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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母妃,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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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母妃,你瞧。”

75

翌日, 蕭燼就出現在了醫館。

……甚至比他來的還早。

見沈玉衡終於出現,一直在醫館門口徘徊的於慈,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看見沈玉衡單薄的背影走進門, 於慈猶豫幾步, 還是叫住了他。

老醫師招呼他回來,壓低發抖的聲音:“聖上指明要你進去,若是出了什麽事, 你大聲喊兩句, 我肯定不能讓你吃虧。”

沈玉衡領了他的好心:“謝謝師父。”

話是這麽說, 但沈玉衡其實不太擔心。

蕭燼要真想對他用強的,悶聲不吭地把他擄走就行, 何必大費周折跑來這裏?

踏過門檻, 醫館裏一片寂靜,只聽得到銀杏在風中沙沙的細微動靜。

樹下的陰翳裏,少年背對著他。

他比同齡人高出不少, 早年在蠻荒之地練出來的體魄讓他即便不穿龍袍,那種威壓感也無人可比。

“……陛下,進屋來吧。”

蕭燼回過頭,永遠冷厲,習慣了唇角下垂的臉上起了一個笑容。

他不經常笑, 笑容顯得生硬, 甚至有幾分生澀的討好。

沈玉衡雖是領他進屋了, 但房門大敞,甚至手邊近處還放著一把剔骨的小刀。

他不怕蕭燼看見, 因為這就是給他看的。

好在蕭燼並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

他乖乖做了一個病人該做的事情,告訴沈玉衡自己近日的癥狀,此前用過什麽藥, 療效又如何。

沈玉衡聽著聽著就認真起來,好幾次都忘記對面坐著的人是蕭燼,完全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病人了。

只是在為蕭燼把脈的時候,那脈搏……實在是快了一點。

兩人的手搭在一起,下面那只卻總是不安分,蠢蠢欲動地想要糾纏過來。

明明是把脈,硬是添了些肌膚相親的意思,沈玉衡忙亂地抽手,瞪了一眼蕭燼。

蕭燼卻完全沒有做錯事的樣子,眼神怔怔地盯著兩人剛剛相互觸碰的地方,他的手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仿佛還根本不夠。

沈玉衡被他那副赤//裸//裸的眼神弄得心神不寧,埋頭寫藥方去了。

和於慈之前診斷的結果沒什麽區別,但蕭燼的身體虛弱的厲害,難道之前開過的藥材和補品一點效果都沒有?心病對人的影響,真有這麽大?

慚愧的是,他最後開出的藥方,也和於慈的藥方幾乎一模一樣。

蕭燼並沒有說什麽,他沒帶死士過來,像個普通人一樣拿了藥就離開。

等他走後,於慈才敢進來。

於慈和別人不同,不會把眼前的人錯認成別的人,所以更理解沈玉衡此時的苦衷。

他拍了拍這個小輩的腦袋,讓他拿了些滋補的藥材送給周源養嗓子,算是對他的關照。

於慈這個師父真的很疼愛他,平日裏能幫他擋的麻煩,全都蹦不到沈玉衡面前。

……除了蕭燼。

蕭燼似乎終於找到了接近他的方法,不顧白眼,幾乎天天都往醫館裏走,完全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們。

普通百姓沒見過他的臉,可是醫館名聲在外,也有許多前朝官員造訪。

他們在醫館看見蕭燼時的表情,和半夜見鬼一樣。

沈玉衡也開始思考要不要停止這種關系。

畢竟來醫館看病只是他用來搪塞蕭燼的一個借口,沒想到蕭燼借著這個機會天天跑過來見他。

他嚴重懷疑蕭燼就是為了每天搭搭他的手才過來的。

蕭燼也清楚自己動機不純,每當有正經病人上門,他就默默退到一邊。

只是沒想到這次進來的人,會是蘇澄。

蘇澄站在門口,他瞪著沈玉衡和蕭燼搭在一起的手。

背著光的臉頰滿是氣勢洶洶的陰霾,明顯不是來看病的。

他攔在沈玉衡身前,怒不可遏:“陛下,您日日來找周玉,若是沈妃知道會怎麽想?”

蕭燼沒說話,也沒追究他的放肆。

蘇澄冷笑一聲:“陛下何必裝的如此情深?當初對沈妃見死不救的是你,現在對周玉糾纏不休也是你。”

沈玉衡臉色微白,雖然蘇澄是當著他的面喊出來的,這個“他”卻另有其人。

其實他都懂,對蘇澄他們來說,那個死去的“他”分量太重,不是別人能夠輕易取代的。

沈玉衡搭在蕭燼手腕上的指尖,不知何時被他反過來握住,緊緊包裹在掌心裏。

“朕不在乎。”

他聽到蕭燼平靜的聲音:“只要母妃回來,他如何想朕都可以。”

蘇澄感到一陣洩氣,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你明知道……”

空氣裏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好像有利爪慢慢撕開了誰的心臟。

沈玉衡慢慢從蕭燼掌心裏輕輕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沒什麽事的話,請陛下先回吧。”

蕭燼被他支走後,蘇澄沈默了片刻,忽然問:“他要挾你了嗎?”

“沒有。”

“那為什麽還要——”

蘇澄無意識擡高了聲音,理智又把他從憤怒邊緣拉了回來:“抱歉,這……應該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吧。”

沈玉衡低頭:“他遲早會知道,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蕭燼對他的執念是靠他們共有的那些回憶拼成的,只要沈玉衡記不起那些點點滴滴,他的執念終究只是一場空。

蘇澄望著他苦笑,目光中帶著沈玉衡也無法理解的痛:“你真的很像他。”

“他不會那麽容易放棄的。”蘇澄嘆氣:“當年沈妃還是先帝的男妃,他連先帝都不怕,還是碰了他。”

“……咳咳。”沈玉衡尷尬地眼神亂飛。

聽蘇澄的那個語氣,碰……是那個碰?

他們都進展到那一步了?

沈玉衡完全沒想那麽遠,畢竟他記憶裏的自己,連戀愛都沒談過。

他思考了很久,覺得前世失去的處男之身,應該和現在的他沒什麽關系。

所以他這是又回到了自己還沒那啥的時候。

挺好。

-

經過幾周的時間,沈玉衡確定了一件事。

蕭燼的病情並沒有好轉,哪怕一點點也沒有。

已經正式入冬,本就是容易生病的季節,蕭燼不僅沒好轉,甚至情況還越來越差了。

他早年在蠻荒之地雖然鍛煉出可怕的體質,但身上的舊疾舊傷實在太多,如果拖著一直沒有得到緩解……

換做別人,這樣的脈象……沈玉衡恐怕已經在委婉地表達“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吧”。

不過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這些藥效雖然是溫補身體的,但是藥力其實不輕,怎麽可能完全沒用?

“你,不會一直沒喝過藥吧……?”

蕭燼沈默了幾秒,回了他一個還算幹脆的:“對。”

他還敢“對”??

沈玉衡幾乎想揮拳揍他,忍下一口惡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會死?”

蕭燼更幹脆利落:“知道。”

沈玉衡:“……”

醫患關系就是這樣破壞的!

他實在氣不過這樣的病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也是,要是死了,就能見到你們心心念念的那個沈妃了。”

蕭燼目光一怔。

沈玉衡也知道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重了,但他這段時間見過太多病痛中苦苦掙紮的人了,實在看不慣蕭燼這樣明明可以痊愈卻還要一味糟蹋自己的人。

“陛下想不想活與我無關,但既然做了我的病人,就要聽我的話,不然的話,就別再來。”

“母妃這是在管著朕?”蕭燼挑了挑眉,病態的蒼白裏竟然添了幾分笑意。

“……”他還挺樂觀。

沈玉衡把藥方推了過去,補了一句:“以後沒事的話,盡量少來醫館吧,陛下的病要長期調養,不需要每日都來。”

蕭燼沈默了很久,壓抑著沈重的呼吸:“……那,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兩個月後覆診,如果效果不夠顯著,就等三個月後。”

知道蕭燼一直沒用過藥,沈玉衡的心裏反而放心了許多。

他始終不想將蕭燼的虛弱歸咎於心病,如果蕭燼真的為他的死痛苦至此,真的像他表現出的這般深情——那當初的那個他,肉//體又為什麽會瘦成那樣?為什麽是一副被狠狠摧殘和傷害過的樣子?

這一切分明是說不通的。

他說完後,蕭燼久久沒有回答。

沈玉衡接著說:“其實,陛下還是請太醫來診治吧,我初出茅廬,實在不能……”

“母妃就一定要把朕推開嗎?”

蕭燼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厚重的沙啞,周圍的氣氛倏地冷了下來,不等沈玉衡反應,他的視野突然一黑。

沈玉衡被少年按住手逼到墻角,兩人呼吸的溫度唐突撞在了一起,他慌亂中聽到蕭燼壓抑著痛苦的聲音:“是不是朕徹底消失在你眼前更好?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朕嗎?”

沈玉衡縮起脖子,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他要怎麽回答?

是的?

回應蕭燼的只有沈玉衡沈默又無奈的眼神,那樣的眼神像淬了毒液的針,將他已經潰爛不堪的心紮的千瘡百孔。

蕭燼此生不信神佛,卻在沈玉衡死後走過無數廟宇,讓那些百千年的佛像前徹夜亮起無數盞長明燈,體會過深不見底的絕望,才終於明白凡人為什麽會向這些虛無的信仰奉上一切。

他發過誓,只要沈玉衡回來,他甘心受任何痛苦,即便是死都甘願。

一天只能夠見一面,不能夠親近他的身體也無所謂,他只想在回到那個孤獨冰冷的宮殿前,再看看沈玉衡……

他從沒想過自己忍成這樣,他還是不要他……

兩人的呼吸越靠越近,沈玉衡緊張得慌忙轉過頭。

他現在的身體和記憶還是一張白紙,親都沒親過,蕭燼那炙熱的眼神令他嘴唇微微顫抖,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感受到蕭燼一瞬間的逼近,沈玉衡猛地抿唇扭頭。

然而,嘴唇上卻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觸感。

沈玉衡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竟突然聞到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

他擡頭看去,震驚地瞬間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蕭燼拿起了自己桌上的剔骨刀,生生穿透了他的左手掌心。

淅淅瀝瀝的鮮血順著他的掌心和傷口淌了出來,豆大的血珠止都止不住地往下落個不停。

感受到沈玉衡的視線,蕭燼緊緊按著刀子,向肉裏捅的更深了一點。

“你、你在——”

沈玉衡顫聲按住他,卻有些手足無措,鮮紅的血液也流淌到他的身上,眼前的世界頃刻間被染成赤紅的一片。

蕭燼的額頭滲出絲絲薄汗,唇角卻微微上揚,他一手摟著沈玉衡顫抖的肩膀,一手揚起那個血流不止的傷口。

“母妃,你瞧,朕可以死,朕還可以給你殺著玩。”

“你別再把朕推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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