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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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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你還好嗎?”

76

血液順著兩人交匯處不斷向下流淌, 滾燙的熱度幾乎灼傷了肌膚。

比這觸目驚心的一幕更令他感到驚悚的,是蕭燼說出的話。

殺著玩……他為什麽要拿蕭燼殺著玩?

他又不是變態!

但蕭燼仍在扯著刀子撕扯自己,沈玉衡的註視反而激勵了他, 他越發的興奮起來。

“母妃, 你再看看朕……”

“你……夠了,你別再亂來了!”沈玉衡無可奈何,強行按住蕭燼還想繼續傷害自己的手。

可即便失血這麽多, 蕭燼的力氣依舊是他無法撼動的。

沈玉衡費力和他僵持了半天, 氣不過:“不想殘廢就別動了!你是不是瘋了?!”

外傷他還是知道該怎麽處理的, 但是這血……

這種程度的傷口處理起來不簡單,弄不好的話蕭燼這只手廢了也有可能。

他心情覆雜地替蕭燼止血, 明明比這更恐怖的傷口也見過, 卻是他最恐懼的一次。

他隨時盯防著蕭燼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把這個脆弱的傷口再次撕裂。

偏偏在止血的時候,這人的手還不安分, 趁亂摸上他的手臂上下摩挲。

沈玉衡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蕭燼終於收斂了一些笑意,嘴角漏出一絲悶哼。

半哄半訓地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暫時處理好了傷口。

請於慈過來檢查的時候,兩人一身一地的血, 險些把老醫師嚇得跪倒在地。

在於慈確認他的處理沒有任何問題後, 沈玉衡這才松了口氣。

……還沒開醫館先治壞了一個皇帝, 這責任他可擔當不起。

沈玉衡等小廝收拾好那攤鮮血後,視野裏總算沒有了那可怕的紅色, 他閉了閉眼,下逐客令:“時候不早,陛下還不回宮嗎?”

“那朕什麽時候能再來?”

說話間, 蕭燼抓住了他的手臂,用的還是剛剛被捅穿的那只手。

沈玉衡看著他手心再次泛出血紅,又是驚恐又是氣:“你松手!”

小孩子被火燎疼了還知道抽手,怎麽他哪疼偏往哪碰?

遇到這樣的病人,真是不夠生氣的。

沈玉衡忍著脾氣幫他重新包紮了一遍,叮囑:“……三日後來換藥,這幾日傷處不要碰水,別沾葷腥。”

蕭燼嘴角又揚起那副虛弱卻得逞的笑。

沈玉衡裝作沒看見,反正他早已經提醒過蕭燼,如果他再不用藥,就別再來見自己了。

……也許,是他太著急想切斷和蕭燼的關系了。

至少下次要循序漸進,那麽偏激的一個人,受了刺激隨時都可能瘋給他看。

古代不比現代,是法治社會,蕭燼要是真計較起來,他,於慈,蕭家的幾位,都要遭。

醫館今日這樁風波,他和於慈有意藏著,誰打聽都不告訴。

但因為動靜鬧得太大,那血泊又把幾個小廝嚇得心神不寧,消息到底還是傳了出去。

沈玉衡回周源那兒時,門口幾個小孩子圍住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聽說皇帝去過你們那,真的嗎?”

“那小皇帝長什麽樣?真的和夜叉似的一樣嗎?”

“你能不能讓皇帝給我爹爹一個官職,不用太高,當個左丞相就行了。”

“那我爹要當大理寺卿。”

“你爹當了大理寺卿我爹當什麽,小玉哥你別聽他的,我爹識字,換我爹來……”

沈玉衡:“……”

這群小孩拿他當許願池呢?

還沒投幣呢,要求倒是一個比一個多。

他好笑地看著這群孩子,剛想把他們哄走,突然聽見一個穿著華服的孩子奶聲奶氣地說:“瞧你們這幫沒出息的,等我姐姐當皇後了,你們爹爹想要什麽官職,問我要不就行了?”

沈玉衡一楞。這小孩子的語氣認真,沈玉衡竟然一時分不清他是玩笑還是真話。

其他幾個孩子先說話了:“誰說你姐就是皇後?選秀不是還沒開始嗎?”

那孩子又奶聲奶氣地回擊:“我姐說她能當上,她就能當上!”

哦,所以是要選秀了。

沈玉衡把孩子們哄走後,門庭前空了,也迅速冷了下來。

他進屋,點上炭火燒著取暖。

晚些時候,沒等到周源回來,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才看到周源留下的字條。

字條上說,他有事要出門一趟,恐怕要走十幾天時間。

沈玉衡有點懷疑。

從前周源但凡有事晚歸,都會提前和他打聲招呼,更別提出遠門了。

十幾天不回來,居然只留了一張字條?什麽事那麽著急?

但沈玉衡看了看紙上的字跡,的確是周源所寫。

沈玉衡怕出事,翌日清晨,天還沒亮就起了個大早,跑去周源平日工作的地方詢問情況。

結果得知周源確實請了個長假,而且不是突然起興的,他連換班的人都找好了,這才離開的。

沈玉衡無話可說,原本打算報官的,也放棄了。

周源走時通知了所有人,唯獨沒有通知他。

沈玉衡心裏隱隱有種不安,卻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前往醫館的時候,迎面幾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笑鬧著從店家裏走出,籃子裏裝著敷面用的脂粉。

沈玉衡莫名想起那些孩子昨日笑鬧的話語。

晚上在沈家用過晚膳,沈玉衡多留了一會,一直等到其他人都休息去了,終於找到了和沈聽瀾獨處的機會。

飄著淡淡白煙的會客室,沈聽瀾舉著水煙壺,挑著眉掃他一眼:“找我?”

“也沒什麽,有些事情想向沈二公子打聽。”沈玉衡總感覺,不能用沈小公子的名義問這個問題。

他抿了抿唇,問:“聖上他……娶過妻嗎?”

沈聽瀾尤為敏感,當即冷下了臉:“你問這個做什麽?”

沈玉衡趕緊補了一句:“聖上近日總來醫館,有幾個住我附近的孩子,家裏有長姐要去選秀,不知聖上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他扯了個半真半假的謊,心臟已經跳的飛快。

他、真的不是在意蕭燼有沒有和誰有過什麽。

只是,旁人可以隨口和朋友八卦的小道消息,他卻一概不知。

周源不在,於慈又是外地人,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他只能向沈聽瀾打聽……

沈聽瀾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說:“沒有。”

“但他的後宮也裝過不少人,沒聽說過他喜歡什麽樣的。”

沈玉衡微微點頭,心中了然。

帝王家後宮三千是最平常不過的事了,他居然會蕭燼表現得那樣執著,就覺得他不一樣。

他曾經教過的那些小孩子,不也都這樣嗎?

明明已經有了無數相似的玩具,卻因為沒有得到一個新玩具,就鬧得要死要活。

旁人以為他有多喜歡那個玩具,其實等真的送給他,拿到手後,玩個沒幾天就扔到一邊不管了。

或許永遠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

蕭燼換藥的那一日,他的身體終於有了一些好轉。

雖然外傷失血過多,血氣損耗的相當大,但因用了藥,或多或少都比之前強了一些。

為蕭燼處理傷口的時候,沈玉衡的手有點抖。

沈玉衡有點苦惱,其實他不暈血,之前也治過不少皮外傷,見過許多血淋淋的傷口。

可是看到蕭燼和血這個組合,他就不自覺地開始發抖,心神不寧。

系統隨口提了一句:【說不定是宿主你自己恢覆了一點記憶,想起前世的事了……】

這個說法把沈玉衡嚇得不輕。

他趕緊問系統:“不是要完成任務,才能恢覆記憶嗎?”

【是啊,但不是絕對的,那畢竟是宿主你自己的記憶嘛,不過要想起來,難度還是很大的】

【宿主,難道你有回憶起什麽完整的片段嗎?】

……沒有。

沈玉衡意識到是自己反應過度了,他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想不起來,距離記憶全部覆蘇,恐怕還遠得很。

他只是有些害怕。

蕭燼一味地想要奪回他這個玩具,而沈玉衡只能緊緊捏著周玉這個身份當擋箭牌。

其實蕭燼早就可以強行把他搶回宮裏,只不過沈玉衡始終嘴硬不承認,也讓蕭燼無法完全確定他是誰。

可萬一他記起來了呢?

沈玉衡不相信自己的演技能夠騙過蕭燼,他從來都不是擅長說謊的人。

換藥時,蕭燼說了什麽,他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少年一遍遍逼問他下次見面的時間,沈玉衡看著那只被包成粽子,又滲出淡淡血紅色的手,只能用下一個“三日後”來搪塞他。

蕭燼走後,沈玉衡恍惚地坐了一會,怎麽都忘不掉那些不安的念頭。

說不定他前世就是被蕭燼這樣嚇瘦的。

“……”

“……你……”

“……怎……在……”

耳邊似乎隱隱有人在說話。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響起清晰的聲音:“……你還好嗎?”

沈玉衡怔怔回過神,才註意到面前站著一個身著漆黑短袍的男人,強壯卻緊實的腰間系著玉帶,玉帶上還系著一條楓紅色的細繩,尤為搶眼。

男人在他面前揮了揮手:“嗯?聽不見嗎?”

沈玉衡剛想開口,忽然被男人捏住嘴角:“你唔唔唔……術嗯手!”

“噢噢噢,你醒了?”

話是這麽說,但男人明顯一臉憋笑的樣子。

明明就是故意的!

沈玉衡忍下一口氣,告訴他:“師父在外面,你去找他吧。”

“你師父在忙,我有事急著走,你幫我看唄。”

“……坐下。”

平時於慈太過忙碌時,病人們等不及,又認識沈玉衡,知道他信得過,直接就來找他開藥。

但這個男人明顯不認識他,只是一心求快吧。

沈玉衡端詳著他強健到看不出哪有問毛病的身材,問他:“哪裏不舒服?”

“眼睛。”

說完,男人伸手摸向眼睛,在沈玉衡震驚的目光中摳出了自己的“眼球”,還一臉微笑地呈了上來。

“你——”沈玉衡連忙縮進椅子。

“別怕,假的。”男人指了指掌心裏滾動的眼球,小孩子炫耀玩具般的語氣:“象牙做的,很像吧?”

饒是沈玉衡默默記著剛剛的捏臉之仇,也不得不目瞪口呆地點頭:“……很像。”

剛剛和那個男人靠的如此之近,居然都沒有察覺到這是義眼。

男人更驕傲:“當然,這工匠可是我好不容易抓……請到的人,手藝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近來每逢雨天就疼痛不止,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這義眼有什麽問題。”

沈玉衡檢查了一遍那義眼,就放了下去。

沈玉衡讓男人湊過來,在光亮處照了照裏面那駭人的空洞,轉身去藥櫃裏取了一瓶藥遞給他:“回去後每日在傷處敷藥,少受涼受寒,一個月後再來。”

“多謝,可惜少受寒是做不到了。”

“為什麽?”

他聳肩:“天天在山裏日曬雨淋,怎麽可能不受涼。”

沈玉衡默默掃了幾眼男人,才註意到他身上肉眼可見許多細小淡色的傷疤。

山裏……所以,這人是軍營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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