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73章 第 73 章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73
短暫的眼神交匯後, 沈玉衡跟在沈崇身後，轉過了身。
蕭燼一步上前，攔住了他們。
看見蕭燼氣勢洶洶的樣子, 沈崇楞了一拍, 不禁想到那些傳聞。
雖然沈玉衡否認，但蕭燼露出那樣的眼神……就算他們之間沒有過什麽，他對沈玉衡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沈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 見他冷淡地扭過頭, 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陛下, 玉衡還要與我去見幾位老友，先行告退, 失陪了。”
在周圍人看戲般的目光中, 沈玉衡繞開蕭燼。
蕭燼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這和蕭燼此前的所有想象都背道而馳。
他堅信沈玉衡如果回來，自己絕對不會放他離開，無論是什麽樣的恨他都能承受。
可沈玉衡的情緒淡的像是一縷煙, 順著他緊握的指縫，一點點飄散出去，怎麽也握不住。
沒人敢議論兩人之間明顯不對勁的氛圍，但心底都是好奇的。
當然，一個傳聞裏早已死去的人突然活過來, 原本就是一件奇事了。
蕭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那一晚的。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玉衡, 他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回來了, 那種狂喜的感覺卻像被拋到了空中，卻沒有人能接住。
他知道沈玉衡一定感受到了自己的眼神,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夜色已深。
宮宴結束後不斷有人離席，眼看沈玉衡也要走了，蕭燼終於無法再忍受了。
他沖過去抓住沈玉衡的手臂, 強迫他看著自己，力氣大到幾乎想要把他糅碎在手心裏。
沈玉衡這才不得不勉強瞥了他一眼。
蕭燼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跑下來，大概是累著他的龍體了，呼吸這麽急這麽亂，眼睛也是紅的。
“陛下。”他看著蕭燼握緊的地方：“很疼。”
蕭燼目光顫動，過了許久，才極不情願地收回了手。
明明疼的是他，蕭燼卻一臉委屈的樣子，像是被欺負了，這算什麽道理？
沈玉衡揉了揉酸痛的地方，回頭告訴沈崇：“爹，你先在殿外等我吧，一會我去找你。”
沈崇離開後，蕭燼再次拉住他，這一次力道放的很輕。
他祈求的語氣：“母妃，跟朕回去好不好？朕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有什麽話是這裏不能說的？”
沈玉衡沒什麽情緒起伏的話，把蕭燼心頭殘留的那點溫度也驅散了。
沈玉衡沒看見他眼底的失落，默默環視四周。
附近，醉酒的臣子們已經被宮人們攙著離開，沒有人敢不要命地靠近這裏。
人煙漸漸散去，沈玉衡擔心蕭燼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當然不可能跟他去什麽陌生的地方。
“陛下。”沈玉衡想和他劃清界限，開門見山道：“沈將軍不知情，但陛下您應該知道吧？我不是您要找的那個人……”
“你是。”
蕭燼打斷他的話，這兩個字，他說的尤為篤定。
沈玉衡楞住，他沒想到蕭燼會這麽肯定，連一分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那雙眼睛筆直筆直的看著自己，像是要穿透這具肉//體，找尋到他們曾經的過往。
“……母妃，從前的事情是朕不好，你恨朕也好，想怎麽樣都好，但是你不能不認朕。”
他抓著沈玉衡的手臂，不自覺又收緊力道。
感受到沈玉衡的排斥，蕭燼扯住他的衣袍一角，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裏。
“朕一直在等你……”
沈玉衡沒有正面回應，嘆了口氣：“我是誰，陛下只要稍微派人查查，應該很快會有答案。”
蕭燼的指尖微微顫動。
他怎麽可能沒查，他早就查過了，死士們說這個人叫周玉，是那個太監周源的弟弟，從小家境貧寒，被人販子幾番轉手，最後一次，還被賣去了青樓……
因為周玉的身份實在太過低賤，蕭燼打從心底裏不想將他和母妃放在一起。
所以才一直不想去見這個替身。
他怕自己真的在這張低賤卑微的眉眼裏，看見幾分沈玉衡的影子。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簡直就是在玷汙沈玉衡。
可是周玉並不是替身，他……
蕭燼的停頓，讓沈玉衡不由冷笑：“既然陛下都知道，就不要再弄錯了，我是沈二公子雇來的人，和陛下並無什麽關系。”
蕭燼茫然無助，半張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麽兇狠的一張臉，竟是要哭出來似的。
他比之前瘦了，以前那雙兇惡的，一眼就能震懾人心的眼睛，現在染上了病態，透著幾分虛弱。
“人死不能覆生，陛下節哀吧。”
他沒有再看蕭燼的反應，轉身離開。
剛一走出宮殿，立刻被沈崇拉上，離開了皇宮。
他也喝了點酒，微微有些醉，一路上，眼前時不時會浮現蕭燼那副棄犬般的表情。
他想報覆蕭燼，也的確做到了一點。
那個間接害他失去生命，折磨過他的人，從今往後只能活在悲痛與遺憾裏。
這樣的結果他很滿意。
可一想到少年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沈玉衡又覺得有些……可惜。
他讀不懂少年眼底的情緒，畢竟他什麽也不記得。
就好像被突然拉進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戲裏，卻沒有人給他劇本。
沈玉衡恍惚中想到，下一次再見到蕭燼，恐怕會很麻煩。
好在，蕭燼似乎想通了。
很長一段時間，沈玉衡都沒再聽說過他的消息。
沒有再去沈家 ，也沒有再請於慈進宮治病，僅僅是這樣，他們之間的聯系就斷了。
於慈的壓力小了很多，漸漸又恢覆了從前的精神。
沈玉衡的醫術學的差不多了，於慈就帶著他走街串巷，為那些沒錢治病的人提供幫助。
連夜戰事，許多戰士傷殘回鄉，夜夜還會為傷痛所困擾。
沈玉衡幫著於慈一起看病，也一點點知道了自己師父背井離鄉，來到京城的原因。
他在家鄉苗疆親眼目睹了戰事的恐怖，待到戰事平穩後，就一路輾轉各個城市，為那些傷殘的人治病。
京城一位富商聽聞了他的善舉，送了他一個宅邸，他便暫時安居於此，為京城的百姓們做事。
在此之前，日子最苦的時候，連草根，觀音土都摳來吃過。
沈玉衡聽完更佩服自己這個師父，他沒有這麽高尚，也過不了忍饑挨餓的生活，學醫只是為了能有一門讓自己一生不愁吃穿的技術。
之前停留在理論的醫術終於得到了實踐的機會，看著那些病患們感激的表情，沈玉衡終於嘗到了努力結出的果實。
一天，他甚至收到了患者寄來的感謝信。
他們大多不識字不認字，這封感謝信還是特地花錢找人代筆的。
信裏，病患說自己的近況好轉很多，傷口夜裏疼痛的毛病也好了許多。
沈玉衡不禁也跟著高興。
他開開心心地收好信，回家路上卻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宅邸前不遠處，蘇澄站在一片樹蔭下，臉被夕陽曬得微微泛紅。
兩人對視的瞬間，沈玉衡楞住了，完全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雖然兩人的屋子僅一墻之隔。
他其實並沒有走動，但蘇澄卻像是害怕他逃跑一樣，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拉住他說了一句“抱歉”。
蘇澄的雙眼濕潤，幾乎要落下淚：“周玉，上次的事……是我鬼迷心竅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該讓你見那些人的……他們、他們確實是我請過來的……”
“還有上上次。”沈玉衡提醒他，頂著蘇澄驚訝的目光問他：“你是不是來過我家？”
蘇澄愧疚地低下頭：“對、對不起……我那時……我不知道你是……”
他那時還不知道周玉的身份，只是看見沈玉衡和周源並肩而行，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實當他闖入那間宅邸，翻出周玉那些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衣物和行囊，還有幾張破舊不堪的賣身契時，他就知道他錯了。
蘇澄既不能忘記沈玉衡，也無法像蕭燼一樣瘋狂與執念，一味抓住過去的那些回憶，就這樣惶惶然過一輩子。
他只是忘不掉，不甘心。
沈玉衡看著蘇澄愧疚低頭，笑了笑，說：“沒事，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倒也不是他逞強，只是現在，沈玉衡過的很充實，蘇澄對他犯的錯，他確實是扔在腦後，記不清了。
“不過，我能問問，你和沈小公子是什麽關系嗎？”
他們算什麽關系？
蘇澄的腦海裏一遍遍回憶他在那張臉頰上擦過的吻，深吸一口氣：“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沈玉衡松了口氣，微笑：“那我們以後也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蘇澄也配合著，擠出一個有點酸澀的笑。
如果沈玉衡還活著，他一定希望自己這麽說。
-
清濯殿內。
成霄一步步走向寢殿，來到門口，他遠遠望見裏面一個孤寂的背影。
蕭燼終於不再招那些奇怪的蠱師進宮了，但他開始和之前完全相反，不再見任何人了。
“……陛下。”
成霄的聲音讓蕭燼轉過身，眼裏多了幾分欣喜：“進來吧。”
成霄像前幾日一樣，向他一一匯報，“沈玉衡”今日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小到吃過什麽東西，都要一一告訴蕭燼。
他坐在棺槨前，靜靜聽著，仿佛也參與了他一天的生活。
過了許久，蕭燼才從那片冰冷的幻想中抽離出來，問：“他的故鄉查過了嗎？怎麽樣了？”
“還沒查清，但也快了。”
……雖然成霄實在不理解，同樣的事何必查第二遍。
難道查第二遍，答案就會有所不同嗎？
看見蕭燼撫摸著棺槨，耽溺在回憶裏的模樣，成霄勸道：“陛下……恕我直言，他、他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冰冷的聲音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懂什麽？”
成霄連忙低下頭。
蕭燼沒有發怒也沒有大吼，只是雙眼猩紅的像一片血海，死死望著棺槨，像是要洞穿這層厚重的棺蓋。
“他就是母妃，你們都不明白，是他，就是他……”
蕭燼聽見空氣裏傳來死士細微的嘆氣聲。
成霄一定覺得他瘋了吧。
那是他不懂……蕭燼無比確信周玉就是沈玉衡，從兩人重逢後第一次遇見，他就知道那個背影不同尋常。
不管多少次，他都認得出他。
可是誰都不理解。
他們覺得他瘋了，覺得蕭燼只是和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樣，在孤獨的執念越走越遠，越走越黑。
他曾經也以為這是一條永無止境，前途黑暗的道路，可是大概是蒼天眷顧，他的母妃真的回來了。
可他卻不肯認他。
蕭燼的心臟像是被擰緊了，卻又一滴血都流不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快要窒息。
這漫長的孤獨已經快要讓他承受不了……
“繼續查下去。”他蒼白的指尖死死抓緊棺蓋，像是孩童抱著心愛的玩具：“朕沒有錯，朕不可能會認錯，你們要相信朕……”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一聲淡淡的嘆息。
他沒瘋。
但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73
短暫的眼神交匯後, 沈玉衡跟在沈崇身後，轉過了身。
蕭燼一步上前，攔住了他們。
看見蕭燼氣勢洶洶的樣子, 沈崇楞了一拍, 不禁想到那些傳聞。
雖然沈玉衡否認，但蕭燼露出那樣的眼神……就算他們之間沒有過什麽，他對沈玉衡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沈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兒子, 見他冷淡地扭過頭, 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陛下, 玉衡還要與我去見幾位老友，先行告退, 失陪了。”
在周圍人看戲般的目光中, 沈玉衡繞開蕭燼。
蕭燼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這和蕭燼此前的所有想象都背道而馳。
他堅信沈玉衡如果回來，自己絕對不會放他離開，無論是什麽樣的恨他都能承受。
可沈玉衡的情緒淡的像是一縷煙, 順著他緊握的指縫，一點點飄散出去，怎麽也握不住。
沒人敢議論兩人之間明顯不對勁的氛圍，但心底都是好奇的。
當然，一個傳聞裏早已死去的人突然活過來, 原本就是一件奇事了。
蕭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那一晚的。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玉衡, 他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回來了, 那種狂喜的感覺卻像被拋到了空中，卻沒有人能接住。
他知道沈玉衡一定感受到了自己的眼神,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夜色已深。
宮宴結束後不斷有人離席，眼看沈玉衡也要走了，蕭燼終於無法再忍受了。
他沖過去抓住沈玉衡的手臂, 強迫他看著自己，力氣大到幾乎想要把他糅碎在手心裏。
沈玉衡這才不得不勉強瞥了他一眼。
蕭燼從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跑下來，大概是累著他的龍體了，呼吸這麽急這麽亂，眼睛也是紅的。
“陛下。”他看著蕭燼握緊的地方：“很疼。”
蕭燼目光顫動，過了許久，才極不情願地收回了手。
明明疼的是他，蕭燼卻一臉委屈的樣子，像是被欺負了，這算什麽道理？
沈玉衡揉了揉酸痛的地方，回頭告訴沈崇：“爹，你先在殿外等我吧，一會我去找你。”
沈崇離開後，蕭燼再次拉住他，這一次力道放的很輕。
他祈求的語氣：“母妃，跟朕回去好不好？朕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有什麽話是這裏不能說的？”
沈玉衡沒什麽情緒起伏的話，把蕭燼心頭殘留的那點溫度也驅散了。
沈玉衡沒看見他眼底的失落，默默環視四周。
附近，醉酒的臣子們已經被宮人們攙著離開，沒有人敢不要命地靠近這裏。
人煙漸漸散去，沈玉衡擔心蕭燼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當然不可能跟他去什麽陌生的地方。
“陛下。”沈玉衡想和他劃清界限，開門見山道：“沈將軍不知情，但陛下您應該知道吧？我不是您要找的那個人……”
“你是。”
蕭燼打斷他的話，這兩個字，他說的尤為篤定。
沈玉衡楞住，他沒想到蕭燼會這麽肯定，連一分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那雙眼睛筆直筆直的看著自己，像是要穿透這具肉//體，找尋到他們曾經的過往。
“……母妃，從前的事情是朕不好，你恨朕也好，想怎麽樣都好，但是你不能不認朕。”
他抓著沈玉衡的手臂，不自覺又收緊力道。
感受到沈玉衡的排斥，蕭燼扯住他的衣袍一角，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裏。
“朕一直在等你……”
沈玉衡沒有正面回應，嘆了口氣：“我是誰，陛下只要稍微派人查查，應該很快會有答案。”
蕭燼的指尖微微顫動。
他怎麽可能沒查，他早就查過了，死士們說這個人叫周玉，是那個太監周源的弟弟，從小家境貧寒，被人販子幾番轉手，最後一次，還被賣去了青樓……
因為周玉的身份實在太過低賤，蕭燼打從心底裏不想將他和母妃放在一起。
所以才一直不想去見這個替身。
他怕自己真的在這張低賤卑微的眉眼裏，看見幾分沈玉衡的影子。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簡直就是在玷汙沈玉衡。
可是周玉並不是替身，他……
蕭燼的停頓，讓沈玉衡不由冷笑：“既然陛下都知道，就不要再弄錯了，我是沈二公子雇來的人，和陛下並無什麽關系。”
蕭燼茫然無助，半張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麽兇狠的一張臉，竟是要哭出來似的。
他比之前瘦了，以前那雙兇惡的，一眼就能震懾人心的眼睛，現在染上了病態，透著幾分虛弱。
“人死不能覆生，陛下節哀吧。”
他沒有再看蕭燼的反應，轉身離開。
剛一走出宮殿，立刻被沈崇拉上，離開了皇宮。
他也喝了點酒，微微有些醉，一路上，眼前時不時會浮現蕭燼那副棄犬般的表情。
他想報覆蕭燼，也的確做到了一點。
那個間接害他失去生命，折磨過他的人，從今往後只能活在悲痛與遺憾裏。
這樣的結果他很滿意。
可一想到少年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沈玉衡又覺得有些……可惜。
他讀不懂少年眼底的情緒，畢竟他什麽也不記得。
就好像被突然拉進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戲裏，卻沒有人給他劇本。
沈玉衡恍惚中想到，下一次再見到蕭燼，恐怕會很麻煩。
好在，蕭燼似乎想通了。
很長一段時間，沈玉衡都沒再聽說過他的消息。
沒有再去沈家 ，也沒有再請於慈進宮治病，僅僅是這樣，他們之間的聯系就斷了。
於慈的壓力小了很多，漸漸又恢覆了從前的精神。
沈玉衡的醫術學的差不多了，於慈就帶著他走街串巷，為那些沒錢治病的人提供幫助。
連夜戰事，許多戰士傷殘回鄉，夜夜還會為傷痛所困擾。
沈玉衡幫著於慈一起看病，也一點點知道了自己師父背井離鄉，來到京城的原因。
他在家鄉苗疆親眼目睹了戰事的恐怖，待到戰事平穩後，就一路輾轉各個城市，為那些傷殘的人治病。
京城一位富商聽聞了他的善舉，送了他一個宅邸，他便暫時安居於此，為京城的百姓們做事。
在此之前，日子最苦的時候，連草根，觀音土都摳來吃過。
沈玉衡聽完更佩服自己這個師父，他沒有這麽高尚，也過不了忍饑挨餓的生活，學醫只是為了能有一門讓自己一生不愁吃穿的技術。
之前停留在理論的醫術終於得到了實踐的機會，看著那些病患們感激的表情，沈玉衡終於嘗到了努力結出的果實。
一天，他甚至收到了患者寄來的感謝信。
他們大多不識字不認字，這封感謝信還是特地花錢找人代筆的。
信裏，病患說自己的近況好轉很多，傷口夜裏疼痛的毛病也好了許多。
沈玉衡不禁也跟著高興。
他開開心心地收好信，回家路上卻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宅邸前不遠處，蘇澄站在一片樹蔭下，臉被夕陽曬得微微泛紅。
兩人對視的瞬間，沈玉衡楞住了，完全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雖然兩人的屋子僅一墻之隔。
他其實並沒有走動，但蘇澄卻像是害怕他逃跑一樣，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拉住他說了一句“抱歉”。
蘇澄的雙眼濕潤，幾乎要落下淚：“周玉，上次的事……是我鬼迷心竅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該讓你見那些人的……他們、他們確實是我請過來的……”
“還有上上次。”沈玉衡提醒他，頂著蘇澄驚訝的目光問他：“你是不是來過我家？”
蘇澄愧疚地低下頭：“對、對不起……我那時……我不知道你是……”
他那時還不知道周玉的身份，只是看見沈玉衡和周源並肩而行，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實當他闖入那間宅邸，翻出周玉那些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衣物和行囊，還有幾張破舊不堪的賣身契時，他就知道他錯了。
蘇澄既不能忘記沈玉衡，也無法像蕭燼一樣瘋狂與執念，一味抓住過去的那些回憶，就這樣惶惶然過一輩子。
他只是忘不掉，不甘心。
沈玉衡看著蘇澄愧疚低頭，笑了笑，說：“沒事，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倒也不是他逞強，只是現在，沈玉衡過的很充實，蘇澄對他犯的錯，他確實是扔在腦後，記不清了。
“不過，我能問問，你和沈小公子是什麽關系嗎？”
他們算什麽關系？
蘇澄的腦海裏一遍遍回憶他在那張臉頰上擦過的吻，深吸一口氣：“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沈玉衡松了口氣，微笑：“那我們以後也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蘇澄也配合著，擠出一個有點酸澀的笑。
如果沈玉衡還活著，他一定希望自己這麽說。
-
清濯殿內。
成霄一步步走向寢殿，來到門口，他遠遠望見裏面一個孤寂的背影。
蕭燼終於不再招那些奇怪的蠱師進宮了，但他開始和之前完全相反，不再見任何人了。
“……陛下。”
成霄的聲音讓蕭燼轉過身，眼裏多了幾分欣喜：“進來吧。”
成霄像前幾日一樣，向他一一匯報，“沈玉衡”今日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小到吃過什麽東西，都要一一告訴蕭燼。
他坐在棺槨前，靜靜聽著，仿佛也參與了他一天的生活。
過了許久，蕭燼才從那片冰冷的幻想中抽離出來，問：“他的故鄉查過了嗎？怎麽樣了？”
“還沒查清，但也快了。”
……雖然成霄實在不理解，同樣的事何必查第二遍。
難道查第二遍，答案就會有所不同嗎？
看見蕭燼撫摸著棺槨，耽溺在回憶裏的模樣，成霄勸道：“陛下……恕我直言，他、他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冰冷的聲音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懂什麽？”
成霄連忙低下頭。
蕭燼沒有發怒也沒有大吼，只是雙眼猩紅的像一片血海，死死望著棺槨，像是要洞穿這層厚重的棺蓋。
“他就是母妃，你們都不明白，是他，就是他……”
蕭燼聽見空氣裏傳來死士細微的嘆氣聲。
成霄一定覺得他瘋了吧。
那是他不懂……蕭燼無比確信周玉就是沈玉衡，從兩人重逢後第一次遇見，他就知道那個背影不同尋常。
不管多少次，他都認得出他。
可是誰都不理解。
他們覺得他瘋了，覺得蕭燼只是和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樣，在孤獨的執念越走越遠，越走越黑。
他曾經也以為這是一條永無止境，前途黑暗的道路，可是大概是蒼天眷顧，他的母妃真的回來了。
可他卻不肯認他。
蕭燼的心臟像是被擰緊了，卻又一滴血都流不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快要窒息。
這漫長的孤獨已經快要讓他承受不了……
“繼續查下去。”他蒼白的指尖死死抓緊棺蓋，像是孩童抱著心愛的玩具：“朕沒有錯，朕不可能會認錯，你們要相信朕……”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一聲淡淡的嘆息。
他沒瘋。
但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