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好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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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好怪的人
65
周源大概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覺居然會說夢話, 從當晚起就一個人跑去書房睡覺。
沈玉衡沒想到他這麽在意這件事。
屋子裏雖然有間書房，但是周源也不是什麽有高雅情調的人，一直沒怎麽打理, 房間甚至有點漏雨漏風。
沈玉衡好言好語勸了幾天, 周源終於肯回裏屋睡覺。
晚上，他們又重新睡在同一間屋子裏。
因為自己弟弟從前是個傻子，周源之前不放心讓沈玉衡一個人住, 硬是又搬了一張小床過來。
沈玉衡雖然穿書前一直是一個人住, 但屋子裏多一個人, 居然感到更加安心。
這幾天，他一個人睡在裏屋, 怎麽睡怎麽不舒服。
不知道為什麽, 一個人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什麽人在黑暗中看自己。
就算睡著了，偶爾也會被噩夢驚醒。
說是噩夢, 其實也不準確。因為夢裏一片模糊，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只是隱約能看見床邊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那個人影一直在看著他，讓他如坐針氈，想要起身離開，可是手腳都像是被鬼壓床了似的, 僵硬到動彈不得。
周源重新回屋睡後, 沈玉衡被噩夢驚醒的次數明顯少了, 但還是沒有治愈。
他一連三天夢中驚醒，頂著一副黑眼圈吃早飯, 周源終於看不下去，把他拉去看大夫了。
醫館的大夫聽完他的描述，開了一副安神助眠的方子。
付賬時, 周源聽到藥材的價格，不禁楞了一下，但還是結清了賬。
沈玉衡知道家裏大概有些難。
雖然周源一直讓他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但沈玉衡還是忍不住去想，去算。
他們在這裏有房有存款是沒錯，但周源入宮當太監的時間也不長，攢下的俸祿可能不算少，但絕對不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更何況現在家裏多了張嘴，還要花錢買藥，支出一下子就多了兩倍多。
而收入……
家裏現在的收入，只有周源一個人偶爾出去打份工，靠出賣體力換點錢。
這不是長久之計，但小城鎮需要的大多是這樣的勞工，他們要修覆那些破爛的城墻，護城河，光是這些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還會缺人。
周源只在宮裏做過太監，可他的這份經驗不僅沒有用處，還只會讓人瞧不起。
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京城的百姓很多都不在意誰當沒當過太監，周源的生活應該會好很多。
而且沈玉衡聽說，周源是為了尋親找弟弟，才會回到這個小城鎮的。
現在既然找到了，周源完全可以回富足的京城，開始新的生活。
“不行。”
飯桌上，沈玉衡提了一句自己的想法，周源立刻否決，毫不留情。
沈玉衡語塞：“為什麽不行？”
周源不善言辭，低下頭：“不行就是不行。”
沈玉衡認識他的這個反應。
每次一提到和那個人有關的事情，周源都是一副失落難過的樣子，仿佛曾經因為她而狠狠受過傷。
看來他哥還是餘情未了啊，唉，真是夠癡情的。
“又是因為沈妃嗎？”
沈玉衡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安慰他道：“哥，你都出宮了，別再放心不下宮裏的娘娘了，她們在宮裏的日子過得那麽舒坦，肯定不需要你操心……”
“啪”的一聲，筷子掉到了地上。
沈玉衡看見周源的手都在抖。
撿起筷子後，周源看著沈玉衡若有所思的表情，嘆了口氣：“你別瞎猜了，沈妃是男人。”
男人？？所以這個沈妃，他是個男妃？？！
哇。
沈玉衡震驚的眼睛都快滾出來了。
他忍不住吃瓜之心，追問：“哥，所以你之前當太監的時候，都是在伺候一個男人？！”
周源本不想提起這個，但看著沈玉衡一臉感興趣的樣子，還是老老實實解釋給他：“他不是當今聖上的男妃，是先帝的……”
沈玉衡有點驕傲地點頭：“我知道。”
大周的情況，沈玉衡跟著周源一知半解地了解了一些。
還有一些，是他坐在門前等周源回家的時候，聽那些孩子提起的。
他因此知道，先帝蕭槐是一個青面獠牙，擅長巫毒和占蔔，有著一個大大大後宮的奇怪皇帝。
大周的皇帝大概都有點奇奇怪怪的，聽說，現在在位的這個皇帝……也很奇怪。
這個皇帝不僅沒有大大大後宮，而且還遣散了後宮所有嬪妃，連他曾經“鐘情”的一位先帝男妃也離開了後宮。
堂堂天子，居然和自己已故老爹的嬪妃們不清不楚！
這樣的皇家秘辛簡直是讓i吃瓜人事激動不已。
沈玉衡還特意路邊的小孩子，那個先帝男妃姓不姓沈，結果因為搞錯了，還被小孩子們狠狠嘲笑了一番，告訴他那男妃姓蘇。
為了惡補一些知識，好在小孩子面前擡得起頭，沈玉衡追問周源：“先帝到底是喜歡女人還是喜歡男人？他不是有很多妃子嗎？難道其實都是男人嗎？”
周源見他這麽激動，楞了一拍，猶豫地答：“當然不是……只是這個東西，說起來，也有點覆雜……”
周源面紅耳赤地和他解釋了半天，沈玉衡總算是聽懂了。
簡而言之，先帝並非來者不拒，而是偏愛星象占蔔，靠著占蔔結果，才會請男妃入宮。
而因為周源曾經伺候過的那位男妃……據他所說，長相很秀氣，性格也很有吸引力，所以讓先帝都頻頻召幸。
沈玉衡饒有興致地聽了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追問：“後來呢？”
“後來……”
周源臉上的笑容因提起沈玉衡起，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淡。
他生硬地吐出三個字來：“他死了。”
前面的生活太過風光美好，沈玉衡沒想到這個男妃這麽年輕就走了，也是一楞。
活人哪裏比得過死人，難怪周源對這個沈妃念念不忘。
周源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多喝了兩杯酒。
家裏的開支越來越成問題。
周源每次回家都一臉疲憊，無論沈玉衡想怎麽幫助他，他都只是咬咬牙說沒事。
第二天，沈玉衡跟蹤周源出門，眼睜睜看著他被好多收勞工的地方拒之門外。
還有好多人，更是毫無忌憚地喊他“閹人”，“沒種的東西”。
輾轉多地，沈玉衡跟著周源來到一個酒樓。
大晚上的，酒樓已經打烊，周源進去詢問了幾句，對面那人忽然高高揚起手，一副作勢要打他的樣子。
“啪”的一聲，五個手指印落在了周源臉上。
“你們怎麽打人？！”沈玉衡一下沖了出去，也不管會不會暴露，怒火已經燒熱了：“不是你們寫了告示說要招人的嗎，不招了就說不招了，怎麽還打人？”
周源對他極好，是一個提著燈都找不到的好哥哥，脾氣也特別好，沈玉衡實在不忍心看到他被這樣嘲弄。
酒樓畢竟是酒樓，坐落在繁華的街區，很快就有許多人探頭探腦地朝這裏張望，好奇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吵架。
一個路過的人也朝裏面看了幾眼，在看見沈玉衡的瞬間，他猛地睜大眼，轉身匆匆離開。
周源望著那人逃跑的背影，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抓住沈玉衡趕緊離開了這裏。
那個人……如果是蕭燼的探子，該怎麽辦？！
周源這下真的無心打工了，他守著沈玉衡坐立不安了兩天，生怕有人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把他弟弟搶走。
這張臉實在太像太像，眼角眉梢。很多時候，連周源自己也會搞錯。
兩日後，有人來拜訪周源兩兄弟，帶著成箱成堆的厚禮，微笑堆了滿臉。
那人自稱是大周水師的一位小統領，姓邱。
同時，也是名將沈崇的一個年輕小友。
這位邱大人拉著周源，兜兜轉轉說了半天，終於說到了重點。
“小周，你是不知道，你這個弟弟找回來的有多巧。”
“京城沈家知道嗎？沈崇，沈雲璟……沈家是大周有名的將門，最講忠義。”
周源悶聲不語，石頭似的。
“沈老將軍這幾年身體不好，一直想見見那個久未歸家的小兒子，但他其實還不知道……
哎，這事吧，講究的是兩個字——時機。一次沒開口，往後都難再提起了，現在他們就怕老將軍受不了，有個萬一。”
邱大人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了沈玉衡的臉上。
“我見過那位小公子，有緣發現，你弟弟與那位沈小公子有八九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說到這個份上，要是再不懂，也說不過去了。
沈玉衡看了看周源。
周源像是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斬釘截鐵地說：“不可以，我不賣弟弟。”
“不是讓你賣。”邱大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他：“你們聽我的，搬到京城後，沈家自會幫你們安排，只要時不時過去，在沈老將軍面前露個一兩面就行了。”
邱大人溫聲細語，話說到這個份上，伸手不打笑臉人，連周源也不好意思再一味拒絕。
“可是我們前幾日才打了人……對方的位置那麽高，我恐怕你們吃不消啊。”
“這點你放心，只要你肯幫我這個忙，別說他對你犯難，就算是陛下來了，我們也有辦法。”
“沈將軍這幾年久久不出征，也是因為沈老將軍身體越來越不好，要是沒能看到小兒子一眼，就這麽走了，恐怕是老將軍一生之憾啊。”
這幾年周源一直尋找到弟弟周玉的下落，也有沈家幫忙出錢出力。
周源糾結極了，反而是沈玉衡心疼他，直接拿了主意：“我去。”
邱大人立刻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握手答應，生怕他反悔。
有了沈家和邱大人的幫忙，搬到京城的手續辦的極為快。
城裏的房子暫時交由家仆打理，只要不亂帶外人進來，他想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時候。
時隔多年來到京城，周源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裏依舊和從前一樣繁華，熱鬧，集市上，到處可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只是這次不同了，這一次，他還帶著周玉過來。
他讓周玉戴上了防風沙的面巾，黑乎乎的，雖然看著不太好看，但是絕對不能被蕭燼那邊的人發現周玉這張臉。
那個暴君已經瘋了，他怕周玉也和沈玉衡一樣，淪為宮中的囚鳥，受到暴君的侮辱。
就算是死，周源都不可能讓周玉承受那樣的委屈。
在沈家的幫助下，周源他們很快安頓好了住所。
那是一個京郊的小府邸，雖然京城寸土寸金，屋子不是那麽大，但勝在它精致漂亮，讓人移不開眼睛。
沈玉衡還想先住兩天，和這棟漂亮的府邸磨合一下，沈家那邊就開始催了。
沈老將軍這個月過生辰，八十大壽，無論如何都要趕上。
和憂心忡忡的周源道別後，沈玉衡小心謹慎地買了份見面禮，出發去沈家了。
馬車一抵達沈家的府邸，明顯感覺到這戶人家的氣派與豪邁，光是門庭就比普通的富貴人家大很多很多倍。
穿著也漂亮的家仆打開房門，讓他進來。
家仆看見他蒙著面巾的臉，也是一楞，表情有些變幻莫測的意思。
“這邊請，小公，啊不、周大人……”
家仆暈頭轉向地帶他進去。
把沈玉衡弄得都有些自信過頭了。
他和那個人，真的有這麽像嗎？像到曾經和那個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都無法順利將他們分清？
沈玉衡走進去，左右打量沈府裏的環境……不禁覺得自己準備送出去當見面禮的這份茶葉，實在是被襯得有些寒酸了。
正當他在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托人換一份見面禮時，會客室的裏面，突然傳來幾聲壓抑了很久的怒吼聲。
“你還想幹什麽？我弟弟已經死了，你不要再來問他的事了！”
“我父親已經察覺到不對了，難道一定要害死沈家所有人，你才滿意嗎？”
“陛下，感謝你的關心，但我們，還有他，根本不需要你的關心……”
陛下？
沈玉衡完全沒想到，會在沈家聽到這兩個字，難不成當今聖上也在這間會客室裏？
還沒等他思考結束，面前的門就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身影帶著滿身戾氣，奪門而出。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玉衡看見了他的臉。
他聽坊間傳聞說，大周如今的皇帝，是一個驍勇強大的少年，獨自追擊叛軍，將大周各地的叛亂全部鎮壓，無一放過。
可是與他擦肩的這個少年……卻是如此陰郁消瘦。
沈重的龍袍壓在肩頭，仿佛是披著一道沈重的陰影，行走時烏雲翻滾，散發著讓人難以靠近的氣息。
嗯……
好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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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大概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覺居然會說夢話, 從當晚起就一個人跑去書房睡覺。
沈玉衡沒想到他這麽在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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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好言好語勸了幾天, 周源終於肯回裏屋睡覺。
晚上，他們又重新睡在同一間屋子裏。
因為自己弟弟從前是個傻子，周源之前不放心讓沈玉衡一個人住, 硬是又搬了一張小床過來。
沈玉衡雖然穿書前一直是一個人住, 但屋子裏多一個人, 居然感到更加安心。
這幾天，他一個人睡在裏屋, 怎麽睡怎麽不舒服。
不知道為什麽, 一個人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什麽人在黑暗中看自己。
就算睡著了，偶爾也會被噩夢驚醒。
說是噩夢, 其實也不準確。因為夢裏一片模糊，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只是隱約能看見床邊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那個人影一直在看著他，讓他如坐針氈，想要起身離開，可是手腳都像是被鬼壓床了似的, 僵硬到動彈不得。
周源重新回屋睡後, 沈玉衡被噩夢驚醒的次數明顯少了, 但還是沒有治愈。
他一連三天夢中驚醒，頂著一副黑眼圈吃早飯, 周源終於看不下去，把他拉去看大夫了。
醫館的大夫聽完他的描述，開了一副安神助眠的方子。
付賬時, 周源聽到藥材的價格，不禁楞了一下，但還是結清了賬。
沈玉衡知道家裏大概有些難。
雖然周源一直讓他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但沈玉衡還是忍不住去想，去算。
他們在這裏有房有存款是沒錯，但周源入宮當太監的時間也不長，攢下的俸祿可能不算少，但絕對不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更何況現在家裏多了張嘴，還要花錢買藥，支出一下子就多了兩倍多。
而收入……
家裏現在的收入，只有周源一個人偶爾出去打份工，靠出賣體力換點錢。
這不是長久之計，但小城鎮需要的大多是這樣的勞工，他們要修覆那些破爛的城墻，護城河，光是這些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還會缺人。
周源只在宮裏做過太監，可他的這份經驗不僅沒有用處，還只會讓人瞧不起。
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京城的百姓很多都不在意誰當沒當過太監，周源的生活應該會好很多。
而且沈玉衡聽說，周源是為了尋親找弟弟，才會回到這個小城鎮的。
現在既然找到了，周源完全可以回富足的京城，開始新的生活。
“不行。”
飯桌上，沈玉衡提了一句自己的想法，周源立刻否決，毫不留情。
沈玉衡語塞：“為什麽不行？”
周源不善言辭，低下頭：“不行就是不行。”
沈玉衡認識他的這個反應。
每次一提到和那個人有關的事情，周源都是一副失落難過的樣子，仿佛曾經因為她而狠狠受過傷。
看來他哥還是餘情未了啊，唉，真是夠癡情的。
“又是因為沈妃嗎？”
沈玉衡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安慰他道：“哥，你都出宮了，別再放心不下宮裏的娘娘了，她們在宮裏的日子過得那麽舒坦，肯定不需要你操心……”
“啪”的一聲，筷子掉到了地上。
沈玉衡看見周源的手都在抖。
撿起筷子後，周源看著沈玉衡若有所思的表情，嘆了口氣：“你別瞎猜了，沈妃是男人。”
男人？？所以這個沈妃，他是個男妃？？！
哇。
沈玉衡震驚的眼睛都快滾出來了。
他忍不住吃瓜之心，追問：“哥，所以你之前當太監的時候，都是在伺候一個男人？！”
周源本不想提起這個，但看著沈玉衡一臉感興趣的樣子，還是老老實實解釋給他：“他不是當今聖上的男妃，是先帝的……”
沈玉衡有點驕傲地點頭：“我知道。”
大周的情況，沈玉衡跟著周源一知半解地了解了一些。
還有一些，是他坐在門前等周源回家的時候，聽那些孩子提起的。
他因此知道，先帝蕭槐是一個青面獠牙，擅長巫毒和占蔔，有著一個大大大後宮的奇怪皇帝。
大周的皇帝大概都有點奇奇怪怪的，聽說，現在在位的這個皇帝……也很奇怪。
這個皇帝不僅沒有大大大後宮，而且還遣散了後宮所有嬪妃，連他曾經“鐘情”的一位先帝男妃也離開了後宮。
堂堂天子，居然和自己已故老爹的嬪妃們不清不楚！
這樣的皇家秘辛簡直是讓i吃瓜人事激動不已。
沈玉衡還特意路邊的小孩子，那個先帝男妃姓不姓沈，結果因為搞錯了，還被小孩子們狠狠嘲笑了一番，告訴他那男妃姓蘇。
為了惡補一些知識，好在小孩子面前擡得起頭，沈玉衡追問周源：“先帝到底是喜歡女人還是喜歡男人？他不是有很多妃子嗎？難道其實都是男人嗎？”
周源見他這麽激動，楞了一拍，猶豫地答：“當然不是……只是這個東西，說起來，也有點覆雜……”
周源面紅耳赤地和他解釋了半天，沈玉衡總算是聽懂了。
簡而言之，先帝並非來者不拒，而是偏愛星象占蔔，靠著占蔔結果，才會請男妃入宮。
而因為周源曾經伺候過的那位男妃……據他所說，長相很秀氣，性格也很有吸引力，所以讓先帝都頻頻召幸。
沈玉衡饒有興致地聽了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追問：“後來呢？”
“後來……”
周源臉上的笑容因提起沈玉衡起，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淡。
他生硬地吐出三個字來：“他死了。”
前面的生活太過風光美好，沈玉衡沒想到這個男妃這麽年輕就走了，也是一楞。
活人哪裏比得過死人，難怪周源對這個沈妃念念不忘。
周源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多喝了兩杯酒。
家裏的開支越來越成問題。
周源每次回家都一臉疲憊，無論沈玉衡想怎麽幫助他，他都只是咬咬牙說沒事。
第二天，沈玉衡跟蹤周源出門，眼睜睜看著他被好多收勞工的地方拒之門外。
還有好多人，更是毫無忌憚地喊他“閹人”，“沒種的東西”。
輾轉多地，沈玉衡跟著周源來到一個酒樓。
大晚上的，酒樓已經打烊，周源進去詢問了幾句，對面那人忽然高高揚起手，一副作勢要打他的樣子。
“啪”的一聲，五個手指印落在了周源臉上。
“你們怎麽打人？！”沈玉衡一下沖了出去，也不管會不會暴露，怒火已經燒熱了：“不是你們寫了告示說要招人的嗎，不招了就說不招了，怎麽還打人？”
周源對他極好，是一個提著燈都找不到的好哥哥，脾氣也特別好，沈玉衡實在不忍心看到他被這樣嘲弄。
酒樓畢竟是酒樓，坐落在繁華的街區，很快就有許多人探頭探腦地朝這裏張望，好奇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吵架。
一個路過的人也朝裏面看了幾眼，在看見沈玉衡的瞬間，他猛地睜大眼，轉身匆匆離開。
周源望著那人逃跑的背影，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抓住沈玉衡趕緊離開了這裏。
那個人……如果是蕭燼的探子，該怎麽辦？！
周源這下真的無心打工了，他守著沈玉衡坐立不安了兩天，生怕有人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把他弟弟搶走。
這張臉實在太像太像，眼角眉梢。很多時候，連周源自己也會搞錯。
兩日後，有人來拜訪周源兩兄弟，帶著成箱成堆的厚禮，微笑堆了滿臉。
那人自稱是大周水師的一位小統領，姓邱。
同時，也是名將沈崇的一個年輕小友。
這位邱大人拉著周源，兜兜轉轉說了半天，終於說到了重點。
“小周，你是不知道，你這個弟弟找回來的有多巧。”
“京城沈家知道嗎？沈崇，沈雲璟……沈家是大周有名的將門，最講忠義。”
周源悶聲不語，石頭似的。
“沈老將軍這幾年身體不好，一直想見見那個久未歸家的小兒子，但他其實還不知道……
哎，這事吧，講究的是兩個字——時機。一次沒開口，往後都難再提起了，現在他們就怕老將軍受不了，有個萬一。”
邱大人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了沈玉衡的臉上。
“我見過那位小公子，有緣發現，你弟弟與那位沈小公子有八九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說到這個份上，要是再不懂，也說不過去了。
沈玉衡看了看周源。
周源像是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斬釘截鐵地說：“不可以，我不賣弟弟。”
“不是讓你賣。”邱大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他：“你們聽我的，搬到京城後，沈家自會幫你們安排，只要時不時過去，在沈老將軍面前露個一兩面就行了。”
邱大人溫聲細語，話說到這個份上，伸手不打笑臉人，連周源也不好意思再一味拒絕。
“可是我們前幾日才打了人……對方的位置那麽高，我恐怕你們吃不消啊。”
“這點你放心，只要你肯幫我這個忙，別說他對你犯難，就算是陛下來了，我們也有辦法。”
“沈將軍這幾年久久不出征，也是因為沈老將軍身體越來越不好，要是沒能看到小兒子一眼，就這麽走了，恐怕是老將軍一生之憾啊。”
這幾年周源一直尋找到弟弟周玉的下落，也有沈家幫忙出錢出力。
周源糾結極了，反而是沈玉衡心疼他，直接拿了主意：“我去。”
邱大人立刻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握手答應，生怕他反悔。
有了沈家和邱大人的幫忙，搬到京城的手續辦的極為快。
城裏的房子暫時交由家仆打理，只要不亂帶外人進來，他想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時候。
時隔多年來到京城，周源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裏依舊和從前一樣繁華，熱鬧，集市上，到處可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只是這次不同了，這一次，他還帶著周玉過來。
他讓周玉戴上了防風沙的面巾，黑乎乎的，雖然看著不太好看，但是絕對不能被蕭燼那邊的人發現周玉這張臉。
那個暴君已經瘋了，他怕周玉也和沈玉衡一樣，淪為宮中的囚鳥，受到暴君的侮辱。
就算是死，周源都不可能讓周玉承受那樣的委屈。
在沈家的幫助下，周源他們很快安頓好了住所。
那是一個京郊的小府邸，雖然京城寸土寸金，屋子不是那麽大，但勝在它精致漂亮，讓人移不開眼睛。
沈玉衡還想先住兩天，和這棟漂亮的府邸磨合一下，沈家那邊就開始催了。
沈老將軍這個月過生辰，八十大壽，無論如何都要趕上。
和憂心忡忡的周源道別後，沈玉衡小心謹慎地買了份見面禮，出發去沈家了。
馬車一抵達沈家的府邸，明顯感覺到這戶人家的氣派與豪邁，光是門庭就比普通的富貴人家大很多很多倍。
穿著也漂亮的家仆打開房門，讓他進來。
家仆看見他蒙著面巾的臉，也是一楞，表情有些變幻莫測的意思。
“這邊請，小公，啊不、周大人……”
家仆暈頭轉向地帶他進去。
把沈玉衡弄得都有些自信過頭了。
他和那個人，真的有這麽像嗎？像到曾經和那個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都無法順利將他們分清？
沈玉衡走進去，左右打量沈府裏的環境……不禁覺得自己準備送出去當見面禮的這份茶葉，實在是被襯得有些寒酸了。
正當他在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托人換一份見面禮時，會客室的裏面，突然傳來幾聲壓抑了很久的怒吼聲。
“你還想幹什麽？我弟弟已經死了，你不要再來問他的事了！”
“我父親已經察覺到不對了，難道一定要害死沈家所有人，你才滿意嗎？”
“陛下，感謝你的關心，但我們，還有他，根本不需要你的關心……”
陛下？
沈玉衡完全沒想到，會在沈家聽到這兩個字，難不成當今聖上也在這間會客室裏？
還沒等他思考結束，面前的門就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身影帶著滿身戾氣，奪門而出。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玉衡看見了他的臉。
他聽坊間傳聞說，大周如今的皇帝，是一個驍勇強大的少年，獨自追擊叛軍，將大周各地的叛亂全部鎮壓，無一放過。
可是與他擦肩的這個少年……卻是如此陰郁消瘦。
沈重的龍袍壓在肩頭，仿佛是披著一道沈重的陰影，行走時烏雲翻滾，散發著讓人難以靠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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