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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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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程願第二天來醫院接宣贏出院時就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原來的楊如晤眼高於頂,傲慢強勢,但因他是沈休好友以及宣贏的態度,程願甘願退讓幾分。

然而今天剛剛步入病房,楊如晤主動招呼:“程先生早上好。”

那種針對的意味好像消失了,程願跟不認識他了似的怔楞半晌,心道這醫院果然風水極好,楊如晤僅住一晚,行事作風都給改了。

程願狐疑地點點頭,禮貌應話:“楊律早上好。”

寒暄一句,楊如晤看向宣贏,不說話,用眼神淡淡掃他一眼,似乎在問,你還滿意嗎?

昨晚睡得格外好,宣贏眉眼舒展,笑一聲,說餓了。

辦好出院手續,一行人外出覓食,早點剛剛上來,楊如晤接了一通電話,沈吟幾秒跟對方說晚些聯絡。

待他掛斷電話,宣贏問:“有急事?”

楊如晤看眼時間:“不急。”說罷再看他兩眼,“急也得等你吃完飯。”

宣贏挑挑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滋味,楊如晤言出必行,沒勉強他,也開始待程願友善,但他仍不大適應楊如晤這樣的語氣,就好像明明本該正常的關系一下子變得隱晦不清了。

“不是餓了?”楊如晤擡擡下巴,“吃飯。”

投桃報李宣贏還算懂,楊如晤照看他一晚,怎麽也得客氣客氣,於是宣贏夾起一只蝦餃放他盤裏:“楊律昨晚辛苦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沒有過去那樣的緊繃感,尤其外人看的更是清楚,程願擡了下眸,想插一句,話到了嘴邊,自嘲笑笑,又安靜下來。

一頓早點,風平浪靜地用完,楊如晤工作在身,出門後也並未流露出半分不舍,坦然與宣贏二人告辭。

楊如晤還是昨天那身衣服,白色襯衫上有些許褶皺,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氣質。宣贏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緩緩移動,楊如晤剛到車前,聽見後面那人揚聲喚他。

“楊如晤!”

楊如晤手指莫名縮了一下,暗笑自己毛躁,扭頭看過去,對他輕挑眉:“怎麽了?”

宣贏僵站半晌,閑庭信步似的走過來:“那個.....我跟程願走了。”

“走吧。”楊如晤往他身後看,程願恰好也跟著走到了跟前,“麻煩程先生。”

程願頷首,突然對楊如晤說了一聲:“楊律,我們打算後天回去。”

程願一如既往溫和,臉上的淺笑也斯文至極,待楊如晤打量他時,他坦蕩回視,大有摒棄前嫌之意。

看來握手言和的好處還是有的,楊如晤笑道:“好,這邊工作大概能收完尾,麻煩程先生幫我一起訂下回程機票,費用我會讓祝詞轉給你。”

程願看向宣贏,抿唇笑笑:“好。”

他說完貼心地把空間留給二人,走到不遠處,安靜地等待著。

宣贏望著那道背影恍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夢裏他跟程願牽扯不清,現實程願與他半分關系也無。

“又發呆?”楊如晤在他跟前揮揮手。

宣贏看過來,細瞧他幾眼:“你不介意了?”

楊如晤唇邊溢出一絲笑,微微傾身:“宣贏,你都跟我表態了,說我應該知道,那我確實知道了,這就不能介意了。”

夏日的光線格外刺目,宣贏眼前一陣陣發暈,感覺心跳像蹦到了手心裏,牽連的五指酸麻,恨不得使勁攥幾下。

宣贏不由地感慨,楊如晤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松弛有度,他們的默契從楊如晤口中的‘不勉強’,變成了他口中的‘知道’。

不勉強什麽,又知道什麽,那一點暧昧的滋味兒隔著他們兩個的心知肚明快要溢滿出來。

“還不走?”楊如晤捏下他手臂,往程願那兒掃一眼,“程先生該等著急了。”

說不介意,又指點上了,宣贏把臉繃起來,不顧楊如晤戲謔眼神,扭頭走了。

楊如晤說指的收尾工作其實就是齊二爺。雖說與齊二爺明面上的交情不錯,但在與光同輝活動中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走有欠穩妥,早餐間那通電話便是齊秉屹親自打來的。

齊秉屹為人精明,話說的也漂亮至極,只說長久不見閑敘幾句。

翌日,齊秉屹安排專人來接。

車子抵達齊公館,齊秉屹早已等候多時。

正是燥熱季節,院內樹蔭遮蓋,倒是涼爽幾分,周決明手持一把黑色手杖,站在齊秉屹身後,樹蔭下,兩人倒頗有些清朗從容之感。

“如晤,如果在古代,你一定是個孤臣。”齊秉屹讚賞道,“多少年了,你一直這性格,我喜歡。”

楊如晤只身前來,瞧著悠然自得,但周身氣息卻不敢令人小覷,他在齊秉屹對面坐下:“齊二爺謬讚了。”

傭人上來一壺茶,周決明殷切服務,楊如晤仿佛才看見他:“那日有急事,怠慢周先生了。”

“楊大哥太客氣了。”周決明轉過身子,溫言解釋,“那日二叔看您走的匆忙,怕您在這兒遇上什麽事,原本是要遣我去看看,但我年輕,怕不知輕重,這才邀您到家裏,小蕊聽說您來,已經提前交代廚師,楊大哥中午一定留下吃個便飯。”

說著他把續好的茶放到楊如晤跟前,楊如晤慢悠悠地端起,湯色清透,香氣馥郁。

瞧完嗅罷,楊如晤把茶杯輕輕放下。

“齊二爺,我一介孤臣。”這盞茶喝的不容易,這頓飯自是也不能白吃,楊如晤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直接給他點明了,“有些事,我辦不到。”

社會裏有些事普遍存在滯後性,而且不乏避重就輕,早先楊如晤有所耳聞,當地幾個官員因貪汙受賄落馬,涉案金額好幾百個億,最大的那個是港城的一把手。

明面上一點風聲沒露,實際上現在幹活的早就換了人,唯一留下了二把手,倒不是說他有多幹凈,畢竟歷來如此,需得新官平穩地過了河,才能騰出手來清算剩下的蛀蟲。

齊秉貞之子齊皓走了他爹的老路,齊皓沒得選,親爹入獄,從政之路被斷送,從商輪不到他說話,何況無論家族內部還是外界,其中關系盤根錯節千絲萬縷,他若脫離齊家,保不齊第二天就能命喪黃泉,為保地位,齊皓成了攬航集團的那條‘暗線’。

人前是齊家大少爺,人後做些權色交易,服務對象從一而終,都是當地官員。

那二把手是齊皓花重金疏通的關系,原本早就有風聲透露出來,上面要嚴厲打擊貪汙腐敗,但這種類似於狼來了的話齊皓都聽膩了,沒成想這次是真的,而且雷厲風行,不到數月,連根拔起。

眼看就剩二把手,齊皓慌了,其他人栽了他還有的辯,這二把手可是真真跟他有實質性聯系的,許多事都是他在中間牽線,這樣一來,一查一個準兒。

齊秉屹不至於看著親侄子坐以待斃,從外地找的關系見了專案組的某個人,見面伸出四根手指,想把這事平息掉,那人搖搖頭,笑說愛莫能助。

眼前楊如晤給他同樣的回答,愛莫能助,齊秉屹思忖良久:“如晤,只要能把齊皓保住,這個數我可以給你。”

齊二爺比劃著四根手指,楊如晤笑了,起身說:“齊二爺太高看我了,我也是個人,也貪生怕死。”

遙想當年,初出茅廬的楊律師何等威風,能從槍口下搶回齊秉貞,如今竟說貪生怕死。

“如晤,老哥跟你說句心裏話。”齊秉屹走過來,“我能從一個原來的酒囊飯袋打下今天的江山,你功不可沒,我記著你的提點,也承你的情,我再加一個數。”

楊如晤眼神變化極快,幾分質疑幾分震驚。

齊秉屹見他似有動搖,繼續道:“齊皓是我大哥唯一的兒子,他這輩子沒指望了,我得把他兒子看好。”

這話說的當真慈愛,楊如晤低頭一笑,回視他說:“齊二爺,給我這樣五個數,你到底是想保齊皓,還是保你自己?”

楊如晤話裏沒留任何情面,齊秉屹臉色一滯,下一秒又和藹地笑起來。

齊秉屹好言相商:“考慮考慮,多少我都出。”

楊如晤擡頭望了眼遠處草坪,回頭拍拍他的肩:“我最怕有錢掙沒命花,這渾水,我不蹚。”

說完,楊如晤放下手,把叔侄二人晾下,怎麽來的怎麽走。

身份在外最怕面上露破綻,齊秉屹更是各中好手,再有楊如晤外人看著似孤臣,但他這些年闖天闖地闖出如今地位必有他人看不到的手段,哪怕今日楊如晤把話說的再難聽些,齊秉屹也不敢撕破臉皮。

齊秉屹嘆罷氣,連忙給周決明一個眼神,周決明點頭,腳步蹣跚地跟過去。

“楊大哥,留步。”周決明走的匆忙,那股優雅的氣質散去了很多,

楊如晤不好欺負人家腿腳不好,站在原地他過來:“周先生還有事?”

周決明忙擺手:“沒事,我就是想送送您,小蕊一直拿您當大哥,您飯也不吃,這就別拒絕了。”

他言辭客氣,楊如晤若回絕倒顯得過於小心翼翼了,於是點頭,繼續往前走,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想來周決明應當跟手杖相處了好多年,雖然腳步不便,但這步伐看著怪穩當。

“腿怎麽弄的?”楊如晤隨口一問。

周決明步伐一頓,拍拍腿,嘆息道:“少時不懂事,跟人起了沖突。”

楊如晤心生幾分疑惑。

自從齊秉貞出事,齊家聲望大不如前,不過經過齊二爺這麽多年明裏暗裏的運作,大有重回巔峰之勢,再者齊蕊身為齊家大小姐,想必結婚對象應當非富即貴,周決明再年少不懂事,誰家來的膽量能打斷他的腿。

周決明似有所悟,坦率補充:“我父母原先在港城務工,沒有什麽根基,我入贅在齊家。”

原來如此,楊如晤平淡點下頭:“我說呢,聽著口音周先生不像是本地人?”

周決明眼中不乏遺憾:“小地方來的,父母在當地得罪了人”他又拍拍自己的右腿,“這不,再不跑命都要沒了。”

你一言我一語,閑閑幾句到了公館前院,祝詞提前迎過來,未等周決明上前寒暄,急匆匆地開口說。

“楊律,賀太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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