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開始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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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開始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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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全考慮, 周源雇了些家仆和護衛，幫他們看家護院。
那之後，家裏果然沒再進過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可是沈玉衡還是有點不適應。
雖然他和這間小小的宅邸, 也就幾個月的交情, 情感不算深厚，但他很喜歡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大概是從前租房子租慣了，他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家。
周源雇來的家仆, 也不能說不好。
除了看家護院, 也包攬各類雜事, 打理的相當幹凈。
只是每次回家，看見他們聚在墻角打馬吊牌, 熱鬧嬉笑的樣子, 沈玉衡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那種感覺……像自己的家裏，又住進來另一戶人家。
原本過著平靜安穩的日子，可是每天要面對另一群熱熱鬧鬧的人, 難免襯出他們這邊的冷清。
周源也感覺到了弟弟的不自在，試探著問他，要不要遣散家仆。
沈玉衡想了一會，還是搖頭。
如果遣散家仆，誰來護著這個家呢？
換做以前沒錢的時候, 他們要是遭了賊, 連雇人的銀子都沒有, 現在能夠請人看家護院，已經很好了。
周源心裏也覺得有人看家更好, 看弟弟這麽懂事，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頭。
沈玉衡擡起臉，黑亮的眸子直視周源, 看見了男人眼睛裏一瞬間的驚愕。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源的手還是緩緩落了下去，微笑著搓了搓他的頭頂。
沈玉衡朝他擠出一個微笑。
他知道周源一直無法把他和“沈妃”徹底分開，但總覺得，自己天天和周源見面，等他習慣了，就不會有那種錯覺了。
可是這麽久了，周源看見他，仍然會露出那種……像是視線都被燙傷的表情。
沈玉衡不知該作何感想，只能把心裏的矯情壓下去，埋起來。
-
接連幾日，於慈的宅邸都空無一人。
聽他的家仆說，於慈為了采集一味餵食蠱蟲的特殊藥材，已經離京了，至少十幾天才能回來。
這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向來都是獨來獨往，明知徒弟每天都會上門，出遠門的時候卻還是悶聲不響，連聲招呼都不打。
沈玉衡挺佩服他的，自己一個人這麽大年紀，沒有娶妻生子，背井離鄉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他一直覺得自己這位師父大老遠進京，一定有他特別的理由。
但具體是什麽理由，他還沒有摸清。
於慈這一走，沈玉衡白天的時間突然就空出來了。
一下子有了這麽多閑暇時間，他都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除了每天下午，給周源送一份玉醉樓的茶點之外，好像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周源那兒畢竟是他做工的地方，沈玉衡不好久留。
他知道自己應該回家待著，可是一想到那些隔墻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熱鬧動靜，不禁覺得有些抗拒。
去沈家……想到沈家人看著自己那覆雜的眼神，他放棄了。
想來想去，也無處可去，於是就在家門口附近隨處走走。
除了走路就是走路，難怪那些精神小夥身材都好。
沈玉衡漫無目的地發著呆，突然聽見面前傳來一個溫潤如玉的嗓音：“周小公子？”
他擡起頭，看見蘇澄一身鵝黃衣袍，春水般柔和的色調，腰間系著玉帶，儼然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樣，比那天在夜裏遇到時的匆匆幾眼還要俊氣。
“蘇公子。”他下意識露出微笑。
他對蘇澄莫名很有好感，不想計較他身上的那些疑點。
“上次走的匆忙，還沒來得及和你聊聊……我叫周玉，前陣子剛搬來這裏。”
蘇澄點頭：“嗯，聽鄰裏提起過，說你們那家，哥哥生的不錯就算了，弟弟更是漂亮，我一直好奇……雖然昨晚夜色已深，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你了。”
沈玉衡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裏一下子放松了許多。
難怪知道他是周源的弟弟，原來是聽鄰裏提起的。
蘇澄大概是看出沈玉衡這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禮貌地詢問了一番，沈玉衡也就順便告訴他自己在學醫，師父采藥去了的事。
知道了前因後果，蘇澄很是熱情地邀請他一同出游，說是京郊有一片芍藥初開，風景極佳又鮮少有游人知曉。
還未完全入夏，兩人在京城各處地方走走逛逛，頗有一種春日郊游的感覺。
那之後的幾天，蘇澄每日都會登門，邀請他一起同去游玩。
這大概是沈玉衡重生以後最輕松自在的一段時間，不用為錢發愁，不必忙於生計，每天跟著蘇澄走走逛逛，
蘇澄是他交到的第一個認作朋友的人，性格好脾氣更好，他在京城土生土長，總能找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有意思的去處。
相處中，沈玉衡得知，蘇澄是蘇家的庶子。
家裏的嫡庶觀念很強，幾個嫡子分走了父親的全部寵愛，年幼的他無處可去，就和他一樣，只能上街閑逛。
沈玉衡默默看著說話的蘇澄，他看起來雲淡風輕的，眼神卻微微閃動。
怪不得那天的蘇澄看見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會選擇帶他離開。
沈玉衡忍不住往下問：“後來呢？你離家之後，去做什麽了？”
蘇澄卻沈默了，表情也倏地僵住。
“……也沒做什麽，無非是靠著家業，隨便過過日子。”
“是嗎。”
沈玉衡若有所思，他感覺蘇澄似乎有話沒說，但是以他們的關系，又不好刨根問底。
但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就懷疑蘇澄。
兩人今天分別的有些早，蘇澄告訴他，明日他會早些來接他，去見另幾個朋友。
沈玉衡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行程，但是想想也不奇怪。
朋友的朋友當然也是朋友，蘇澄想介紹他們認識，也情有可原。
翌日，周源離開後，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宅邸門口。
蘇澄微笑著掀開垂簾，拉他上車。
因為蘇澄那個燦爛的笑容，沈玉衡相信今天一定又能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和蘇澄見面的喜悅，讓他一時忘記，今天還要去見蘇澄的朋友。
直到蘇澄提到今日在玲瓏軒吃飯，訂了一個四人的雅間，他楞了下，這才想起來這事。
其實沈玉衡還是更喜歡一對一的關系，但蘇澄是好意，他知道。
不久後，馬車抵達玲瓏軒。
沈玉衡下了馬車，四處看了看陌生的環境，再看向蘇澄時，發現對方繃著臉，似乎有些著急的樣子。
沈玉衡很快跟著蘇澄上了樓。
玲瓏軒是和玉醉樓齊名的，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能大白天就在裏面吃飯喝酒的，大多都非富即貴。
周圍一雙雙眼睛掠過自己，讓他稍稍有點不適應。
偏偏蘇澄下車以後，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走在前面，領著他迅速上樓。
雅間的房門一打開，蘇澄走進來，裏面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怎麽才來？”
沈玉衡跟著他走進去，看見屋裏一張圓桌，左右坐著兩個高壯的男人，和他們都差不多年紀。
兩人看見沈玉衡，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那種震驚萬分的眼神，沈玉衡早就見怪不怪了。
一人拍案而起：“你……？怎麽是你！你不是……你真的沒死？你還活著？聖上居然讓你活著？”
另一人面露不悅，看向蘇澄：“我們和他……你不是知道的嗎？”
沈玉衡的指尖微微一頓。
蘇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側臉，嘴上卻在對他們說話：“知道什麽？”
“你——！”
一人指著蘇澄，又看了看沈玉衡，生氣又憋屈的表情。
“算了，這頓飯別吃了，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兩人擠開蘇澄和沈玉衡，匆匆離開了房間。
沈默在兩人間流淌了一會，沈玉衡感到蘇澄的目光收了回去。
沈玉衡等著蘇澄開口，但是他連一個字也沒說，就這麽靜靜站在屋子裏。
“……出去吧，太悶了。”
等了幾秒，才得到回覆。
“好。”是有點失望的聲音。
沈玉衡感覺腦袋裏嗡嗡的響。
兩人離開酒樓後，穿過鬧市，周圍的行人總算變少了。
蘇澄走著走著，像是丟了力氣一樣，慢慢地停了下來。
沈玉衡站在他身後，過了很久，突然問：“他們是誰？”
問完之後，自己又抿了抿唇：“算了，你別說了，說了我也不認識。”
“嗯。”
他向沈玉衡道歉：“抱歉，我沒想到他們會反應這麽大，他們可能把你和什麽人搞混了吧。”
蘇澄和剛剛下馬車時一樣，始終走在前面，不看他的臉。
沈玉衡看了看他，也默默轉過眼神。
他和蘇澄早早分別，飯也沒吃，又無處可去，想來想去，還是直接去了沈家。
至少沈家的人除了沈崇，所有人都不會認錯他，他們都知道他是假的。
可他憑什麽要以另一個人為標準，去衡量自己是真還是假？
剛剛踏入沈家的宅邸，他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熟悉的吵鬧聲。
蕭燼這幾日一直在逼沈家交出沈玉衡從前用過的東西，茶杯，首飾，面霜……什麽都行。
因為於慈告訴他，那種蠱術，需要死者生前貼身之物。
但是沈聽瀾說，沈小公子生前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宮裏，他貼身的物件早被家裏換了一批新的。
反倒是蕭燼，早就把沈小公子的東西燒了或砍了，居然還好意思問別人要。
聽他們吵的喋喋不休，沈玉衡連耳朵都懶得捂，把鬥笠戴好，默默坐在門外等。
於慈所謂的“死而覆生”的蠱術確實存在，但那根本算不上“覆生”。
他能做到的極限，不過就是讓已死之人的屍體，在蠱蟲的刺激下重新活動身體。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
死人還是死人，即便在蠱蟲的刺激下擡起眼皮，裏面也不過是個黑黑的，早已腐朽的窟窿罷了。
這件事，於慈說了，蕭燼也知道。
但他還是執迷不悟，一定要於慈幫他。
沈玉衡不知不覺已經將隨手拔下的雜草撕扯成了碎片。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好像五臟六腑裏藏了一團火，一遍遍灼燒他，煎熬他。
這是沈玉衡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這麽清晰的恨。
他恨他們一次次地錯認他，試探他，對他付諸可笑的希望，又在知曉真相時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是他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他恨蕭燼還沒有見過他的臉，他卻已經知道，蕭燼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就在沈玉衡坐在門口，尋找著下一根受害草時，身旁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沈聽瀾推著蕭燼出去，罵的又狠又響亮，毫不留情。
蕭燼被他推搡著，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卻又沒有反駁的話。
這樣被冒犯，換做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絕對不可能忍耐。
但他不同，他有求於人，不得不忍。
為了沈小公子，連皇帝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時，蕭燼也註意到了門邊的他。
沈玉衡沒躲沒藏。
他戴著鬥笠站起身，眼神冷的自己都不認識。
“陛下，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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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全考慮, 周源雇了些家仆和護衛，幫他們看家護院。
那之後，家裏果然沒再進過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可是沈玉衡還是有點不適應。
雖然他和這間小小的宅邸, 也就幾個月的交情, 情感不算深厚，但他很喜歡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大概是從前租房子租慣了，他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家。
周源雇來的家仆, 也不能說不好。
除了看家護院, 也包攬各類雜事, 打理的相當幹凈。
只是每次回家，看見他們聚在墻角打馬吊牌, 熱鬧嬉笑的樣子, 沈玉衡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那種感覺……像自己的家裏，又住進來另一戶人家。
原本過著平靜安穩的日子，可是每天要面對另一群熱熱鬧鬧的人, 難免襯出他們這邊的冷清。
周源也感覺到了弟弟的不自在，試探著問他，要不要遣散家仆。
沈玉衡想了一會，還是搖頭。
如果遣散家仆，誰來護著這個家呢？
換做以前沒錢的時候, 他們要是遭了賊, 連雇人的銀子都沒有, 現在能夠請人看家護院，已經很好了。
周源心裏也覺得有人看家更好, 看弟弟這麽懂事，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頭。
沈玉衡擡起臉，黑亮的眸子直視周源, 看見了男人眼睛裏一瞬間的驚愕。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源的手還是緩緩落了下去，微笑著搓了搓他的頭頂。
沈玉衡朝他擠出一個微笑。
他知道周源一直無法把他和“沈妃”徹底分開，但總覺得，自己天天和周源見面，等他習慣了，就不會有那種錯覺了。
可是這麽久了，周源看見他，仍然會露出那種……像是視線都被燙傷的表情。
沈玉衡不知該作何感想，只能把心裏的矯情壓下去，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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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於慈的宅邸都空無一人。
聽他的家仆說，於慈為了采集一味餵食蠱蟲的特殊藥材，已經離京了，至少十幾天才能回來。
這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向來都是獨來獨往，明知徒弟每天都會上門，出遠門的時候卻還是悶聲不響，連聲招呼都不打。
沈玉衡挺佩服他的，自己一個人這麽大年紀，沒有娶妻生子，背井離鄉來到這麽遠的地方。
他一直覺得自己這位師父大老遠進京，一定有他特別的理由。
但具體是什麽理由，他還沒有摸清。
於慈這一走，沈玉衡白天的時間突然就空出來了。
一下子有了這麽多閑暇時間，他都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除了每天下午，給周源送一份玉醉樓的茶點之外，好像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周源那兒畢竟是他做工的地方，沈玉衡不好久留。
他知道自己應該回家待著，可是一想到那些隔墻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熱鬧動靜，不禁覺得有些抗拒。
去沈家……想到沈家人看著自己那覆雜的眼神，他放棄了。
想來想去，也無處可去，於是就在家門口附近隨處走走。
除了走路就是走路，難怪那些精神小夥身材都好。
沈玉衡漫無目的地發著呆，突然聽見面前傳來一個溫潤如玉的嗓音：“周小公子？”
他擡起頭，看見蘇澄一身鵝黃衣袍，春水般柔和的色調，腰間系著玉帶，儼然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樣，比那天在夜裏遇到時的匆匆幾眼還要俊氣。
“蘇公子。”他下意識露出微笑。
他對蘇澄莫名很有好感，不想計較他身上的那些疑點。
“上次走的匆忙，還沒來得及和你聊聊……我叫周玉，前陣子剛搬來這裏。”
蘇澄點頭：“嗯，聽鄰裏提起過，說你們那家，哥哥生的不錯就算了，弟弟更是漂亮，我一直好奇……雖然昨晚夜色已深，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你了。”
沈玉衡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裏一下子放松了許多。
難怪知道他是周源的弟弟，原來是聽鄰裏提起的。
蘇澄大概是看出沈玉衡這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禮貌地詢問了一番，沈玉衡也就順便告訴他自己在學醫，師父采藥去了的事。
知道了前因後果，蘇澄很是熱情地邀請他一同出游，說是京郊有一片芍藥初開，風景極佳又鮮少有游人知曉。
還未完全入夏，兩人在京城各處地方走走逛逛，頗有一種春日郊游的感覺。
那之後的幾天，蘇澄每日都會登門，邀請他一起同去游玩。
這大概是沈玉衡重生以後最輕松自在的一段時間，不用為錢發愁，不必忙於生計，每天跟著蘇澄走走逛逛，
蘇澄是他交到的第一個認作朋友的人，性格好脾氣更好，他在京城土生土長，總能找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有意思的去處。
相處中，沈玉衡得知，蘇澄是蘇家的庶子。
家裏的嫡庶觀念很強，幾個嫡子分走了父親的全部寵愛，年幼的他無處可去，就和他一樣，只能上街閑逛。
沈玉衡默默看著說話的蘇澄，他看起來雲淡風輕的，眼神卻微微閃動。
怪不得那天的蘇澄看見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會選擇帶他離開。
沈玉衡忍不住往下問：“後來呢？你離家之後，去做什麽了？”
蘇澄卻沈默了，表情也倏地僵住。
“……也沒做什麽，無非是靠著家業，隨便過過日子。”
“是嗎。”
沈玉衡若有所思，他感覺蘇澄似乎有話沒說，但是以他們的關系，又不好刨根問底。
但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就懷疑蘇澄。
兩人今天分別的有些早，蘇澄告訴他，明日他會早些來接他，去見另幾個朋友。
沈玉衡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行程，但是想想也不奇怪。
朋友的朋友當然也是朋友，蘇澄想介紹他們認識，也情有可原。
翌日，周源離開後，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宅邸門口。
蘇澄微笑著掀開垂簾，拉他上車。
因為蘇澄那個燦爛的笑容，沈玉衡相信今天一定又能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和蘇澄見面的喜悅，讓他一時忘記，今天還要去見蘇澄的朋友。
直到蘇澄提到今日在玲瓏軒吃飯，訂了一個四人的雅間，他楞了下，這才想起來這事。
其實沈玉衡還是更喜歡一對一的關系，但蘇澄是好意，他知道。
不久後，馬車抵達玲瓏軒。
沈玉衡下了馬車，四處看了看陌生的環境，再看向蘇澄時，發現對方繃著臉，似乎有些著急的樣子。
沈玉衡很快跟著蘇澄上了樓。
玲瓏軒是和玉醉樓齊名的，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能大白天就在裏面吃飯喝酒的，大多都非富即貴。
周圍一雙雙眼睛掠過自己，讓他稍稍有點不適應。
偏偏蘇澄下車以後，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走在前面，領著他迅速上樓。
雅間的房門一打開，蘇澄走進來，裏面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怎麽才來？”
沈玉衡跟著他走進去，看見屋裏一張圓桌，左右坐著兩個高壯的男人，和他們都差不多年紀。
兩人看見沈玉衡，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那種震驚萬分的眼神，沈玉衡早就見怪不怪了。
一人拍案而起：“你……？怎麽是你！你不是……你真的沒死？你還活著？聖上居然讓你活著？”
另一人面露不悅，看向蘇澄：“我們和他……你不是知道的嗎？”
沈玉衡的指尖微微一頓。
蘇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側臉，嘴上卻在對他們說話：“知道什麽？”
“你——！”
一人指著蘇澄，又看了看沈玉衡，生氣又憋屈的表情。
“算了，這頓飯別吃了，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兩人擠開蘇澄和沈玉衡，匆匆離開了房間。
沈默在兩人間流淌了一會，沈玉衡感到蘇澄的目光收了回去。
沈玉衡等著蘇澄開口，但是他連一個字也沒說，就這麽靜靜站在屋子裏。
“……出去吧，太悶了。”
等了幾秒，才得到回覆。
“好。”是有點失望的聲音。
沈玉衡感覺腦袋裏嗡嗡的響。
兩人離開酒樓後，穿過鬧市，周圍的行人總算變少了。
蘇澄走著走著，像是丟了力氣一樣，慢慢地停了下來。
沈玉衡站在他身後，過了很久，突然問：“他們是誰？”
問完之後，自己又抿了抿唇：“算了，你別說了，說了我也不認識。”
“嗯。”
他向沈玉衡道歉：“抱歉，我沒想到他們會反應這麽大，他們可能把你和什麽人搞混了吧。”
蘇澄和剛剛下馬車時一樣，始終走在前面，不看他的臉。
沈玉衡看了看他，也默默轉過眼神。
他和蘇澄早早分別，飯也沒吃，又無處可去，想來想去，還是直接去了沈家。
至少沈家的人除了沈崇，所有人都不會認錯他，他們都知道他是假的。
可他憑什麽要以另一個人為標準，去衡量自己是真還是假？
剛剛踏入沈家的宅邸，他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熟悉的吵鬧聲。
蕭燼這幾日一直在逼沈家交出沈玉衡從前用過的東西，茶杯，首飾，面霜……什麽都行。
因為於慈告訴他，那種蠱術，需要死者生前貼身之物。
但是沈聽瀾說，沈小公子生前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宮裏，他貼身的物件早被家裏換了一批新的。
反倒是蕭燼，早就把沈小公子的東西燒了或砍了，居然還好意思問別人要。
聽他們吵的喋喋不休，沈玉衡連耳朵都懶得捂，把鬥笠戴好，默默坐在門外等。
於慈所謂的“死而覆生”的蠱術確實存在，但那根本算不上“覆生”。
他能做到的極限，不過就是讓已死之人的屍體，在蠱蟲的刺激下重新活動身體。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
死人還是死人，即便在蠱蟲的刺激下擡起眼皮，裏面也不過是個黑黑的，早已腐朽的窟窿罷了。
這件事，於慈說了，蕭燼也知道。
但他還是執迷不悟，一定要於慈幫他。
沈玉衡不知不覺已經將隨手拔下的雜草撕扯成了碎片。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好像五臟六腑裏藏了一團火，一遍遍灼燒他，煎熬他。
這是沈玉衡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這麽清晰的恨。
他恨他們一次次地錯認他，試探他，對他付諸可笑的希望，又在知曉真相時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是他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他恨蕭燼還沒有見過他的臉，他卻已經知道，蕭燼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就在沈玉衡坐在門口，尋找著下一根受害草時，身旁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沈聽瀾推著蕭燼出去，罵的又狠又響亮，毫不留情。
蕭燼被他推搡著，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卻又沒有反駁的話。
這樣被冒犯，換做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絕對不可能忍耐。
但他不同，他有求於人，不得不忍。
為了沈小公子，連皇帝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時，蕭燼也註意到了門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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