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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我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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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我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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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這四個字讓沈聽瀾驚訝地看了看二人。

蕭燼皺起眉, 敢這麽和他說話的,恐怕整個大周挑不出第二個人。

他認出這個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男人,就是那天在清濯殿, 於慈身邊的年輕人。

之所以記得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無非是因為蕭燼在他身上,看到了沈玉衡的一點影子。

事後死士也調查過這個人的身份,他是沈玉衡宮裏一個太監的弟弟, 被輾轉賣過幾次, 還被賣去過青樓, 身份低賤如泥。

正如於慈所說的,這個人……絕不可能是他的母妃。

可蕭燼看著對方面巾後的輪廓, 心跳卻驟然亂了節拍。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沈聽瀾已經快步上前。

他怒氣沖沖地護住了沈玉衡:“你連他都不放過?姓蕭的,你還是個人嗎?”

蕭燼揚了揚眉:“你指什麽?”

多虧沈聽瀾擋在二人中間,他失控的心臟總算恢覆了平靜。

“你還跟我裝傻充楞?你——”

沈聽瀾眼睛都紅了, 要不是蕭燼穿著龍袍,他今天非要把他罵到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蕭燼害死他弟弟,又因為他弟弟的死逼瘋了自己,那是蕭燼犯賤。

可他盯上他弟弟的替身,想用一個容貌相似的人, 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這是對沈家的侮辱, 更是對他弟弟的侮辱。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看見沈聽瀾氣到渾身發抖的樣子, 沈玉衡走到他身旁,解釋:“陛下請我師父辦事, 順道把我也請了過去,不是因為別的。”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真的?”他這才松了口氣,滿臉的疲憊。

“真的。”

他的聲音, 聲調,說話時那些微微停頓的習慣……甚至連他嘴角揚起的弧度,都那麽像,不、不是像,是完全一樣……

和那天遠遠的一眼不同,這次他聽到他,看到他,裝著記憶的腦海裏仿佛炸出一道道白光,強烈的暈眩。

蕭燼沖上來,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幾乎快要將他捏碎。

“你是誰?”

他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篤定,沈玉衡一定還沒有死。如果三年前他就遇到這個人,看見這張臉……那具屍骨,一定會被他當做欺騙人的把戲。

蕭燼伸手想要扯下他的偽裝。

沈玉衡默默後退。

他看見少年帝王的眼底風雲萬變,漠然反問:“怎麽了?我很像一個人嗎?”

只有這個譏諷的眼神,讓蕭燼覺得陌生。

“我是誰,對陛下來說,根本不重要吧。”

沈玉衡毫不避諱對方目眥欲裂的視線,用和過去一樣的聲音質問他:“重要的是,長得再像,不也是兩個人嗎?”

他知道蕭燼已經病了,他找了沈玉衡那麽久,無非是想證明沈玉衡還活著,或者,還可以活著。

就像自願陷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裏,明知道都是虛假,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抽身。

蕭燼果然無話可說,唇色慘白。

“如果我是陛下要找的人,那、當日師父看見的那位……又是誰?陛下是要找他嗎?可他不就在那裏面好好躺著嗎……”

蕭燼突然嘶吼出聲:“閉嘴!!”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死了?犯不著別人來提醒!

又是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蕭燼死死摁住自己的頭,好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裏面炸開,疼痛中他極力想要撕碎眼前這人的脖頸。

即便他說的一點不錯。

“陛下!”不知是哪個死士慌亂的聲音,握著一個藥瓶快步趕來。

沈玉衡看著這一幕,不禁覺得有點滑稽,可憐又可笑。

蕭燼像個孩子一樣偏過頭不肯吃藥,還揮手將藥瓶砸了個粉碎,死士只能無奈地在一旁幹站著,無能為力。

他模糊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戴鬥笠的男人,一遍遍用眼神描摹著他的輪廓……他真的長得像沈玉衡嗎?會不會是他看錯了?母妃……母妃應該還活著,他還活著才對……

他真的很想很想把那頂惡心的鬥笠扯下來,看看他究竟長什麽樣。

可沈玉衡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長得再像,不也是兩個人嗎?

兩個人?

為什麽有兩個人?

他不是沈玉衡,那真正的沈玉衡在哪裏……

蕭燼已經分不清那是幻覺裏的聲音,還是真實聽見過的話。

他的頭很痛,疼痛中他一遍遍去想,也想不明白,那個人究竟還在不在,他去了哪裏?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出現?

為什麽要丟下他一個人……

沈玉衡審視著他的狼狽,胸口淤堵的那口惡氣,總算是擠出了一點點。

他看著蕭燼:“斯人已逝,請陛下節哀。”

蕭燼淩亂的發絲沾著一層冷汗,隔著粗重的喘//息,目光空洞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連焦點也沒有,不知是否聽懂了他的話。

沈聽瀾看蕭燼情況不對,馬上喊人去宮裏請太醫。

蕭燼頭疼的毛病,自從沈玉衡死後愈演愈烈,而且往往還伴隨著強烈的幻覺。

這是沈聽瀾見過的最嚴重的一次。

雖然他也對蕭燼恨之入骨,但光天化日之下,他萬萬不能在沈家出事。

沈玉衡沒有那麽多顧慮,他和沈聽瀾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沈府。

當晚,他沒有去沈府用晚膳,也沒有在外閑逛,早早跑回了家裏,悶著被子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日,沈聽瀾並沒有過問他的缺席,也沒有指責他昨日的越界。

沈玉衡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幾日,也依舊沒有人刁難他。

他心底懸著的最後一塊石子也落了地。

他賭贏了,蕭燼果然不殺他。

蕭燼這樣的人,連沈玉衡的屍體都舍不得下葬,怎麽可能殺得了一張與他相像的臉?

於慈回來之前,沈玉衡度過了一段相當散漫的時間。

除了每晚例行的沈府晚膳,其餘時間,他寧可待在屋子裏。

即便一整天都在聽那些家仆打牌時的笑聲,他也不願再踏出家門一步。

蘇澄偶爾會登門拜訪,邀請他一起出去。

兩人出去兜兜轉轉,依舊是游山玩水逛書肆,沈玉衡的心情卻不如以前那麽振奮了。

他們彼此都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蘇澄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露出可能是愧疚的表情,卻又最終低下頭,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十九日後,於慈終於回來了

他從京外各種渠道,弄到了這批草藥,回京的時候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上寫滿了一路的勞累與艱辛。

這是蠱蟲必需的口糧,雖然稀有,但如果蕭燼下令,聖旨一到,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於慈卻不想那樣。

他告訴沈玉衡,自己並不想把有關這種蠱術的任何細節告訴蕭燼。

只要蕭燼一天沒有掌握這種技巧,自己就還能多活一天。

不過,沈玉衡總覺得還有其他的原因。

但於慈並沒有透露更多。

養蠱的這期間,盛夏的暑熱逐漸逼近。

蠱術畢竟是於慈的獨門手藝,他還不想傳授給沈玉衡,但是忙起來的時候,還是不得不請沈玉衡來幫他看顧一會。

而於慈每次忙碌,都是被突然請進宮裏。

據說是因為宮裏的那位,頭痛的毛病越來越重,有時疼起來,好幾日都閉不上眼。

於慈進宮看過幾趟,不過看他每次回來時的表情就知道,還是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

沈玉衡看他去的越來越頻繁,忍不住問:“聖上的病,很嚴重嗎?”

“不傷及性命,就不算嚴重。”老醫師搖了搖頭:“只是心病無藥可醫,我也無能為力。”

沈玉衡不知道古代如何醫治心病,有點好奇:“不能用藥嗎?”

於慈搖頭:“解鈴還須系鈴人。”

“那就無藥可救了。”畢竟他的系鈴人已經死了。

於慈嘆息:“是啊……”

一整個夏天過去,三個月時間,他們總算煉好了第一批蠱蟲。

雖然只夠一條手臂的量,但是用來試驗,已經綽綽有餘。

蕭燼一得知蠱蟲已經煉好,立刻讓人安排於慈進宮。

馬車已經停在門口,於慈想了想,回過頭:“你也一起來。”

沈玉衡一楞,推辭:“我就算了……”

“來吧。”於慈有點深沈的目光。

沈玉衡也不好多說,反正他也不怕進宮。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於慈對自己多了幾分信任,有點想要把這門手藝真正教給他的意思。

沈玉衡很猶豫,醫術是能幫到他的,但蠱術算什麽?

他們進了宮,被幾個死士領到清濯殿內。

蕭燼背對著他們,靜靜地坐在棺槨旁,唇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讓沈玉衡楞了一瞬,心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波動。

幾個月過去,蕭燼眼底的疲憊更深了,連那套沈重的龍袍壓在他身上,都顯得有些寬松,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挺拔與威嚴。

但他眼底的雀躍,卻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尤其是沈玉衡上次見到他,見證過他的瘋狂與無助,令此時他唇邊的笑更加難得。

沈玉衡出神時,蕭燼也緩緩擡起了頭。

他的目光在見到於慈身後的沈玉衡時,瞬間停滯,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眼底微微晃動。

那一剎那,目光中似乎有片刻的動搖,但很快,又匆匆轉移開去,恢覆了平日的冷淡。

於慈被請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蠱蟲種入屍體。

蕭燼滿懷期待的眼神,像個等待天際煙火綻放的孩子。

沈玉衡靜靜看著這一幕。

那具身體早就跟他沒關系了,可是知道有人在他死後,還往他身體裏種下那些……扭曲的蟲子,他就感到陣陣不適。

更別提,再過一會,那些蟲子就會牽動著屍體,讓他重新活動起來……

沈玉衡皺著眉捂住嘴,強忍惡心。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近一個時辰過去……屍體的反應還是極微弱的。

於慈的臉色越來越涼。

蕭燼眼底的期待也只剩一片黑暗。

漫長的時間讓希望徹底化為灰燼。

凝滯的空氣裏,傳來少年沙啞的聲音:“……為什麽他還不睜開眼睛,朕不是說了,讓他睜開眼睛嗎?”

他低著頭,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陛下……”

於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兩只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他……”老醫師膽怯地喊:“陛下恕罪……這位大人太瘦了,連埋蠱的肉//身都實在太少,倘若是普通身材的話還好說……可、可他也已經……”

“他生前還受過許多傷,這麽多的傷,淤青……這具身體,保存的再好,也覆原不了……”

“況且,受過傷的地方,就算埋入蠱蟲,也起不了效果……”

蕭燼的目光死死定在沈玉衡胸口那個可怖的黑洞上,視線搖搖晃晃,仿佛在掙紮著不讓自己崩潰。

除了那個深深的劍痕,沈玉衡身上散布著十幾處淤青,都是他親手留下的。

那個時候,他還能抱緊這個人,在他愈發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屬於自己的痕跡。

“是朕害他不能再睜開眼嗎?”

老醫師低下頭,不能,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是不是朕,是不是……”

蕭燼的眼睛突然染上濃烈的怒意,眼底的紅色幾乎要吞噬一切。老太醫退後一步,茫然無措地望著突然失控的少年。

“為什麽不說話!!朕手裏還有很多,很多你在乎的人……”

“你只要說話,朕不殺他們……”

“為什麽還……為什麽還不……”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幾乎讓他的嗓音也碎裂了,仿佛要將這份撕裂的痛苦一並傾瀉給那不再回應的屍身。

然而,棺槨裏依然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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