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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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跟我走
83
狹窄的巷子裏, 叛軍們的脖頸在月光下敞開鮮紅的口子，無聲無息地散發出刺鼻的氣息。
斷肢在少年腳下被蹂躪著，碾壓出了最後一絲血液。
他滿是憎惡的眼神掃過那些面容驚恐的屍體, 陰森森地舉起了手裏的劍。
沈玉衡努力讓自己閉上了眼, 不想再看到血腥的畫面。
但是想象中殘酷的聲音卻並沒有傳來。
他慢慢睜開眼，透過眼縫看見被丟在少年腳邊，沾滿鮮血的劍刃。
少年一點點半跪在他身前。
蕭燼的臉終於擠入了他怎麽也睜不大的視野裏。
沈玉衡已經暈的厲害, 上下眼皮打著顫, 身體不知不覺變得滾燙。
“張嘴。”
說著, 少年的手指擠進他的唇瓣，在反應遲鈍的濕熱口腔裏艱難探索。
沈玉衡一下子將他咬住, 拼命想要磨蹭著身體後退。
他已經使出了渾身僅剩的所有力氣。
雖然不負所望地咬破了蕭燼的手指, 但少年的動作仍然沒有一絲停歇的意思。
被那只青紫色，筋脈錯落的瘦長指骨用力抵在口腔裏，滋味很不好受。
更別提他現在被下了藥。
……明明意識已經墜了下去, 但身體還是下意識一遍遍做著吞咽迎合的反應。
沈玉衡屈辱地閉上眼，任由那根手指粗暴地在他喉嚨裏摳了好幾下，生理性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多時，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感受到他喉嚨的抽搐，蕭燼抽出掛著銀絲的手指, 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小腹。
沈玉衡劇烈咳嗽起來, 冰冷的空氣一瞬間灌入口鼻。
從胃裏到喉嚨到處都是灼燒般的感覺, 因為岳楓的事，他晚上幾乎沒吃什麽, 咳了半天只能咳出透明色的液體。
“吐出來就好了。”蕭燼的手輕輕推著他的小腹，聲音竟有幾分與外貌截然不同的柔和。
過了會，沈玉衡終於不再咳嗽, 有點緩過來了。
蕭燼幫他擦了擦臉，那手法……雖然力道很輕，但實在生疏的很。
不愧是天生被人伺候的命。
把這些藥咳出來大半，那股奇怪的無力和酸軟的感覺終於一點點退潮。
沈玉衡睜開眼，看見給自己擦臉的東西居然是龍袍的袖子，險些眼前一黑。
臟了龍袍的蕭燼本人卻沒什麽反應。
只是眼神深深盯著他，一刻也不離開。
沈玉衡被那個眼神看的心裏怪怪的。
他匆忙想要起身離開，腿卻是軟的。
猛地站起一半又瞬間跪倒，沈玉衡險些臉朝下摔下去。
“母妃。”蕭燼將他接住。
剛剛還酸麻的身體尚且沒有恢覆，被觸碰到的地方像是隔著一層膜，特別……奇怪的感覺。
沈玉衡低下頭，忽然震驚望向一個本不該有反應的地方。
他尷尬又慌張把自己抱住。
不想暴露更多可恥的生理反應，他縮著身子艱難向後挪動，通紅著臉回避蕭燼的視線。
不奇怪，不奇怪的。他一遍遍勸說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被下藥了才會這樣。
可是把藥吐出來那麽久，卻還是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兩條腿一直在顫抖，嗓子也是啞的。
“母妃……”
蕭燼放輕聲音湊過來，沈玉衡死死並攏雙腿，絕對不肯讓他看到一點醜態。
少年便用臉頰輕輕蹭著他的膝頭，收起獠牙去討好。
“讓朕幫幫你，好不好？”
他頂著一雙看似乖順的眼睛，臉頰卻沾著好幾滴溫熱的血。
還沒等他拒絕，蕭燼卻已經握住他打顫的小腿，輕輕伏低了頭，做出一副卑微服務的姿態。
從未有過的刺激轉瞬間湧了上來，沈玉衡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被擠碎了。
他按住少年的腦袋：“別……出去！很臟的……唔……”
這種卑微示好的服務，蕭燼大概從來沒有做過，生疏又莽撞，即便收著牙齒也難免磕磕撞撞。
尖銳處擦過的妖異疼痛，令沈玉衡很快就軟了身子，眼前炸開一團白光。
他大口喘著粗氣，擡頭看見蕭燼喉嚨微滾，不禁楞住。
“你、你……”怎麽還把那些臟東西喝下去了？！！
要知道那東西的氣味實在不算好，但蕭燼卻像完全不介意似的，吞下去後絲毫沒有什麽難受的表情。
沈玉衡簡直想一頭紮進地裏，打死也不出來了。
他第一次被觸碰到這麽……私密的部位，居然是這樣的場景，羞恥感簡直把渾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臉上。
不過好消息是發洩了一次後，他的腿真的不抖了，軟綿綿的手臂也重新有了力氣。
他一有力氣就把想要再次靠近他的蕭燼狠狠揍了幾拳。
他那幾拳真的不輕，但蕭燼仍然面不改色，低下頭幫他擦凈身體，收拾了衣物。
……還真是把服務精神貫徹到底。
沈玉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占便宜，還是占了便宜的一方了。
他被蕭燼扶起來，聽見少年說：“朕送母妃回去。”
沈玉衡搖頭：“……我要去醫館。”他還要去收拾行李。
蕭燼卻攔在路中/央，沒有放沈玉衡上前。
剛剛還親密到那種程度的身體，突然被這麽拆出來丟到兩邊，關系又瞬間重新回到了過去的警惕與提防。
蕭燼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岳楓不是好人，他在騙你。”
“為什麽我要相信你？”他瞪著蕭燼：“口說無憑，證據呢？”
蕭燼沈默片刻，道：“當年，岳楓殺你是為了自保，他是什麽人，母妃難道還不明白嗎？”
“什麽自保？噢，陛下又搞錯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沈玉衡和他劃清界限：“不需要陛下插手，我有自己的判斷。”
沈玉衡繞過蕭燼，前往醫館。
蕭燼並沒有攔住他，但沈玉衡始終感覺身後有人，他知道蕭燼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殺人如麻的死士。
他們是蕭燼的鷹犬耳目，只要沈玉衡一天在京城，就不可能躲過這群死士的眼睛。
今天蕭燼會第一時間知道自己出事，一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玉衡抓緊時間來到醫館，把自己的行李全都翻了出來。
幾張抄滿醫典古籍的冊子，幾套換洗的衣物，一些果幹小零嘴，少得可憐。
醫典他都背下了，其他東西不是消耗品，不重要，丟了重新買就行。
比這些行李更重要的，是他師父對自己的恩情。
如果沈玉衡真的要走，最舍不得的大概是他師父。
於慈年邁無子，起初沈玉衡拜師時，他一直表現得很不情願，但是兩人逐漸熟悉起來後，於慈這個師父對他是好的沒話說。
他把自己放在醫館的積蓄都放在了櫃子的角落裏，附上了一個字條，感謝於慈這段時間的照顧。
寫字條的時候，他的心臟像擰起來一樣難受。
他真的要為了躲避麻煩，離開這個自己已經開始依賴的地方嗎？
蕭燼他們固然難纏，但是，就沒有什麽兩全的辦法嗎？
沈玉衡自己也知道沒有這種好事，兩個選擇都有好壞，他選擇了一種好，也要承受一種壞。
他擔心的是，自己看見了離開的好，卻沒有看到離開的壞。
岳楓為他勾勒出的未來只有一片美好。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絕對的自由，不受束縛……甚至可能還會擁有一個活潑開朗的愛人。
沈玉衡的眼前一瞬間閃過岳楓那淩厲尖銳，不似平常的眼神，那時的岳楓……有一點像蕭燼。
沈玉衡想了又想，越來越迷茫。
這時，房間外突然傳來一聲高昂的呼喚：“周源！等等！！”
下一秒，門就被撞開了。
沈玉衡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他毫無防備地被撲到了地上，那人激動的架勢讓沈玉衡幾乎以為他要和自己扭打在一起，雙手下意識護住了臉。
然而，落下來的不是拳頭，而是幾滴滾燙的液體。
“沈妃！”
周源帶著哭腔的喊聲一下子讓沈玉衡僵住了。
這個被自己誠心當做哥哥的人，此刻正跪在他的身上哭個不停。
沈玉衡鉆出他的懷抱，退到角落裏，茫然無措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哥，你搞錯了……”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另一個聲音響起。
沈聽瀾站在門口，痛苦的音色中夾雜著一絲難以按捺的激動。
“我沒有……”
沈聽瀾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
“周源都告訴我了，你不是周玉，周玉另有其人。”
“你喜歡的食物，拆蟹的手法，從字跡到……所有的一切都和玉衡對得上，你怎麽解釋這一切？”
“我已經都告訴大哥了，明天我們就能相聚了，乖乖跟我們回家吧……”
“不要！”沈玉衡忽然喊出了聲。
他一直是好脾氣文靜的個性，突然這麽高聲喊出聲音，把沈聽瀾和周源都嚇了一跳。
周源喃喃：“沈妃……”
這兩個字透過指間的縫隙，還是傳入了沈玉衡的耳中。
他眼眶通紅，突然撞開周源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沈聽瀾他們的喊聲，但沈玉衡一點也沒有停下，醫館的路他比誰都熟悉，他很快就逃了出去。
昏暗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冬末最後的冷風一口口灌進胃裏。
他一步不停地跑回客棧，喉嚨裏都是鐵銹味的腥氣。
“你總算回來了。”
沈玉衡轉過身，說話的居然是不常露面的客棧老板。
客棧老板笑呵呵地說：“平時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個小夥子讓我轉告你——
“在房間裏好好呆著，別亂跑，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沈玉衡胡亂擦著眼睛，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看不清岳楓給他指出的這條路，是否真的是一條美滿幸福的路。
可他什麽都不記得，不敢帶著一具空殼，去承受那麽多陌生的親情和愛。
他的身體，他的記憶，看似可以和他們的期待拼接上，其實什麽也不剩。
醫館那些行李他沒有拿，也不重要。
沈玉衡回到房間裏，帶著自己越來越少的行李，坐在床腳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
“母妃。”
他捂住耳朵。
“母妃……”
聲音一遍遍響起，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把耳朵捂住很久很久，突然聽見門外傳來陣陣騷動。
……誰？
沈玉衡一點點移開擋住耳朵的手，沒有完全恢覆的聽力，突然聽見了一絲壓抑著痛苦的沈吟和喘//息。
他猛地推開門，與岳楓怔楞的眼神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慌張。
沈玉衡的視線掠過岳楓手裏明晃晃一把染血的刀，看向了旁邊——
蕭燼的後背抵在墻上，他皺著眉頭捂住小腹，那裏滲出大片大片的赤紅鮮血，已經將龍袍盡數染紅，觸目驚心。
他微微張開唇，沙啞痛苦的聲音緩緩吐出兩個不怎麽能聽清的字眼。
沈玉衡伸出的手被岳楓一下子握緊，拽開。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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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巷子裏, 叛軍們的脖頸在月光下敞開鮮紅的口子，無聲無息地散發出刺鼻的氣息。
斷肢在少年腳下被蹂躪著，碾壓出了最後一絲血液。
他滿是憎惡的眼神掃過那些面容驚恐的屍體, 陰森森地舉起了手裏的劍。
沈玉衡努力讓自己閉上了眼, 不想再看到血腥的畫面。
但是想象中殘酷的聲音卻並沒有傳來。
他慢慢睜開眼，透過眼縫看見被丟在少年腳邊，沾滿鮮血的劍刃。
少年一點點半跪在他身前。
蕭燼的臉終於擠入了他怎麽也睜不大的視野裏。
沈玉衡已經暈的厲害, 上下眼皮打著顫, 身體不知不覺變得滾燙。
“張嘴。”
說著, 少年的手指擠進他的唇瓣，在反應遲鈍的濕熱口腔裏艱難探索。
沈玉衡一下子將他咬住, 拼命想要磨蹭著身體後退。
他已經使出了渾身僅剩的所有力氣。
雖然不負所望地咬破了蕭燼的手指, 但少年的動作仍然沒有一絲停歇的意思。
被那只青紫色，筋脈錯落的瘦長指骨用力抵在口腔裏，滋味很不好受。
更別提他現在被下了藥。
……明明意識已經墜了下去, 但身體還是下意識一遍遍做著吞咽迎合的反應。
沈玉衡屈辱地閉上眼，任由那根手指粗暴地在他喉嚨裏摳了好幾下，生理性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多時，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感受到他喉嚨的抽搐，蕭燼抽出掛著銀絲的手指, 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小腹。
沈玉衡劇烈咳嗽起來, 冰冷的空氣一瞬間灌入口鼻。
從胃裏到喉嚨到處都是灼燒般的感覺, 因為岳楓的事，他晚上幾乎沒吃什麽, 咳了半天只能咳出透明色的液體。
“吐出來就好了。”蕭燼的手輕輕推著他的小腹，聲音竟有幾分與外貌截然不同的柔和。
過了會，沈玉衡終於不再咳嗽, 有點緩過來了。
蕭燼幫他擦了擦臉，那手法……雖然力道很輕，但實在生疏的很。
不愧是天生被人伺候的命。
把這些藥咳出來大半，那股奇怪的無力和酸軟的感覺終於一點點退潮。
沈玉衡睜開眼，看見給自己擦臉的東西居然是龍袍的袖子，險些眼前一黑。
臟了龍袍的蕭燼本人卻沒什麽反應。
只是眼神深深盯著他，一刻也不離開。
沈玉衡被那個眼神看的心裏怪怪的。
他匆忙想要起身離開，腿卻是軟的。
猛地站起一半又瞬間跪倒，沈玉衡險些臉朝下摔下去。
“母妃。”蕭燼將他接住。
剛剛還酸麻的身體尚且沒有恢覆，被觸碰到的地方像是隔著一層膜，特別……奇怪的感覺。
沈玉衡低下頭，忽然震驚望向一個本不該有反應的地方。
他尷尬又慌張把自己抱住。
不想暴露更多可恥的生理反應，他縮著身子艱難向後挪動，通紅著臉回避蕭燼的視線。
不奇怪，不奇怪的。他一遍遍勸說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被下藥了才會這樣。
可是把藥吐出來那麽久，卻還是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兩條腿一直在顫抖，嗓子也是啞的。
“母妃……”
蕭燼放輕聲音湊過來，沈玉衡死死並攏雙腿，絕對不肯讓他看到一點醜態。
少年便用臉頰輕輕蹭著他的膝頭，收起獠牙去討好。
“讓朕幫幫你，好不好？”
他頂著一雙看似乖順的眼睛，臉頰卻沾著好幾滴溫熱的血。
還沒等他拒絕，蕭燼卻已經握住他打顫的小腿，輕輕伏低了頭，做出一副卑微服務的姿態。
從未有過的刺激轉瞬間湧了上來，沈玉衡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被擠碎了。
他按住少年的腦袋：“別……出去！很臟的……唔……”
這種卑微示好的服務，蕭燼大概從來沒有做過，生疏又莽撞，即便收著牙齒也難免磕磕撞撞。
尖銳處擦過的妖異疼痛，令沈玉衡很快就軟了身子，眼前炸開一團白光。
他大口喘著粗氣，擡頭看見蕭燼喉嚨微滾，不禁楞住。
“你、你……”怎麽還把那些臟東西喝下去了？！！
要知道那東西的氣味實在不算好，但蕭燼卻像完全不介意似的，吞下去後絲毫沒有什麽難受的表情。
沈玉衡簡直想一頭紮進地裏，打死也不出來了。
他第一次被觸碰到這麽……私密的部位，居然是這樣的場景，羞恥感簡直把渾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臉上。
不過好消息是發洩了一次後，他的腿真的不抖了，軟綿綿的手臂也重新有了力氣。
他一有力氣就把想要再次靠近他的蕭燼狠狠揍了幾拳。
他那幾拳真的不輕，但蕭燼仍然面不改色，低下頭幫他擦凈身體，收拾了衣物。
……還真是把服務精神貫徹到底。
沈玉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占便宜，還是占了便宜的一方了。
他被蕭燼扶起來，聽見少年說：“朕送母妃回去。”
沈玉衡搖頭：“……我要去醫館。”他還要去收拾行李。
蕭燼卻攔在路中/央，沒有放沈玉衡上前。
剛剛還親密到那種程度的身體，突然被這麽拆出來丟到兩邊，關系又瞬間重新回到了過去的警惕與提防。
蕭燼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岳楓不是好人，他在騙你。”
“為什麽我要相信你？”他瞪著蕭燼：“口說無憑，證據呢？”
蕭燼沈默片刻，道：“當年，岳楓殺你是為了自保，他是什麽人，母妃難道還不明白嗎？”
“什麽自保？噢，陛下又搞錯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沈玉衡和他劃清界限：“不需要陛下插手，我有自己的判斷。”
沈玉衡繞過蕭燼，前往醫館。
蕭燼並沒有攔住他，但沈玉衡始終感覺身後有人，他知道蕭燼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殺人如麻的死士。
他們是蕭燼的鷹犬耳目，只要沈玉衡一天在京城，就不可能躲過這群死士的眼睛。
今天蕭燼會第一時間知道自己出事，一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玉衡抓緊時間來到醫館，把自己的行李全都翻了出來。
幾張抄滿醫典古籍的冊子，幾套換洗的衣物，一些果幹小零嘴，少得可憐。
醫典他都背下了，其他東西不是消耗品，不重要，丟了重新買就行。
比這些行李更重要的，是他師父對自己的恩情。
如果沈玉衡真的要走，最舍不得的大概是他師父。
於慈年邁無子，起初沈玉衡拜師時，他一直表現得很不情願，但是兩人逐漸熟悉起來後，於慈這個師父對他是好的沒話說。
他把自己放在醫館的積蓄都放在了櫃子的角落裏，附上了一個字條，感謝於慈這段時間的照顧。
寫字條的時候，他的心臟像擰起來一樣難受。
他真的要為了躲避麻煩，離開這個自己已經開始依賴的地方嗎？
蕭燼他們固然難纏，但是，就沒有什麽兩全的辦法嗎？
沈玉衡自己也知道沒有這種好事，兩個選擇都有好壞，他選擇了一種好，也要承受一種壞。
他擔心的是，自己看見了離開的好，卻沒有看到離開的壞。
岳楓為他勾勒出的未來只有一片美好。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絕對的自由，不受束縛……甚至可能還會擁有一個活潑開朗的愛人。
沈玉衡的眼前一瞬間閃過岳楓那淩厲尖銳，不似平常的眼神，那時的岳楓……有一點像蕭燼。
沈玉衡想了又想，越來越迷茫。
這時，房間外突然傳來一聲高昂的呼喚：“周源！等等！！”
下一秒，門就被撞開了。
沈玉衡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他毫無防備地被撲到了地上，那人激動的架勢讓沈玉衡幾乎以為他要和自己扭打在一起，雙手下意識護住了臉。
然而，落下來的不是拳頭，而是幾滴滾燙的液體。
“沈妃！”
周源帶著哭腔的喊聲一下子讓沈玉衡僵住了。
這個被自己誠心當做哥哥的人，此刻正跪在他的身上哭個不停。
沈玉衡鉆出他的懷抱，退到角落裏，茫然無措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哥，你搞錯了……”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另一個聲音響起。
沈聽瀾站在門口，痛苦的音色中夾雜著一絲難以按捺的激動。
“我沒有……”
沈聽瀾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
“周源都告訴我了，你不是周玉，周玉另有其人。”
“你喜歡的食物，拆蟹的手法，從字跡到……所有的一切都和玉衡對得上，你怎麽解釋這一切？”
“我已經都告訴大哥了，明天我們就能相聚了，乖乖跟我們回家吧……”
“不要！”沈玉衡忽然喊出了聲。
他一直是好脾氣文靜的個性，突然這麽高聲喊出聲音，把沈聽瀾和周源都嚇了一跳。
周源喃喃：“沈妃……”
這兩個字透過指間的縫隙，還是傳入了沈玉衡的耳中。
他眼眶通紅，突然撞開周源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沈聽瀾他們的喊聲，但沈玉衡一點也沒有停下，醫館的路他比誰都熟悉，他很快就逃了出去。
昏暗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冬末最後的冷風一口口灌進胃裏。
他一步不停地跑回客棧，喉嚨裏都是鐵銹味的腥氣。
“你總算回來了。”
沈玉衡轉過身，說話的居然是不常露面的客棧老板。
客棧老板笑呵呵地說：“平時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個小夥子讓我轉告你——
“在房間裏好好呆著，別亂跑，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沈玉衡胡亂擦著眼睛，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看不清岳楓給他指出的這條路，是否真的是一條美滿幸福的路。
可他什麽都不記得，不敢帶著一具空殼，去承受那麽多陌生的親情和愛。
他的身體，他的記憶，看似可以和他們的期待拼接上，其實什麽也不剩。
醫館那些行李他沒有拿，也不重要。
沈玉衡回到房間裏，帶著自己越來越少的行李，坐在床腳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
“母妃。”
他捂住耳朵。
“母妃……”
聲音一遍遍響起，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把耳朵捂住很久很久，突然聽見門外傳來陣陣騷動。
……誰？
沈玉衡一點點移開擋住耳朵的手，沒有完全恢覆的聽力，突然聽見了一絲壓抑著痛苦的沈吟和喘//息。
他猛地推開門，與岳楓怔楞的眼神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慌張。
沈玉衡的視線掠過岳楓手裏明晃晃一把染血的刀，看向了旁邊——
蕭燼的後背抵在墻上，他皺著眉頭捂住小腹，那裏滲出大片大片的赤紅鮮血，已經將龍袍盡數染紅，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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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伸出的手被岳楓一下子握緊，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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