引誘異性接近,而那酒紅色唇中流出的話,沒有人能拒絕。

海藤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她與照橋心美一般無二的吸引力,於是他瘋狂點頭,答應了下來。“好好好…好的!”

答應的也太痛快了吧?這樣吐槽了之後,齊木楠雄忽然反應過來。

是了,伊藤其實也是個地地道道的會發光的美少女來著,但是卻很少見她與人交際,按照世界的設定來講是不是稍微有點不正常?他意識到這個之前忽略了的…或者根本沒放在心上的問題。

這個時候他與伊藤澤也的眼眸對視上,某個瞬間,他看到了少女眼眸中盈盈爍爍的光,看到了她的微笑,看到了她眼角的淚痣和被風吹拂到她唇邊的卷發。

[那就這樣吧,這樣就很好。]

他聽到她的心聲,靜悄悄的,像整個喧鬧的世界都死掉了一樣。

[三個人一起會讓齊木同學輕松一點吧……大概?]三個人一起往甜品店走,伊藤澤也這樣想著。

她不擅長寒暄,但好在海藤瞬話其實還挺多的,她只需要時不時微笑附和就好,而且那些問題沒有任何帶著惡臭的目的性,純稚且可愛。

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伊藤澤也的指尖稍稍泛涼,她的心聲像是卡帶了一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播放:來小鎮子是正確的選擇。

來小鎮子是正確的選擇。她這樣想著,指了指一旁的甜品店,“到了哦,就是這一家。”

…稍微,有點,豪華過頭了吧?!

兩個男生都有些僵硬。

“因為有打折券,所以沒問題的。”伊藤澤也稍作解釋,然後笑笑,“是我請客來著,作為謝禮。”

“但是我並沒有幫上什麽忙。”海藤瞬小聲道,垂著頭像是要長出兔子耳朵一樣。

“今天跟海藤同學算是交上朋友了吧,以後有機會也希望能和朋友一起吃飯,到時候也需要麻煩海藤同學啊。”

“好…好的!”

推門進來,冷氣吹拂面孔,有服務員彬彬有禮的微笑,她熟門熟路的點頭回禮,三人在服務員帶領下向前走,門合攏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哢嗒一聲。

最後一抹陽光自指尖滑落,隔著玻璃,再不能給人提供溫度。

卡掉的磁帶重新轉動,少女卻寧願它直接斷電,但是做不到,在冷氣裏,滋生無法抑制的頹喪。

[好惡心啊,這樣商業化的作為,這種帶有目的性的交集的建立。我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人呢。]

[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對的,旁人或許也不會在意吧,不應該放在心上的,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這不穩定的病情,這突然發作的病竈……]

[很疲憊啊,所以,快點死掉吧。]

齊木楠雄猛的看了過來,他看到伊藤澤也若無其事的微笑著,心聲之中,一片血色裏,有無數少女的潰爛的屍骸,而赤色泥土裏唯一站立著的一個生命體,長著與伊藤澤也、與那些屍骸一模一樣的臉,從地下撿起一把長劍,將劍尖對準自己,準確而緩慢的、一點一點地插穿了自己的腹部。

血從劍身滴滴答答落到地上,被泥土吸收。

“要吃什麽呢?這家店的布朗尼蛋糕不錯哦。”

滴滴答答的落珠聲裏,少女的聲音響起。

甜品店的蜂蜜香,和煦的陽光,風吹過樹梢和店鋪門前掛著的風鈴。

伊藤澤也站立著正沖著人微笑。

伊藤澤也跪在地上,流著血正在死去。

齊木楠雄突然回想起她半自傳中的話。

“有匕首在口腔裏面橫沖直撞,於是話到嘴邊什麽都說不出來。

痛苦,這份難以言明的痛苦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它是大腦內的陰影,是白色塑料瓶裏的苦澀藥片,是淅淅瀝瀝落地的血。

倘若這個世界上必須要有人死去,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那個人理當是我,而不該是別人。”

這個時候,佐藤一才與伊藤澤也重疊在了一起,理所當然的,沒有絲毫違和感的。

她關懷別人,也需要關懷。

[戚風蛋糕,]齊木楠雄開口,[要一份戚風蛋糕。]

“在我墜落懸崖之際,有時也會妄想懸崖下迎接我的,是一塊柔軟又甜膩的蛋糕啊。”——佐藤一半自傳《病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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