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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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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宣贏不是第一次領教到這個男人的眼睛,它深情好看,常常不動聲色平靜無波,卻能游刃有餘地洞穿人心。

或許因為性格,也或許因為疾病原因,很少有人能做到讓宣贏心甘情願地低頭讓步,就連沈休也沒此殊榮,但對於楊如晤,宣贏心裏總有一點無法言說的感覺。

這種感覺可以理解為一種為不真實的安全感。

宣贏明白自己有很多未知的恐懼,對他而言,沈園是一座堅固的堡壘,那裏有許多愛他的人,他也信任那裏的每一個人,發瘋也好消沈也罷,在沈園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己。

可是賀家卻完全相反,這裏如同一個四面漏風的危房,每個人都對他展露著虛偽的面孔,他站在這裏岌岌可危,還不得不勉強自己看他們的惺惺作態。

只有楊如晤不同,無論好壞,他不會刻意遮掩什麽,雖然他本人看似與賀家站在一起,但在這場家庭倫理橋段中,他不會厚此薄彼。

這也是為什麽宣贏會把為數不多的信任給了他一些的主要原因,但是很可惜,這一點點的信任並沒有令楊如晤那麽滿意。

車內詭異安靜,細細感悟,竟有幾分暗流湧動的意味。

宣贏動了下喉結,想讓他放開,還未開口,楊如晤把他拉進自己,聲線淡薄:“嘴巴不是一向挺能說的嗎?告訴我,他為什麽還在?”

隱隱的壓迫感讓宣贏覺得楊如晤似乎變了一個人,他下頜被捏的發酸,只得咬咬牙,開口說:“你管得著嗎?”

楊如晤手下未松,情緒平淡:“管得著。”

宣贏聞言立刻將手撐在他身前,試圖抵抗,楊如晤輕易地就將他制服,同時提醒他:“是你讓我管的,忘了嗎?”

敏感的人偶爾遲鈍也屬正常,尤其宣贏與疾病抗爭多年,他的遲鈍更是理所應當,宣贏好久才想起來,那夜房間漆黑,他主動把臉頰貼在楊如晤手心,要他只管他。

“告訴我。”楊如晤低聲鼓勵,又似循循善誘,“讓不讓管?”

宣贏思緒混亂到不行,但嘴上如實解釋:“程願現在是我的助理。”

“接著說。”

宣贏垂下眼睛,看到楊如晤手指的肌膚紋路:“楊如晤,我開不了車,沈休也不允許我擅自開車。”

宣贏只差把話說到最後一步,我瘋起來的時候不會計較任何後果。

楊如晤心領神會,往宣贏左耳上掃了一眼,隨後松松手指:“知道了。”

他只是開恩似的卸去幾分力道,這雙手仍在下頜抓著,宣贏幾番呼氣,腦袋終於清醒點,抓住他的手腕往下壓:“好好開你的車,要是嫌麻煩就把我放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程願在門外等我。”

“急什麽?”楊如晤用大拇指在他唇角按了一下,緊接著徹底松開,“這兩天是不是上火,嘴唇很紅。”

一口氣撲到胸口,宣贏咬住牙,閉口不言。

很快到達門口,楊如晤開車與白武士擦身掠過,宣贏開啟車窗沖對方招了下手,隨即程願驅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車廂內安靜異常,開出去沒多久,楊如晤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幾下,再看宣贏,那人面無表情,很明顯在壓制著某些情緒。

楊如晤沈思幾秒,在下個路口掉頭,宣贏察覺:“你做什麽?”

“剛剛忘了點東西,”楊如晤按原路折返回去,“回去取一下。”

駛入別墅大門前楊如晤稍稍降速,開啟車窗,伸出手,對著那輛白武士擡了下手腕。

宣贏不解何意,看向後視鏡,白色車身短促地停了一下,之後竟順暢地隨他們車一並進來了。

“早就登記過了。”楊如晤收回手,目視前方,“你的車可以進。”

尤記得去年冬天,冰天雪地裏,宣贏被攔在大門之外,一個人一只行李箱,孤零零地蹲在雪地裏。

想起這事宣贏懊悔到無法自拔,當時他就應該踹開大門,沖進去直接跟趙林雁撕破臉,把賀家搞到天翻地覆才好。

宣贏並不言謝,冷哼一聲,嘴硬地又說一句:“你多管閑事。”

楊如晤沒跟他爭論,開車到歡喜園,讓他稍等,下車進了家門。

家裏兩位長輩不知去了何處,客廳內只有賀此勤在,楊如晤用眼神跟他示意一下,徑自往樓梯處走。

賀此勤原本在忙工作,思索幾番,連忙放下電腦也往樓梯處走。

“哥。”

楊如晤剛走到拐角處,聞聲停下,回頭問:“什麽事?”

賀此勤站在樓梯下,沈默幾秒,慢吞吞地上了樓梯,在距離楊如晤還差幾步臺階時,他停下,擡頭看看楊如晤,低頭欲言又止。

楊如晤眉尾微微挑了一下:“此勤?”

“啊?”賀此勤猶猶豫豫,勉強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剛問完,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落入耳裏,賀此勤又擡頭看過去,楊如晤氣息威嚴,賀此勤心知剛才他的那聲笑裏,是有幾分不慍在的。

“只想問這個嗎?”楊如晤氣定神閑,“確定嗎?”

生活這麽多年,賀此勤深知楊如晤成熟穩重,能頂事能解決一切麻煩,在外人看他們是一個整體,但在他眼裏,楊如晤更像是賀家一個不可或缺以及擁有絕對主導權的客人。

他們生活在一起,卻又各自獨立互不幹涉,最重要的是,賀此勤清楚,楊如晤並非良善之輩,沒有人能控制得了楊如晤,即便是待他有恩的賀成棟,也不行。

如大多數人的認知一樣,楊如晤確實沈穩,甚至溫和,無論對錯,他都可以包容很多,但是一旦超出他的底線,那便絕無商量之地。

可是賀此勤至今無從知曉,楊如晤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確定。”賀此勤不敢擅自試探,他揚起笑臉,與平時一樣輕松回道,“見你剛走沒多久,突然又回來了,關心關心你,不行啊。”

楊如晤點頭,也笑:“當然行,手機落房間了,回來取一下。”

賀此勤聳肩,玩笑說:“奧,我就知道,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你去吧。”

將真正想問的按下,賀此勤說完就轉身準備回客廳接著工作,然而轉身的那一刻,一陣非常明顯的手機震動聲從楊如晤方向傳來。

賀此勤下意識的立刻回頭,二人對視上,楊如晤不僅沒有被當場識破的尷尬,反而不慌不忙地將手插進褲兜,按下靜音,問他:“你還有事?”

賀此勤向來對楊如晤敬畏有加,但是楊如晤這種風輕雲淡以及明知故問的行為讓他有些氣憤,伴隨著氣憤,勇氣也史無前例地蹦出來、

賀此勤三步並兩步,走到他跟前:“你不是要去拿手機嗎?幹嘛要騙我?”

“我還不至於用騙來對你遮掩什麽。”楊如晤把手機掏出來,又將手背在身後,神態篤定到好像在說,我就是在光明正大的糊弄你,你又能奈我何,“到底什麽事?”

賀此勤也聽明白了,氣的笑出了聲,好歹多年兄弟,他還真不能跟楊如晤胡攪蠻纏說你騙我就是你不對。

接下來又是沈默,墻上的壁畫暫時失去了那種頗具靈魂力的藝術感,回歸最原本的質感,沈甸甸地掛在墻上,也一同沈默。

因為顧忌太多,也涉及到單方面猜測,賀此勤沈默了半天還是沒敢脫口問出。

楊如晤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確定他還需自我鼓勵時,便看了下腕表,開口說:“我回房間一趟,最多不超過一分鐘就會下樓,給你時間準備。”

賀此勤忽然後心發涼,楊如晤能這麽說,他那個沒問出口的問題,已經不重要了,即便問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很快,楊如晤下樓,賀此勤仍站在樓梯口,最後攔他一次:“哥,你不能這樣。”

畢竟朝夕相處多年,一點默契還是有的,賀此勤口中的‘不能’為何意,楊如晤自是清楚。

少頃,楊如晤輕笑一聲,把他手臂按下,擡手在他後腦輕拍一下。

這動作如平日一般親近自然,隨後楊如晤示意院內車子,面色如常:“你哥還在車裏,等我在送他,耽誤久了他又要生氣。”

賀此勤僵持良久,退步讓開。

來回並沒耽擱多少時間,但如楊如晤猜測,宣贏等的莫名心煩氣躁,在楊如晤上車後,他質問了一聲:“這麽久!”

楊如晤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住,下一秒,他居然應和宣贏:“嗯,確實很久。”

宣贏滿臉‘你吃錯藥了吧’的表情去看他,楊如晤唇角微挑,眸底幽深,笑意在裏靜靜流淌。

這抹笑耐人尋味,瞧著格外反常,偏偏楊如晤還用這雙眼神往宣贏身上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宣贏耳裏突然嗡了一聲,嘴唇即刻就哆嗦了一下。

宣贏很明白,這不是軀體化的反應,是純被楊如晤給調戲的。

車子緩緩啟動,宣贏反覆忍反覆呼吸,最後實在忍無可忍,狠狠往楊如晤肩上一砸:“你個老流氓!”

楊如晤哈哈大笑,握住他的手腕放好,還要一本正經勸說:“好了,不要鬧了,我在開車。”

六月的溫度分外怡人,晨起的陽光尚未到刺目的地步,柔軟的光影在車窗前掠過,餘光裏楊如晤臉上的笑意還未斂去,一片片光亮從他的眼鏡邊緣處頻頻滑動。

宣贏手心裏出了些汗,他把座椅往後調了下,仰靠在上面,把手蓋在了眼睛上。

從沈園取了幾套衣服,送宣贏去往天星工作室的途中,楊如晤接道一通電話,宣贏細細聽了一耳朵,聽聲音對方是楊如晤的助理祝詞,似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楊如晤做決斷,並且問他去了哪裏,一上午都沒找到他人。

這趟回來的原本就倉促,楊如晤沈思幾秒,說臨時有事,這就回去。

等他掛斷電話,宣贏問:“這就走?”

楊如晤點頭:“嗯,幫我查下最近的航班。”

宣贏掏出手機:“哪個城市的?”

“深州,”楊如晤叮囑,“要最近,經濟艙也行。”

最近的航班是一小時之後的,宣贏想了想,楊如晤回來什麽都沒帶,想必行李什麽的也不用收拾,現在趕去機場應當能趕上,於是要來楊如晤身份信息,直接給他訂了這趟航班。

訂好之後楊如晤手機裏很快收到消息,等待綠燈間隙,他打開查看,很快轉頭去看宣贏,眼神欣慰,言辭調侃:“頭等艙啊?”

也不知楊如晤哪根筋沒搭對,急匆匆回來一趟也沒見著他要確認什麽要緊事,短短時間折返兩座城市,搞得在單純跟搭飛機玩似的。

宣贏悠閑摸下頸側,一副公事公辦口吻:“記得讓貴所把錢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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