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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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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臨近傍晚,窗外的光線一點點黯淡下來,餘暉從楊如晤頸側掃過來,逆光的輪廓硬朗而深邃。

毫無疑問,楊如晤是篤定的,而且是不虞的,他介意程願,更介意宣贏對他的維護之心。

可是楊如晤不開口索要,他總讓宣贏自我反省,還有用強硬的態度告訴所有人,宣贏是他看上的人,誰都不能覬覦。

這一點認知對於宣贏來說無異於是震驚的,除了震驚還有憤怒,憑什麽楊如晤能自我到忽視掉他的回避,憑什麽楊如晤能憑借單方面的表態就敢來涉足的他私事。

“楊如晤,你不能這麽對我。”宣贏非常認真地說。

楊如晤動了下肩膀,夕陽晃了宣贏一下,他條件反射地瞇起眼,眼前暗過一陣,回過神,發現楊如晤離的更近了。

濃郁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輸過來,宣贏抓緊了手下的桌板,二人不言不語,幾秒鐘後,宣贏發現楊如晤身上那種很有距離感的棱角忽地消失了。

他變得溫柔繾綣,目光充滿了憐惜的味道,好像無可奈何,但又不得不退讓。

宣贏敏銳地察覺出,楊如晤的眼裏有一絲掙紮的意味。

心口猛然抽了一下,宣贏莫名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副場景,那時他在賀家隱忍,故扮和善禮貌,楊如晤刺他一句,他便顯露原型。

還是不裝聽著順耳些。

宣贏有感而發:“楊如晤,我還是...習慣原來的你。”

楊如晤仍未撤身,聞言一笑,竟輕聲詢問:“在你心裏,原來的我是什麽樣子?”

宣贏心裏有一大堆缺點等著出口,話到嘴邊卻悉數吞下。

他清楚地知道,楊如晤成熟穩重,溫和從容,偶爾也會強硬冰冷,不許別人產生違逆之心,但他...是個很好的男人。

短短幾分鐘,宣贏想到好多與他相處的片段,大多時間他們總是在做言辭交鋒,具體勝負沒人算的明白。

靜下心來捫心自問,宣贏其實很享受跟楊如晤爭執的過程,總覺得在此之中,他能感受到一絲隱晦的快感。

他確實有病,習慣楊如晤犀利專橫,習慣楊如晤從容到仿佛無堅不摧,不忍心看這個男人有一絲一毫的隱忍。

宣贏的沈默讓楊如晤再次發揮了自身優勢,他已然心有答案,便不再追問,把勺子重新塞進宣贏手裏,手指點下保溫桶,說趁熱喝,涼了就不好了。

精心熬煮的一份芹菜瘦肉粥,米香四溢,看著溫暖又貼心,宣贏盛了一勺,放進嘴角,本該香糯可口,他嘴裏卻苦澀萬分。

一顆淚毫無預兆地砸進碗裏,宣贏慌亂躲避,使勁吸氣,沒想到適得其反,眼淚反而越發洶湧。

沒出息,宣贏一手拿著勺子,一手捂住眼睛,忍得鬢角青筋浮起。

“好了。”楊如晤托起他的臉,用手指慢慢擦拭,“別難過。”

宣贏鼻頭一酸,忍著不發出哽咽的聲音,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房間一點點變暗,一些難言的情緒隨著暗色翻湧的更加厲害,楊如晤嘆息一聲,手繞到他的後腦:“宣贏,我不走。”

這是印象裏楊如晤第二次說這句話,他說他不走。

一直以來,楊如晤總能堪破宣贏心裏那點可憐的自尊,他恐慌周圍一切,而這份恐慌來源未知,卻從始至終地圍剿在他靈魂的每一處。

“楊如晤,我們打了賭的。”宣贏費力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跟我打了賭的。”

楊如晤拍拍他的後背:“我可以讓你贏。”

“我不想贏的!”宣贏沒忍住砸了下桌子,“我真的不想贏!”

楊如晤不再講話,只是把他按的更近,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後背。

房間徹底黑了,室外華燈亮起,掃進室內斑斑點點的亮光,宣贏漸漸平息下來,埋頭聞了下楊如晤的體溫,隨即擡頭,動動肩膀,示意楊如晤將他放開。

“好些了?”楊如晤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自己擦吧。”

宣贏接過,不管不顧地往臉上一抹,抹完了攥成團,直接就扔在了地下。

楊如晤彎腰撿起,扔進垃圾桶,一並將燈打開。

室內頓時亮如白晝,那些飄晃的斑斑點點瞬時不見蹤影,宣贏往外看了一眼,這座城市依然燈火輝煌,竟把夜空都渲染的沒那麽漆黑。

“好好吃飯。”楊如晤推推保溫桶,“你吃著,聽我跟你解釋一件事。”

宣贏看向他,再次誤會:“你說了不會勉強我!”

楊如晤挑眉,忽然一笑:“不是要說這個,解釋解釋傅序南。”

沒等氣焰漲起來就滅了,宣贏攪動幾下勺子,說他不聽。

“別的事可以不勉強。”楊如晤斜斜倚靠在床尾,懶散補充,“這事得勉強你聽一下。”

講述起來其實毫不費力,起因是楊如晤的一個試探,後來銜接了一個巧合。

先前與傅序南確實是相親關系,楊如晤隨口應下賀成棟更多是想看宣贏的反應,奈何宣贏看著精明,實則有太多不開竅的地方,讓他白費了一番心思。

遇見傅序南也是意外,當時楊如晤出差在深州,受理一樁職務侵占案,檢察院階段當地檢方提出會面,楊如晤應邀前去。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常見,聽著很正式,實際說白了就是兩方坐在一起,你套套我的話,我探探你的辯護方向。

這時候就體現出跨省辦案的好處了,當地律師或許會顧忌後期發展,而楊如晤茶喝了飯吃了,偏偏應付的滴水不漏,雙方楞是沒聊出來一點有用的。

不過楊如晤態度堪稱友好,廢話聊得非常愉快,一頓飯結束,眾人離開,到餐廳門口,傅序南把他認了出來。

原來賀成棟生怕楊如晤陽奉陰違,背地裏棋高一招,先把他的照片提供給了對方,傅序南那天路過,偏巧檢方那邊有一位與他相識,關系還不錯,寒暄之時認出了楊如晤。

事後傅序南主動約他見面,楊如晤自尋麻煩,不得不前去解決。

日式料理店,二人對面而坐,飲完一盞茶,二人非常默契且隱晦地跟對方表達了:你不是我的菜。

二人默默地註視對方,明顯都松一口氣,茶盞一碰,這事就此揭過。

話一說開,關系就明朗了,朋友之間該怎麽處就怎麽處,傅序南知識淵博,涵養甚好,二人短短接觸幾日,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

某天晚上二人約了一頓便飯,用餐結束,外面下起了雨,傅序南開車來的,便順道把楊如晤送回了酒店。

到達酒店門口,雨勢更大,楊如晤剛打完一通電話,像是精神不濟,又似是沒回過神,把外套落在了傅序南車裏,傅序南瞧見,拎起他外套緊跟著下車,就這個當間,一輛轎車刷地一聲從傅序南跟前絕塵而過。

楊如晤聽見動靜回頭看,傅教授一手拎著外套,一手微微揚起,滿身滿臉的水漬,搞得狼狽至極。

“借貴寶地洗個澡?”傅序南擦擦下巴,甩甩手,一副潔癖上身的樣子,不等楊如晤答應,外套往他身上一扔,直接就往裏走了。

楊如晤那會兒挺想笑,又一想確因自己疏忽導致便忍住了,之後他帶傅序南進房,非常大方地告訴他,慢慢洗,洗幹凈為止。

傅序南在浴室好一頓沖,再出來,瞧見楊如晤臨窗坐著在通視頻,他遠遠調侃一句楊如晤是讓他一身昂貴衣服作廢的罪魁禍首,楊如晤緊盯著手機心思沒過來,傅序南心下好奇,走過去,提醒般地往他肩上一拍。

這一只好看又白皙的手就落在了與他視頻的宣贏眼中。

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一拍比楊如晤那些試探可管用多了,並且直到現在,就連宣贏本人恐怕將將反應過來,他是如此介懷。

保溫桶性能良好,芹菜瘦肉粥入口溫度適宜,一份粥吃的幹凈,宣贏把勺子往裏一放,口是心非:“不過傅教授人挺好的,你倆怎麽不試試?”

果然,這人一旦填飽了肚子就慣能找事,宣贏明顯看著心情好了不少,即便言辭調侃,聽著也沒那麽陰陽怪氣了。

“你看,你又不說話。”宣贏雙臂往後一撐,覺得將了楊如晤一軍,放肆地把一雙腳在楊如晤腿邊動來動去。

久久不見對方有所回應,宣贏擡起脖子,見楊如晤唇邊帶笑,不緊不慢俯身過來。

幸虧中間仍有一段距離,不至於令人緊張,宣贏下意識後仰,又覺落了下風,清清嗓,正要搪塞一句,楊如晤伸手向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一道疤痕橫臥在二人中間,楊如晤細細摩挲:“心裏有人了,不好朝三暮四,你說怎麽辦?”

一句話,把宣贏敲打的安分至極。

宣贏被蟄了似的猛縮回手,不消片刻,手腕還跟被人箍著似的,火辣滾燙,酸澀不已。

許是這次宣贏不是那麽嚴重,早晨檢查完醫生說留院觀察一晚,沒有大礙明日即可出院。

因這是明明白白說好的‘有期徒刑’,晚間醫生例行查房,宣贏非常配合,表現堪稱良好。

待醫生一走,宣贏下床在病房內繞了幾圈,感慨道:“明天就能走了。”

“你要在阮醫生手裏也這麽聽話就行了。”楊如晤留他在外散步,拿起保溫桶,帶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房門掩蓋了一些音量,不過楊如晤聲線依舊清晰,宣贏走過去,見楊如晤背脊微彎,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托著保溫桶正在細細沖刷。

“楊如晤,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宣贏問。

楊如晤回頭看過來,欣慰一笑:“剛訂了外賣,餓不著我。”

宣贏哦一聲,半晌又說:“你放著我洗吧。”

“三少爺好好養病吧。”說話間楊如晤已經把保溫桶洗好,擦幹手與他玩笑,“做飯洗碗的活留著我做吧。”

高級病房設施齊全,除去病床也單方著一張軟榻供家屬使用,楊如晤吃完飯,把窗簾拉上,留一盞昏黃夜燈,合衣躺下。

周遭變得安靜,宣贏翻身轉到楊如晤這邊:“你還在忙?”

楊如晤摘了眼睛,手機屏光極亮,他先擡手示意一下,回完工作消息,才說:“不忙了,睡吧。”

宣贏沒換身姿,閉眼沈思幾秒:“楊如晤,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宣贏少有如此客氣的時候,楊如晤心下好奇,望過來:“你說。”

“我....”宣贏遲疑。

楊如晤皺了下眉,正要起身,宣贏轉身背對他,把目光投向了窗簾縫隙。

那一縷露出窗外夜色,縹緲恍惚。

渡過一段極其漫長的沈默,宣贏聲線輕微,還帶有一絲誠摯的懇求意味:“程願為我付出了很多,我欣賞過他依賴過他,楊如晤,請你不要再讓他當眾下不來臺。”

同一房間,壓抑襲來時的滋味格外淩冽,宣贏把臉埋進被子裏:“答應我。”

楊如晤靠在軟榻上,未置可否,目光如炬地盯著宣贏的後腦勺。

“楊如晤。”宣贏悶悶叫他一聲。

楊如晤眼睛緩緩一動,猛然把手攥了起來。

宣贏從被子裏擡起臉,深吸一口氣:“楊如晤,你應該知道的。”

窗外風動,那雙緊攥的手忽然松下,繼而慢慢舒展,很快變得跟原來一樣,妥帖溫熱。

楊如晤重新躺下,閉上眼:“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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