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不怕我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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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不怕我劫色？
78
岳楓行李不多, 甚至少得可憐。
一個沈甸甸的劍袋，依稀可見刀刃劍刃的輪廓。
幾件換洗的衣服，深色的布料裏隱隱染著些血紅。
除此以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熱熱鬧鬧住進客房, 對著那間不大的屋子看哪哪滿意。
沈玉衡道：“先說好, 我也只能收留你幾天。”
幾天後，周源回來，到那時候……沈玉衡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住在這裏。
不再是周玉的他, 是不可能和周源繼續共處一室的。
好在岳楓沒有多問, 他摸了摸那個略硬的枕頭, 笑的格外燦爛：“在軍營裏可用不了這麽好的東西，多謝你了, 沈大夫。”
大概是岳楓平時表現得太過幼稚熱鬧, 沈玉衡直到睡下後，隱隱聽見一陣磨刀的聲音，才猛然彈起了身子。
他居然讓一個帶著武器, 半只手就能捏死他的士兵進了他的屋子？
要是岳楓半夜殺人劫財，等周源或於慈發現時……報官都來不及了。
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整晚，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他還活著。
沈玉衡長長松了口氣, 出門的時候, 發現岳楓已經不見了。
城門仍然封著, 也不知道他白天都在城裏做些什麽，也不知道他晚上是否還來。
當晚, 休息了一日後，他照常來到沈家。
敲了半天的門，終於有人來開門了。
“今天沈公子不見人, 還請……”
“回”字還未說出口，開門的女子突然“啊”地叫出了聲，震驚的眼神打量著沈玉衡：“真的很像……”
宅邸裏面傳來喊聲：“蕓豆！別亂跑了！”
“馬上來！”蕓豆回頭應了一聲，告訴他：“周公子，沈二公子今日有些……您先去客室歇歇吧，我去幫您傳個話。”
看著所有人風風火火的樣子，沈玉衡大概知道是什麽事了。
他在會客室喝了快一壺茶，等的都快到深夜了，沈聽瀾終於來了。
一進屋，沈玉衡就看見他通紅的，脹滿血絲的眼睛。
“我弟弟回來了。”竟帶著一絲哽咽。
“什麽？”
“蕭燼說，要將我弟弟送回沈家……”沈聽瀾百感交集，盡管他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卻根本無法抑制自己的喜悅：“三年了，他終於回家了。”
沈玉衡的雙瞳微微睜大。
蕭燼信守了承諾，他真的……真的把原本的他歸還沈家了。
他也有點激動，壓抑著喜悅：“恭喜沈二公子。”
沈聽瀾點了點頭，這次他沒再糾正他錯誤的叫法。
“你也許不懂我們的心情，我從前已經不指望那孩子能回來了，蕭燼是個瘋子，他到底為什麽會突然松口……”
“也許是他想通了吧。”
“是啊，他也該認清現實了……”沈聽瀾喃喃自語，他回憶起自己剛剛看到的，棺槨裏那張被保存的最最完好的，依舊清晰的他弟弟的臉。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玉。
“……從明天起，你不用再來了。”
沈玉衡楞住，擡頭看向沈聽瀾，突然覺得嗓子裏一片幹涸，連一個字也說不出。
做替身，原本只是為了賺快錢，無意牽扯出那麽多是是非非，也曾感到受辱和不快。
可時間久了，旁人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界線越來越模糊，連沈玉衡都開始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誰。
現在，這一切終於要一刀兩斷，反而是他難以抽身。
沈玉衡無意間沈默了很久很久，終於開口，沙啞的聲音問：“沈大將軍那邊，你們打算……”
“父親那邊，就說你已經離京，回到曾經修行的寺廟。”沈聽瀾長嘆一聲：“等我做好準備，或許……有一天會向他坦白吧。”
只是在坦白之前，他不希望再有任何欺騙了。
註意到沈玉衡的臉色微微變化，沈聽瀾誤會了他的反應，說：“放心，我不會忘了你對沈家的貢獻，這段時間若不是你，恐怕父親早有疑心了。”
周玉是一個完美的替身，方方面面都與沈玉衡極度相似，其實連沈聽瀾都開始產生了一絲疑心。
可是當沈玉衡的棺槨出現在他的面前，親眼看見弟弟的屍身後，沈聽瀾再也不想將誰錯認成沈玉衡了。
“你想要什麽？不論是房子，車馬，任何東西，沈家都能送給你。即便不做替身，沈家也能保你一世無憂。”
多麽讓人心動的一句話。
沈玉衡有些驚訝，自己竟然內心一片平靜，毫無波瀾。
他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讓沈聽瀾結清了上一次的工錢。
他點銀子的時候小心翼翼，更讓沈聽瀾覺得自己從前有些荒謬，自己竟然會把這個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錯認成自己的弟弟。
結清了工錢，沈玉衡就回家去了。
他到家時已經很晚很晚，街上幾乎沒有一個人，但是還未拿出鑰匙，宅邸的大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門縫裏擠出岳楓笑盈盈的那張臉和半邊身子，他身上帶著些飯菜的香味：“回來的正好，進屋吃飯不？”
屋子裏亮著燈，炭盆烤的暖洋洋的，桌上還擺著一桌子熱菜，賣相一般，普通的家常菜，但香氣四溢，聞著特別溫暖舒服。
吃飯的時候，沈玉衡一直沒有說話，異常的安靜，像是隔絕了整個世界的聲音。
他想起沈聽瀾曾告訴他，自己的弟弟曾因為入宮，性格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聽瀾從前並不喜歡那個生性頑劣的弟弟，兩人甚至有點仇，後來看他溫和了，脾氣也好了，才一點點有了感情。
周源也是差不多。
他說自己從前一直聽說沈妃性格暴躁，還喜歡折磨下人，後來親身接觸過，才知道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沈玉衡問了他們兩人同樣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認識的沈玉衡，和從前真正的沈小公子並不是一個人，他們會選擇誰？
意料之內卻又讓他唏噓的是，他們都沈默了。
沈聽瀾有點憤怒地說，不可能會有那種事。而周源則搖了搖頭，看向遠方，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
他們對自己的喜歡，都是基於“他”是沈玉衡的基礎。
當褪去了這個身份，他又剩多少值得他們喜歡的呢？
“岳楓。”
沈玉衡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也……”想了想，他還是沒用‘無家可歸’這個詞：“沒地方去？”
岳楓笑笑：“是，所以只能靠沈大夫收留了。”
“我雖然沒錢，但會做飯，收拾屋子，養我不虧。”
“而且，你要是在外結了仇，想滅誰的口，都盡管找我。”
“……”這就不必了。
沈玉衡夾了口菜，低下頭，隨口一問的樣子，問他：“明日我搬出去，住客棧，你要一起嗎？”
岳楓楞了一下。
沈玉衡開始後悔自己這麽直接，他嘀咕著：“你也就住幾天，城門解禁之前，就兩三天時間吧……我還是供得起的。”
“你不怕我劫財劫色？”
沈玉衡一楞，瞪著他不說話，氣的臉色一片緋紅。
“開玩笑的，我去，當然去！我只是……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
城裏現在的客棧可不便宜，以岳楓自己那點銀錢，肯定是供不起的。
他既然出去住，順便讓他借住兩天，也不是不行。
當晚，沈玉衡收拾好了行李。
他的行李少得可憐，全部收拾出來後，也不比岳楓多什麽。
也許，他對周源，也無法完全交付信任吧。
清晨離開前，岳楓陪他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打掃的幹幹凈凈，整潔的幾乎不像是住過人。
周源回來之後，看到這個屋子，就會明白他的選擇的。
他們選擇了一家稍微有些偏僻，房間也不大，但勝在便宜的客棧。
以沈玉衡目前在醫館打工賺來的工錢，在客棧常住沒什麽壓力。
他仔細算了一筆賬，每月攢下來的銀錢，除去日常基礎的吃喝，路費……想在城郊買套房，至少要十年。
打十年的工就能奮鬥出一套房，這個結果，居然讓沈玉衡覺得可以接受。
這個時代，京城的房價還是有點缺乏想象力了。
他搬到這裏的事情，既沒有告訴周源也沒有通知沈家。
沈玉衡想借著這個機會，和他們都斷了。
他收拾東西準備出門，餘光看見岳楓坐在床上，按著手底下堅硬的床板，臉色有點……怪？
感受到沈玉衡探究的視線，男人往床上擠了擠，清清嗓子：“就一張床。”
“對，我的。”沈玉衡指了指旁邊的空地：“你睡地上。”
“大夫說我不能受寒，我眼睛不好。”
“……”說出此話的大夫本人一陣無語：“那我睡地上。”
“開什麽玩笑？這是你的房子，你不能這麽委屈自己。”
“難道你想和我睡一起？”
岳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有點暧昧地往床上一躺，姿勢像個勾引老爺的小妾：“不行？”
沈玉衡：“……”
他噗嗤一聲被岳楓逗笑，趕時間出門去了，根本沒放心上。
到了醫館，於慈讓他過來幫忙配藥，師徒二人又和往常一樣忙碌起來。
聽零星幾個話多的病人議論，今日沈雲璟趕回沈家，請了不少人進沈家宅邸，秘密運出了什麽東西。
他只聽著，最後懸著的那店心，也放了下來。
到了醫館關門的時候，夜幕已落，沈玉衡最後一個離開，剛一走出，突然撞上一個人影。
這一下撞得不輕，他捂著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抑著怒意或是別的什麽的……熟悉的少年音。
“……母妃。”
他的肩膀被猛然握住，幾乎快要把他撕裂。
少年盯著他，呼吸粗重混亂：“你是不是沒忘？你其實沒忘？”
“什麽？”他不懂。
蕭燼瞇起眼，幾乎分不清沈玉衡的茫然究竟是演技還是真實。
他無比確認眼前這人的身份，因為他太熟悉了，這樣的，想要撕碎某人卻又舍不得，只能將自己的心臟扯得遍體鱗傷的感覺。
“你知不知道……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他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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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沈甸甸的劍袋，依稀可見刀刃劍刃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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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熱熱鬧鬧住進客房, 對著那間不大的屋子看哪哪滿意。
沈玉衡道：“先說好, 我也只能收留你幾天。”
幾天後，周源回來，到那時候……沈玉衡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住在這裏。
不再是周玉的他, 是不可能和周源繼續共處一室的。
好在岳楓沒有多問, 他摸了摸那個略硬的枕頭, 笑的格外燦爛：“在軍營裏可用不了這麽好的東西，多謝你了, 沈大夫。”
大概是岳楓平時表現得太過幼稚熱鬧, 沈玉衡直到睡下後，隱隱聽見一陣磨刀的聲音，才猛然彈起了身子。
他居然讓一個帶著武器, 半只手就能捏死他的士兵進了他的屋子？
要是岳楓半夜殺人劫財，等周源或於慈發現時……報官都來不及了。
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整晚，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他還活著。
沈玉衡長長松了口氣, 出門的時候, 發現岳楓已經不見了。
城門仍然封著, 也不知道他白天都在城裏做些什麽，也不知道他晚上是否還來。
當晚, 休息了一日後，他照常來到沈家。
敲了半天的門，終於有人來開門了。
“今天沈公子不見人, 還請……”
“回”字還未說出口，開門的女子突然“啊”地叫出了聲，震驚的眼神打量著沈玉衡：“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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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來！”蕓豆回頭應了一聲，告訴他：“周公子，沈二公子今日有些……您先去客室歇歇吧，我去幫您傳個話。”
看著所有人風風火火的樣子，沈玉衡大概知道是什麽事了。
他在會客室喝了快一壺茶，等的都快到深夜了，沈聽瀾終於來了。
一進屋，沈玉衡就看見他通紅的，脹滿血絲的眼睛。
“我弟弟回來了。”竟帶著一絲哽咽。
“什麽？”
“蕭燼說，要將我弟弟送回沈家……”沈聽瀾百感交集，盡管他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卻根本無法抑制自己的喜悅：“三年了，他終於回家了。”
沈玉衡的雙瞳微微睜大。
蕭燼信守了承諾，他真的……真的把原本的他歸還沈家了。
他也有點激動，壓抑著喜悅：“恭喜沈二公子。”
沈聽瀾點了點頭，這次他沒再糾正他錯誤的叫法。
“你也許不懂我們的心情，我從前已經不指望那孩子能回來了，蕭燼是個瘋子，他到底為什麽會突然松口……”
“也許是他想通了吧。”
“是啊，他也該認清現實了……”沈聽瀾喃喃自語，他回憶起自己剛剛看到的，棺槨裏那張被保存的最最完好的，依舊清晰的他弟弟的臉。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玉。
“……從明天起，你不用再來了。”
沈玉衡楞住，擡頭看向沈聽瀾，突然覺得嗓子裏一片幹涸，連一個字也說不出。
做替身，原本只是為了賺快錢，無意牽扯出那麽多是是非非，也曾感到受辱和不快。
可時間久了，旁人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界線越來越模糊，連沈玉衡都開始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誰。
現在，這一切終於要一刀兩斷，反而是他難以抽身。
沈玉衡無意間沈默了很久很久，終於開口，沙啞的聲音問：“沈大將軍那邊，你們打算……”
“父親那邊，就說你已經離京，回到曾經修行的寺廟。”沈聽瀾長嘆一聲：“等我做好準備，或許……有一天會向他坦白吧。”
只是在坦白之前，他不希望再有任何欺騙了。
註意到沈玉衡的臉色微微變化，沈聽瀾誤會了他的反應，說：“放心，我不會忘了你對沈家的貢獻，這段時間若不是你，恐怕父親早有疑心了。”
周玉是一個完美的替身，方方面面都與沈玉衡極度相似，其實連沈聽瀾都開始產生了一絲疑心。
可是當沈玉衡的棺槨出現在他的面前，親眼看見弟弟的屍身後，沈聽瀾再也不想將誰錯認成沈玉衡了。
“你想要什麽？不論是房子，車馬，任何東西，沈家都能送給你。即便不做替身，沈家也能保你一世無憂。”
多麽讓人心動的一句話。
沈玉衡有些驚訝，自己竟然內心一片平靜，毫無波瀾。
他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讓沈聽瀾結清了上一次的工錢。
他點銀子的時候小心翼翼，更讓沈聽瀾覺得自己從前有些荒謬，自己竟然會把這個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錯認成自己的弟弟。
結清了工錢，沈玉衡就回家去了。
他到家時已經很晚很晚，街上幾乎沒有一個人，但是還未拿出鑰匙，宅邸的大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門縫裏擠出岳楓笑盈盈的那張臉和半邊身子，他身上帶著些飯菜的香味：“回來的正好，進屋吃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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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沈玉衡一直沒有說話，異常的安靜，像是隔絕了整個世界的聲音。
他想起沈聽瀾曾告訴他，自己的弟弟曾因為入宮，性格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聽瀾從前並不喜歡那個生性頑劣的弟弟，兩人甚至有點仇，後來看他溫和了，脾氣也好了，才一點點有了感情。
周源也是差不多。
他說自己從前一直聽說沈妃性格暴躁，還喜歡折磨下人，後來親身接觸過，才知道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沈玉衡問了他們兩人同樣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認識的沈玉衡，和從前真正的沈小公子並不是一個人，他們會選擇誰？
意料之內卻又讓他唏噓的是，他們都沈默了。
沈聽瀾有點憤怒地說，不可能會有那種事。而周源則搖了搖頭，看向遠方，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
他們對自己的喜歡，都是基於“他”是沈玉衡的基礎。
當褪去了這個身份，他又剩多少值得他們喜歡的呢？
“岳楓。”
沈玉衡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也……”想了想，他還是沒用‘無家可歸’這個詞：“沒地方去？”
岳楓笑笑：“是，所以只能靠沈大夫收留了。”
“我雖然沒錢，但會做飯，收拾屋子，養我不虧。”
“而且，你要是在外結了仇，想滅誰的口，都盡管找我。”
“……”這就不必了。
沈玉衡夾了口菜，低下頭，隨口一問的樣子，問他：“明日我搬出去，住客棧，你要一起嗎？”
岳楓楞了一下。
沈玉衡開始後悔自己這麽直接，他嘀咕著：“你也就住幾天，城門解禁之前，就兩三天時間吧……我還是供得起的。”
“你不怕我劫財劫色？”
沈玉衡一楞，瞪著他不說話，氣的臉色一片緋紅。
“開玩笑的，我去，當然去！我只是……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
城裏現在的客棧可不便宜，以岳楓自己那點銀錢，肯定是供不起的。
他既然出去住，順便讓他借住兩天，也不是不行。
當晚，沈玉衡收拾好了行李。
他的行李少得可憐，全部收拾出來後，也不比岳楓多什麽。
也許，他對周源，也無法完全交付信任吧。
清晨離開前，岳楓陪他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打掃的幹幹凈凈，整潔的幾乎不像是住過人。
周源回來之後，看到這個屋子，就會明白他的選擇的。
他們選擇了一家稍微有些偏僻，房間也不大，但勝在便宜的客棧。
以沈玉衡目前在醫館打工賺來的工錢，在客棧常住沒什麽壓力。
他仔細算了一筆賬，每月攢下來的銀錢，除去日常基礎的吃喝，路費……想在城郊買套房，至少要十年。
打十年的工就能奮鬥出一套房，這個結果，居然讓沈玉衡覺得可以接受。
這個時代，京城的房價還是有點缺乏想象力了。
他搬到這裏的事情，既沒有告訴周源也沒有通知沈家。
沈玉衡想借著這個機會，和他們都斷了。
他收拾東西準備出門，餘光看見岳楓坐在床上，按著手底下堅硬的床板，臉色有點……怪？
感受到沈玉衡探究的視線，男人往床上擠了擠，清清嗓子：“就一張床。”
“對，我的。”沈玉衡指了指旁邊的空地：“你睡地上。”
“大夫說我不能受寒，我眼睛不好。”
“……”說出此話的大夫本人一陣無語：“那我睡地上。”
“開什麽玩笑？這是你的房子，你不能這麽委屈自己。”
“難道你想和我睡一起？”
岳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有點暧昧地往床上一躺，姿勢像個勾引老爺的小妾：“不行？”
沈玉衡：“……”
他噗嗤一聲被岳楓逗笑，趕時間出門去了，根本沒放心上。
到了醫館，於慈讓他過來幫忙配藥，師徒二人又和往常一樣忙碌起來。
聽零星幾個話多的病人議論，今日沈雲璟趕回沈家，請了不少人進沈家宅邸，秘密運出了什麽東西。
他只聽著，最後懸著的那店心，也放了下來。
到了醫館關門的時候，夜幕已落，沈玉衡最後一個離開，剛一走出，突然撞上一個人影。
這一下撞得不輕，他捂著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抑著怒意或是別的什麽的……熟悉的少年音。
“……母妃。”
他的肩膀被猛然握住，幾乎快要把他撕裂。
少年盯著他，呼吸粗重混亂：“你是不是沒忘？你其實沒忘？”
“什麽？”他不懂。
蕭燼瞇起眼，幾乎分不清沈玉衡的茫然究竟是演技還是真實。
他無比確認眼前這人的身份，因為他太熟悉了，這樣的，想要撕碎某人卻又舍不得，只能將自己的心臟扯得遍體鱗傷的感覺。
“你知不知道……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他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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