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許是因為見客,楊如晤並未把那一身冰冷的西裝穿在身上,一件淺灰色開衫,裏面是件簡約的白色內搭,坐在家庭氣息厚重的客廳內,他身上也平添了許多溫馨的居家感。

宣贏未曾料到在一系列的對話後,楊如晤還能想起他涉嫌沒事找事的問話,簡單的幾個字,交代的還挺明白。

“還有事?”楊如晤擡頭問,“站半天了。”

宣贏臉上神色難辨,靜看他幾秒,又坐到了沙發上。

之後他們再無交流,如同陌生人,保持距離保持禮貌。

晚飯賀成棟親自下廚,趙林雁與馮姨去廚房打下手,客廳裏只剩下四個晚輩。

賀此勤試圖與宣贏聊天拉近距離,只是問三句宣贏大發慈悲似的答一句,弄得場面很是尷尬,另一面楊如晤向來不參與低端局,既高冷又坦然地坐著,對賀此勤與宣贏的對話保持旁觀者身份。

眾人沒滋沒味地坐了片刻,林漾從容地起身:“如晤哥,宣贏哥,我先去收拾行李,晚飯過後我要回我爸媽那兒了。”

從稱呼聽著,這姑娘比賀此勤強了千百倍,宣贏對她禮貌笑笑:“你還要走呀?”

林漾沒料到這位從她進了家門就很有距離感的男人會主動詢問一句,先是一楞,很快又笑著解釋:“過幾天雙方父母要見面,這趟外出太久,我回家要安排一下。”她頓了頓,之後的笑容更顯親切,“如果方便,希望可以賞光,我們一起吃個飯。”

宣贏暗自感慨,宣家真是祖墳冒青煙,奈何宣文林沒福氣,好不容易來了個面面俱到的好兒媳,他那好兒子還改了別家的姓。

“算了,有機會吧。”宣贏如實說,“我不去,才是賞光。”

林漾機敏,並不多言,溫婉一笑就上樓去了。

她一走,客廳裏的氣氛又沈默下來。

宣贏打開手機,確認今日並非周末,但是楊如晤坐的穩當,根本就沒有走的意思。

宣贏問:“楊如晤,你不用上班的嗎?”

楊如晤姿勢未變,言簡意賅:“在上。”

宣贏沒搭話,眼看好不容易開啟的動靜又消失不見。

賀此勤小時候懦弱,後來在健康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慢慢也開朗起來,平日裏是個性格挺開朗的一小夥子,愛玩笑神經線條粗,但有楊如晤這位優秀的榜樣在前,在外的行為處事上總會習慣性地向他學習幾分。

只是面對多年不見且極具疏離感的兄長,賀此勤饒是神經線條再粗,也明白宣贏跟以前一樣看不慣他。

長久的隔閡無法即刻消除,在得知趙林雁與宣贏偶遇的那一刻開始,賀此勤就已想好,和好如初這事兒急不得,得做好與宣贏打長久戰的準備。

反正從小他就習慣示弱,畢竟親兄弟,他會讓著宣贏,也會跟母親一起彌補宣贏。

“兩個哥。”賀此勤調皮了一下,“你們坐,我去看下林漾。”

宣贏註視著他的背影,待他走到樓梯處之後,立刻就從沙發站起了身,然而剛剛繞過沙發,楊如晤反手擋在他身前。

“坐下。”

楊如晤腕間帶著一塊精鋼腕表,黑表盤,如他這個人一般穩重,宣贏克制著往這只手腕上砸的沖動:“我去衛生間。”

楊如晤稍有遲疑,起身說:“好巧,我也去。”

宣贏一怔,隨即又笑:“一起啊?”

楊如晤未置可否,輕擡下巴,讓他先行。

一層有衛生間,香薰的味道順著門縫飄出來,走廊盡頭處是一塊巨大的的落地窗,透過燈光,能看到室外那方小池塘,湖面迎風而動,有幾片幹枯的葉子在上面緩緩游動。

楊如晤站在衛生間門外,快速地從腦海中搜索與沈休相識的那幾年,奈何時間太久,許多片段他早已記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沈休幾乎沒有對他提過任何有關宣贏的事情。

宣贏這個人也好,宣贏這個名字也罷,他從來都不是從沈休口中得知的。

衛生間抽水聲響起的瞬間楊如晤打開了手機,上面是一個小時前,也就是在宣贏回到家不久後,沈休給他發來的微信。

「不要讓宣贏跟宣勤單獨在一起。」

這對親兄弟的隔閡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並且宣贏不止一次不加遮掩地表達過對賀此勤的厭惡,楊如晤不解為什麽見過大風大浪的沈休會如此緊張,甚至在那天說完以後一碼歸一碼後,竟然主動向他透露出這樣一句。

晚飯開席,今日菜系格外豐盛,由於飯後賀此勤需送林漾回家,餐桌上只備了果汁。

賀成棟在上首落座,舉起杯子,感慨道:“咱們也算一家子團聚了。”

除了宣贏,其他人都在笑著應和。

來到賀家宣贏唯一對趙林雁認可的地方就是她的手藝,清蒸大閘蟹鮮嫩美味,獨家調好的料汁濃郁增香。

宣贏不客氣地連啃了好幾只,吃到七分飽,在餐桌上宣布了要回家過年的事情。

賀此勤詫異:“你不跟我們過年?”

宣贏嗤笑一聲:“你在奇怪什麽?這麽多年都沒在一起過,今年有什麽不一樣?”

賀此勤動了動唇,想說以前沒在一起,現在在一起了,一家人哪有分開過的。

林漾阻攔了他的話,溫言詢問:“宣贏哥在本地待了幾年?如果有需要,請不要客氣。”

一樣是說話,林漾的話就讓宣贏聽得格外順耳。

剛才趙林雁在廚房做飯時有跟馮姨聊天,宣贏聽了一些,原來當初賀家舉家搬遷,除了賀成棟工作調動,更大的原因是為了賀此勤。

林漾是本地人,家中獨女,與賀此勤在某個活動上相識,相戀幾年關系穩定,結婚就提上了日程。

雖然如今年輕人大多都是各地跑,尤其林漾與賀此勤是同一行業,但提及以後要嫁外地,家中父母一千個不願意。

賀此勤也不願讓女友為難,在海安買房置業,下了保證說以後這也是他們家。老人家明面上有所松動,實際還是不樂意,便把結婚的事一推再推。

蘇州並非賀成棟的故鄉,他父母離世的早,當時也是因為上學才落下了戶口。賀成棟對這個繼子簡直沒得說,見事情落入僵局,便拍板定決定舉家搬遷。

來到海安,賀此勤難事得解,林家父母無比滿意,終於松口給二人準備訂婚。

感慨賀家父子情誼時宣贏難免想到自己,覺得關於後來的家人這方面,他贏了賀此勤。

其實也算為楊如晤解了惑,當時電視上正好放著財經新聞,介紹著中覆集團這一年拓展的商業版圖,也介紹哪位從不接受外界采訪的年輕總裁。

“喏,我就是被他家收養了。”宣贏指著電視,忽然偏頭看向楊如晤,意味深長地說,“沈休這才是我哥。”

楊如晤猜的八九不離十,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倒是賀成棟與趙林雁由衷地詫異,雖然賀家頗有資本,但跟沈家相比簡直就是小門小戶。

靜過一陣兒,趙林雁突然站起,雙手捧在胸前,一副雨後明媚,如釋重負地對宣贏說:“原先媽媽還總是擔心你以前過得不好,你又不肯跟我聊,現在好了,媽媽知道你以前有人疼,總算能放心一些了。”

楊如晤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他知道,趙林雁又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宣贏看著她發出一聲沈緩的笑。

趙林雁仍不自知,還在說:“要不你晚一天再走,媽媽不是不讓你過去,就是在人家家裏那麽多年了,我想給他們準備些年禮,到時候你帶過去,也算我的一些心意,行嗎?”

宣贏把餐具往盤子上個一扔,面帶笑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餐桌一時寂靜,賀此勤很快反應過來,也跟楊如晤一樣想法,他媽說錯話了。

餐桌上放著兩壺鮮榨果汁,賀此勤見宣贏面色不虞,生怕親哥哥還跟小時候一樣,跳起來就打人,於是連忙端起一壺,給他續杯,試圖揭過話題:“哥,喝點果汁。”

剛才宣贏喝的是橙汁,賀此勤新續的這杯是奶白色,緩緩沾染杯壁,看起來醇香可口。

“我還記得,你很喜歡這個水果。”宣贏眼神恍惚了一下,凝神過來點著杯壁問,“我可以喝嗎?”

賀此勤沒聽明白,只覺得宣贏過於客氣了:“喝吧,還有呢。”

“好,我喝。”

宣贏禮貌的太過刻意,賀此勤突然覺得似乎哪裏不對,未等想通,就見楊如晤在宣贏端起杯子時快速地壓住了他的手腕。

二人視線快速碰撞,楊如晤眼神清淡,不帶任何情緒,宣贏則對他露出一抹類似於狠厲的微笑,也不掙紮,直接換了另外一手接住,送到唇邊仰頭就喝。

“砰”地一聲,宣贏只嘗到一口,杯子便被楊如晤給打翻了。

林漾跟趙林雁都站了起來,無措地看著楊如晤與宣贏之間沈默的爭執。

宣贏扶著桌邊沈沈地笑出聲,他原本不想在林漾面前失態,畢竟她即將嫁給賀此勤已經夠委屈了,再把他是瘋子的印象留給人家,這姑娘就更慘了。

“哥,你..你怎麽了?”賀此勤繞過來問。

宣贏不理會賀此勤,舔了下牙齒,對趙林雁冷聲道:“賀太太,我第一次在這個位置坐下的時候,楊如晤已經提醒過你,我對荔枝過敏。”

趙林雁臉色煞白:“不是...”

宣勤天生跟宣贏犯沖,他喜歡的宣贏過敏,在很小的時候,趙林雁是一位合格的母親,經常怕宣贏誤食過敏食物,從來不會給宣勤買他喜歡的東西。

奈何時過境遷,親情的天平早在多年以前就已傾斜,就像今天,趙林雁沈浸在小兒子結束繁忙的工作歸家的喜悅裏,當然要以他的喜好來安排。

賀此勤也在提醒之下記起來,他低頭道歉:“哥,對不起。”

趙林雁也在小聲地道歉,宣贏充耳不聞,對楊如晤說:“你真多管閑事。”

楊如晤看他一眼,示意衛生間:“去漱口。”

所幸只沾了一點,呼吸尚算順暢,只有喉嚨處隱隱發癢,宣贏撓了脖頸,性命為重,去衛生間漱了口。

返回到餐桌,所有人都還保持著他去衛生間時的動作,只有賀成棟走過來,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

宣贏垂下眼,回避他的目光,走到趙林雁面前,敲了敲桌邊:“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聽的很清楚,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裏說出類似於推卸責任的話。”

趙林雁梨花帶雨地解釋:“我不是...”

“因為我過得好與不好,”宣贏打斷她的話,“都不是你拋棄我的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