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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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問過我,我們是不是很早就見過?

他問過我,是不是喜歡過我?

照著舊路進入青丘的茯苓境,狐民們看我的眼神似乎很熱情,與我擦身的幾個女子還會與我打上一聲招呼,隨即又捂著臉偷笑著走開,遇上孩童們還會被繞著跳上一兩圈......說來我還以為自己是來做客的。

花憐宮。

說白了也就是一處破山洞罷了,這名字取得是真的讓人出戲。

見我過來,白素女帝也不見當日那咄咄逼人之象,比之更是溫婉親人,親自相迎,我寒暄兩句這心裏頭終是沒有底氣,尤其又瞥見了床榻上打坐調息的赫雲,他周身被護體的晶紅結界包裹著,想來也是聽不到外界動靜的。

“當日是我情急,還請女君莫要怪罪!”

白素將我帶至一旁,這語氣讓我有些混亂,我這來意也是致歉的呀!

“赫雲醒來便於我們夫婦倆說明了緣由,我自知是女孩子家註重名節一些不好開這口,放心,日後上門提親定不會薄待了女君。”

名節?

提親?

這和我想的怎麽有些不一樣啊!

她走後留我一人守在這裏等著赫雲的蘇醒,這只狐貍到底是說了些什麽讓他這個母親這一通的胡言亂語,叫人招架不住。

晶紅的結界內壁裏流竄的氣息四處游走,赫雲的眉宇之間有凝結的水汽隨即蒸騰而出,這是調息凝氣的過場,直到結界內壁上一片通明我才慢慢靠過去。

這花憐宮倒是一處別致的洞穴了,入裏並未感覺有多沈重的潮濕氣息,卻處處皆是盛放的花草,生得更是生機勃勃之貌,我四處打量一番,方知這頭頂上的風口便是陽光穿走之路吧,果然,狐貍是性喜花草之物。

撐著臉坐在赫雲身邊,他倒是一副氣定神閑,我心底終是有那樣一塊印記,若是這仙籍總是入不了,難不成年年都是靠著這一身的修為吊著?

終究不是個好法子。

“來了多久了?”

每次他與我招呼的方式和神情都是不同旁人,眼底裏沈浸的溫柔,語氣像是在過問一個尤其熟悉的故人,我每每懷疑很快都會打消,此前的記憶都在我的肚子裏,若是沒有這一層程序交替他也不可能完好重生。

我是多慮了。

我從袖口裏摳出兩粒藥丸,是我臨行前跑去幽城買的,功效我自是不知道,不過看那店家的好評度還是第一的,想來應該是不錯。

“光顧著看好評度,可見過回購度?”

那倒確實是沒註意過的,只想著什麽藥補氣最好,我哪有什麽時間去顧及那麽多。

見我撇著嘴,赫雲倒是一臉輕快,不過還是將兩顆藥丸子吞了下去。

被他一說本就心虛,見他吃下去我更是心急,“那還不吐出來?”

作勢就要往他嘴裏伸手去摳,赫雲將將吃下去還沒順好一口氣又被我鬧騰去,著實喘了一口大氣又吃力地咳嗽起來,只是我這一門心思只管著別毒死了他,一下子便將他攔腰跨在了身下,我上他下的姿勢扭成了一團......

“你...你們......”

等我意識到這一番暧昧時,白素女帝,也就是小狐貍的娘親已經在床前出現良久,尷尬,教我好生尷尬!

我的耳根子有多燙,應該有上古時期九日懸天那般酷烈吧。

“母後,你怎麽來了?”

赫雲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撐著手看著自己的母親一臉無辜。

蹲在床尾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我埋著頭,只想找一塊豆腐撞死。

“我跟你父君在想是先去給羅剎海提親,還是直接往滄海......夜闌那裏直接下聘!”

她叫我夜闌!?

下聘?

怎麽回事,我是錯過了什麽?

“你們太著急了,夜闌給你弄得不好意思,此事我日後親自去跟你們商量,你先回去!”

“好......好......”

這一回事情似乎與我想象的不一樣,我明明是來賠禮道歉的,怎麽搖身一變就成了我要與這只紅狐貍結親了?

不妥不妥,不是這樣的。

眼見赫雲正風輕雲淡地仰面而臥,翹著腿嘴裏的小曲兒是哼不停歇,乘勢我一團心氣凝於手心分散控於五指之間,一下子便握住了狐貍潔白的頸項,中指清晰地感觸到了沸騰跳動的動脈裏的血液,輕輕一握下去也許就是血濺當場了。

噓......

我最不喜歡這樣挑釁的眼光,他毫不畏怯靠去我耳邊,“在桃花樹下你身上披的是我的衣袍,身體裏竄跳的是我的真氣,整個青丘這麽多雙眼睛還有眾仙家,你有什麽可選的?”

瞬間我心裏終於明白摩雲哥哥說我惹人閑話的意思了。

怕是早就已經惹了閑話。

赫雲主動從我的禁錮脫身出來,折膝坐起,孤傲的神情像極了我初見他時不可一世的模樣。

“那藥該把你毒死!”

“你給的,”此間的距離讓我只能看到他一雙魅惑的桃花眼,“毒藥我也甘願吃下。”

他的嘴角邪魅地翹起,笑得不可一世的狂妄模樣我未見過,卻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觸,心底深處有一方沈默在膨脹,它想要沖破阻障,一下,兩下......

我被這揪心之感瞬間蒙了氣力,眉宇間細汗凝成水滴落到了我的手背,無力癱軟我已經重重倒下......

這一世你只可喜歡我。

若你負我,我便吃了你,教你忘了我。

......

仿佛是從深淵裏傳出的聲音。

赫雲的臉色蒼白的猶如一張白紙,我們對面而臥,他靜靜地睡著的模樣比醒來說話的時候似乎要討喜一點,至少此時他只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試著聚了一絲氣息,想來他又是為我渡了一許真氣,方才我又是心疼了。

日熠大人歸落,此間已是傍晚時分了,我卻聽到了身邊花開的聲音,細小稚嫩,香氣縈繞。

赫雲的呼吸也像極了我聽到的花開的聲音,安靜綿純。

紅發下白皙的皮膚猶如見他初生時吹彈可破的稚嫩一般水潤,我竟有些嫉妒這樣好的姿色是生在這樣一個男狐貍身上,濃重的眉毛根根深種,思想及平日裏深邃的瞳孔,真是一副絕世樣貌了。

“你若再這般挑逗,我保證現在就能把你吃了!”

他睜開眼,聲音仍然有些中氣不足的感覺,我這才發覺自己的手指已經跟著他的輪廓走到了他的鼻尖位置,又是一陣尷尬。

為何會是我呢?

我靜心思想一番,自登基之日他代表青丘往滄海送禮,此後似乎事事都有與他關的時候,幽城考察,心疾再犯,開店置業.....這樣子的巧合讓我難得不去懷疑蓄意謀之的動機,青丘與我的鮫人族從來沒有交集,即便是我初到滄海也未有幹擾和得罪,就像是月曦娘娘說的,我與青丘一直是保存著君子之交。

“你真的不相信我們是前世註定的嗎?”

呵,這只豬蹄子是在人界游走了多少回,這套路有些俗膩。

我擡眼,天色已經步入了黃昏。

“赫雲殿下,我該回家了!”

無奈我這身子還是無法聚集渾身的氣力,不外乎我會覺得是赫雲故意為之,他已經恢覆了血色,想來身上的淺顯功法還是可用的,“你叫人幫我送個信,派個人來接我回去!”

吃力地翻了個身,我仰躺著,身邊一動不動。

我歪過頭準備繼續警告第二遍。

赫雲一下子竄下去著實驚住我了,後來一想也許是那藥丸子確實有那麽一絲效用。

“尚未姻親便與夫家同住,確實不合情理。”

昏暗裏我實在是不想待見這廝,正要背身過去不予理會,下一瞬他就不經過應允將我橫抱入懷,“別人我不放心,還是我親自把你送回娘家!”

娘家?!

不是這樣的。

夕陽日落荷鋤歸。

茯苓境的男女老少皆是爭相盼望,赫雲這廝就是故意如此,明明是可以騰雲而起的,再不濟一個瞬行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我這身子真不爭氣!

“殿下,出去啊!”

“殿下,咱們太子妃怎麽了?”

太子妃?

我忍!

“殿下,去哪啊!”

......

“我送我媳婦兒回娘家!”

回娘家?

出了茯苓境終於願意幻上法術了,不對,這路不是去我的滄海,是去羅剎海。

丟人要丟到家了。

“赫雲,你是不是故意的?”

“如今咱們倆的事早就傳開了,你以為你能躲得了初一十五?”

我只想扒了這只狐貍,吃肉喝血。

羅剎宮裏的蝦兵蟹將見我這般狼狽地過來,紛紛亂作了一團,摩雲哥哥一見我便直接從赫雲手裏接過,他自是清楚我這樣子是見了這登徒子的下場,眼睛裏都能噴出火來。

“快拿瀝青過來!”

不可!

這一聲喝止,叫停了一千多年來至於我的唯一良方。

摩雲哥哥的眼睛裏瞬間浸染了無數的血絲,愈是不住地想掙脫我這具身子便愈是不得動彈,不爭氣呀不爭氣。

“瀝青,快點!”

“你是要她死嗎?”

“如果不想她死,你就更不該來找她,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是哥哥一心的執念,便是這只狐貍。

瀝青汁油素有萬物隔絕的奇效,這也便是我一千多年來靠著它抵禦心疾的原因。

“瀝青隔絕萬物,你們以為封印了她那一團記憶就一切安定了。”

殊不知,瀝青能隔絕,能抑制,卻不能根治,就像是春日裏要破土而出的草芽,你不讓它出來它就不出來了嗎?

記憶?

我擡眼疑惑地看向摩雲哥哥。

記憶悠遠的模糊裏摩雲哥哥對著沈睡的我灌下第一碗瀝青汁油,身邊是龍母媽媽。

終有一天妹妹會記起一切。

“那又如何,我只是將她最痛苦的一段封印起來,往後即便是恢覆也無印記。”

“我不要讓我的女兒再遭受這般苦痛了。”

“她會憶起萬千種種,照樣快活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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