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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狐貍是神仙的時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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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兩千年前,狐貍還是叫赤影這個名字。

海族的王孫貴胄滿了八百歲就要入世歷練,我因著鮫人體質又是龍母媽媽老來得女便比尋常龍族遲了一百年。

直到上岸碰到了第一個妖怪我才對於功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幡然醒悟。

我遇上了赤影,他是自天而來的美人,一頭紅發飄逸順滑,隨風而落,見我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議,直到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覆在我的身上我才知道這人界還有衣裳一說。

赤影的衣服有淡淡的花草香,幹凈,沁人心脾。

他說他是狐族的赤影上尊,我便要他做師父。

世間哪有鮫人拜狐貍做師父的。

“你見過魚去學狐貍的本事?”

赤影嘲笑我,我不辨嘲笑虛偽,只當是要盡心去學習的。

我遇上他起便一直都在路上,他從不用法術一日千裏。我們一路走到天山腳下,人界已經是四季裏的寒冬臘月了。我繞著山腳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尋到了一處山洞,因為擔心師父不能好好休息,我在洞內生起火才朝天呼喚他的名字。

不過一瞬,赤影總能精準地尋到我的位置。

打火石是我入世學到的第一個本事,還是那只蛇妖教我的,不過也算是一宗本領。

即便是如此,我的手指依舊被磕打得面目全非,指頭上盡是炭黑,細小的傷口裏混著黑漬最後也變得分不清了,我自然也是不在意的,趁著赤影打坐調戲之際我便要為他往篝火上溫養酒壺,這樣等他醒來就能喝上一口溫酒了。

那是我愛的時光,打坐的師父俊美無比,比我那摩雲哥哥不知要好看多少倍,而且不說話的師父最好。

我出身深海,終究是敵不過人界的酷寒,也因此生病,我學會了喝酒,更是發現了自己千杯不醉,這是我入世後又一門本領。

羅剎海的公主何苦要來遭受這樣一場罪?

這是師父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漸漸地,我摸清了師父的各種喜好,喝酒的溫度,睡覺的方向,吃食的口味......他對我的評價也從魚兒學狐貍,轉變到了精益求精的要求。

自此我更是開心地喚他師父,光明正大。

在我九百零八歲,我殺了我人生遇上的第一只惡妖。

一只蜘蛛,很妖媚,美艷。

盡管我碰上的蛇妖是一只惡毒的妖怪,可我始終堅持美麗的事物都不會太壞。

因著這個爭論,我與師父一路爭論不休,到了洛陽地。

人界對於民眾的管理是我由來欽佩仰慕的,一個偌大的國家僅在一人的管轄之下井然有序,定是有天資過人之才。

我們是在一家狹小的客棧落腳,其實這是赤影執意如此,說是要鍛煉我夜間的警覺性,那便也就接受了。

夜裏我獨自守在客棧門外,是的,我沒有房間,因為要學本事。

一陣妖風掠過,是從我的頭頂過去的,她應該是覺察不了我,我此般境界不算是人亦不算是仙,身上自然是不同氣味,倒是更方便了我的追逐。一個懸身自地面彈起,禦風術我已經是運用的爐火純青,為了避免察覺我精準地循著那只蜘蛛吐絲的時機運功加持,一路小心也並未發覺。

看來是吃過一個人半路回了老巢,戲折子裏的蜘蛛精都是給自己的洞穴取名盤絲洞,這廝也是俗氣的很,還是叫盤絲洞,這叫我一門心思裏多了幾點笑意。

“什麽東西?”

我自覺是小心謹慎卻還是被發覺了。

蜘蛛精吸取人類的精魄是需要更多時間調養的,道行不夠又吸食過多不是好事。

隨即我趁勢捏了一決瞬行速去內裏,蜘蛛精的念力辨不清我的功法深淺,只當是只能盡全力來對付我,第一回 與妖怪單獨對決,我自是有些忐忑的,又想著能在天亮之前搶回那倒黴人的精魄也算是能為自己積上一件功德了。

蜘蛛精惱羞成怒幻出了真身,我還真是被震驚了,好大一只蜘蛛,她的八只腳上毫毛堅韌如利刃般豎起,步步朝我緊逼過來,八只腳一起叫我有些應接不暇,很快我便被打倒落地,頭頂上的龐然大物就這樣俯視我,是要準備生吞吧。

“命門!”

天靈穴似是被一股真氣湧動竄通,眉目在臨危之際瞬間通明,面前的蜘蛛只一眼便被我尋到了死穴。

腹腔之地。

盤坐而起,我立即合指運功聚集了通身的念力對著兇狠的蜘蛛攻擊去。

收回手,蜘蛛的腹腔之內散出眾多陰靈,點點綠光奔往了西方自由之地,我尋到了未及消化的精魄,驚喜地收於袖中。

“膽子倒是大了不少,看來翅膀有點硬了。”

師父出現得叫我猝不及防,見我口袋裏的精魄,挑眉的模樣甚是邪魅,我真是喜歡極了我師傅這模樣。

“快帶人家上身去,遲了就要死了!”

“哦!”

後來我閑暇下來想想,這只蜘蛛可能是師傅故意要我去打的。

從我第一次遇上師傅,他便是執意往東去,我問過也沒有得到回答,就這般走了現下十個年頭。

在路上我從來都是那個仰望他的人,師傅的背影從來都是俊朗挺拔地在我的面前引領著我,我便去踩他的影子。

那我也算是他的一部分了。

腳下的沙漠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走三步騰一遍鞋子裏的沙,我本就速度慢,待我回身師父已經離我十步之遙了,這讓我很不快活。

“我走不動啦!”

面對我這初次的耍賴師傅並沒有棄我不顧,折返過來,與我越來越近。

“上來!”

師父平日說話字字珠璣,我仍是愛極了他的聲音,比摩雲哥哥的聲音好聽太多。

沙丘上遺留的是師父一連串的腳印,只有背著我走的一串被風吹不走。

“師父,咱們的目的地是哪裏?”

“回到了原點,便是終點。”

這是師父給我的第一個回答,我並不意會得到這幾個字的意思,心裏只想著能依靠著他也是很好的。

我喜歡看天,看人,看地,其實換一句話說,就是喜歡見師父所見。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習慣,於我,依賴得這般順遂還理所當然。

天邊的雲卷雲舒,倦鳥歸林,山民日落而息,還有師父眼底裏的落寞......

穿過人界,我頭一回入了魔境。

魔境的入口與三界四海都有一層疊嶂,與人界是一片迷障林。

顧名思義,這林子是專門釋放瘴氣以削弱入境者的實力的。

師父眼觀六路八方,定是比我覺知很多,我尾隨其後等候著下一步前進,這迷障林到底是魔域之地,總是叫人暈乎乎的。

良久,師父終於勘探完整,我靠在一棵魔樹旁已經不知世事,這是我無法控制的,盡管我一定能想象到此時師父定是覺得我這顆朽木不可雕,只是這地方的邪魅之處真的是叫我猝不及防的。

究其緣由,到底還是我是條鮫。

師父探出我的鼻息,知我早就已經沈入迷幻裏,迷障林周遭潮濕混沌,而我因長年居於海底,身體每一處更容易吸收此刻空氣裏彌漫的瘴毒,如此一說來還是我拖累了師父。

“也罷,我將你圈於禦魔結界之內,待你睡過想來我們也該出去了。”

經過自然不會叫我們這樣簡單順遂,這一處迷障是這魔界的魔王故意為之,想來一路上師父的警覺都能說得通了,是我太遲鈍了些。

之前那只蛇妖入人界專門捕□□元曾其修為,而師父救我而殺害了她,殊不知陰差陽錯,那條蛇是這魔王的相好,如此一來,魔王找我們索命也是理所應當了。

“既是心知肚明,倒也不會死的不明不白了!”

魔王一身深衣自玄天深處落下,帶起綿延數裏的疾風,師父唯恐驚擾到我隨即撚了一張靜音結界將我裹了進去,此間渾身無力,沒有再被瘴氣侵蝕倒也能平靜一二,只是我這心裏還是憂心,迷障林本就挫傷了師父的氣息,這一戰恐怕是難以言說。

結界之上飛沙走石,魔王對峙氣勢洶湧,衣袂掀起了碩大的颶風,師父依然巋然不動,心裏依舊捏著一把汗。

只見魔王騰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懸在半空,手裏的邪靈劍散著陰冷的紫氣,他的雙手握柄聚集整個迷障林裏的瘴氣團成一張天羅地網,而我的師父僅僅只是撚了一隱遁決,這是等著挨打嗎?

灰紫色的魔障瞬間如排山倒海滾滾而來,迷障林裏透亮,只見師父不緊不慢地顯出碧璽劍抵禦隱遁決前,另一手兩指於決數前凝氣揮灑,碩大的封印緊緊團結了這一團魔氣,好一陣大場面,我想立即起身拍手叫好,無奈神智才剛清醒不久。

我們是贏了嗎?

師父轉身朝我過來,臉色依舊平靜如初。

“師父,小心!”

師父的封印應該是屈從了迷障林的魔氣侵襲被迫開的,那一瞬間只見魔障以濃郁的灰氣爆發之勢噴發而來,我的頭頂上散開了一層紅霧......

是下雨了嗎?

我的結界消失了,眼睛被一陣點滴擊打,“師父?師父?”

“你可還好?”

我好,我很好,可是你不好呀。

那一層紅霧自我的頭頂噴瀉而下,不是雨,是血。

師父凈白的衣服上層層浸染的血霧彌漫成片的紅色......

我第一次流了眼淚。

眼淚成珠,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龍母媽媽為何總是告訴我鮫人淚價值連城,粒粒珍珠自我眼中滾落出來,在這幽暗的迷障林裏閃爍。

我們被魔王囚禁在潮濕的地牢裏,師父還在昏迷不醒,臉色太過蒼白,我卻只能用力所能及的體溫去為他保溫,我惱恨自己是個鮫人。

潮濕的地界教我的身體漸漸冰涼,我卻無能為力,心中的懼怕蔓延至整個心靈深處去,若真是失去了師父,往後我又該往何處去......

“別哭......”師父虛弱的聲音瘦小而羸弱,“鮫人的眼淚成珠,耗盡的也是你的元氣。”

我以為是幻聽,卻見手心裏覆上他冰涼的手指,是我的淚珠。

那我不哭。

再去探悉,師父又陷入了昏厥裏,不省人事。

“你是想要救他的?”

“只要你救他!”

“那你便要嫁給我!”

羅剎龍族的鮫人是有龍族自上古傳承而來的純正血脈,與仙神便是無上至尊,與妖魔便是稱霸妖神。

那我便是願意的。

可是必須先救醒他,讓他安然回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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