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太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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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太像他了
66
收回目光, 沈玉衡看了一眼被摔開後晃來晃去，虛掩著的門，走了進去。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屋裏的男人怒地擡頭, 門口的人影卻不是剛剛離開的蕭燼。
男人沒好脾氣地喊：“誰！”
“沈公子，我是周玉。”
沈玉衡也不知道屋裏這個醉醺醺，一臉頹廢的男人, 到底是沈家的長公子還是二公子。
喊沈公子總歸不會出錯。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 花了點時間, 終於在腦海裏找到了“周玉”這個不起眼的名字。
“就是你？”男人的語氣不算輕蔑，但明顯有點看不上他。
畢竟沈玉衡現在的樣子實在不太好看。
剛剛把沈家家仆嚇得不輕後, 他又把周源給的那頂破鬥笠戴了上去。
他也是擔心, 光天化日之下，要是真有人把他看成了已故的沈家小公子，豈不是要被嚇死。
於是別人眼中的他, 身上穿著破衣爛衫，臉上還圍著一塊厚重的面巾。
好在這個男人雖然對他不滿意的樣子，但還是請人進來斟茶送水，該有的禮數一個不少。
進來斟茶的家仆，喊男人“二公子”。
沈玉衡記得這位二公子叫沈聽瀾, 傳聞裏是個紈絝子弟。
他打量著對方, 覺得紈不紈絝說不上來, 他見到的這個沈聽瀾更像個中年離異被拋棄的醉鬼，瘦高的身材一身酒氣, 一張漂亮的臉滿滿都是頹廢的氣息。
沈聽瀾點了點他的鬥笠邊緣：“還戴著那東西幹嘛，趕緊摘了。”
像是著急想要驗貨。
沈玉衡於是摘掉鬥笠，利落地摘下面巾, 面巾纏得太緊，他臉頰邊緣被勒出了一點點紅痕。
“怎麽樣？”他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負責驗貨的畢竟是沈家小公子的親哥，朝夕相處的人，肯定比旁人更了解他的長相。
屋內度過了漫長且安靜的幾十秒。
時間久到沈玉衡都有點不自信了，他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麽圓場。
沈聽瀾忽然猛地起身，撲向了他。
他動作幅度太大，桌上的茶碗和茶碟發出清脆慌張的幾聲撞擊聲，險些砸在地上摔個粉碎。
那茶碗看著可不是便宜貨，沈玉衡伸手想扶，卻被沈聽瀾一把捏住了臉，摁在墻上。
男人的酒氣一下子撲在臉上，嚇得他不敢動彈。
“等等、那個，沈二公子……？”
沈聽瀾渾然不覺，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像揉面團一樣把沈玉衡的臉搓來搓去，又揉又捏。
他對著沈玉衡薄薄這張臉皮蹂躪了半天，卻什麽也扯不下來。
沈聽瀾的眼眶滾燙。
他還以為，再也看不到這張臉了。
嗓子裏發出兩聲沙啞空虛的笑：“你……”
“不是面具！真不是面具——”
沈玉衡掙紮著從沈聽瀾手裏鉆了出來。
再搓下去，臉上都要起火星子了好嗎！！
沈聽瀾也自知失態，幹咳了兩聲掩飾尷尬，眼睛卻依依不舍地看著沈玉衡的臉。
不過，他眸中那分久別重逢的眷戀，很快變成了更深不見底的空虛和悔恨。
周玉和沈玉衡是長得很像沒錯，不過，也並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他弟弟的相貌，是清秀中帶著一絲世家公子獨有的矜貴，從小養尊處優，全身上下連個繭子都沒有，皮膚又薄又白，誰看了都不免喜歡。
周玉和他很像，甚至五官更漂亮，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並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他右手中指還有一塊凸起的，薄薄的繭子，不知道是什麽所致。
不過，他們的臉的確很像，那些細小的差距忽略不計，完全可以以假亂真，不會有人懷疑。
像到這個份上，絕對也是世上少有了。
他重新整理好情緒，說：“周玉是吧？你今天先別回去了，晚上和我們吃個飯，到時候該說什麽，我會告訴你的。”
沈玉衡老老實實的答：“好。”
“錯。”沈聽瀾彈了彈他的腦門，那麽頹廢疲憊的一張臉，竟然笑了：“現在開始，只要進了沈家的門，你就不是周玉了。”
沈玉衡無辜地揉了揉發紅的地方：“沈二公子……二哥教訓的是。”
二哥。
沈聽瀾望著他怔怔出神。
真是……太像了。
像到他對這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有了一些負罪感。
沈聽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沈玉衡頓了頓，覺得他大概又把自己認成弟弟了，也沒說什麽。
但是，他心裏一直有個疙瘩，急於得到答案。
“二哥，那個、我……叫什麽？”
沈聽瀾的動作一停，瞬間斂去了笑容，匆匆抽回了手。
“……玉衡。”男人移開目光，黯淡地垂眸：“他叫沈玉衡。”
果然。
沈玉衡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果然是這樣。
他在腦海裏，問系統：“所以我上一次穿書，就是穿成了沈家的小公子？還當了先帝的男妃？”
【咳咳咳，是的……】
【不好意思啊宿主，因為上一個你已經死了，所以我只能把你原來的身體傳送過來】
【你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獲得的身份，大概率是和你身邊的人有關的身份，無法自主選擇……不然的話，我高低給你一個更舒服更自在的位置！】
“沒事啊，現在這個就很好。”
錢沒了還可以掙，有一個愛自己的家人才是無價之寶。
周源對他這麽好，真心把他當成弟弟來疼愛，有什麽好的都第一個給他，沈玉衡是真的很喜歡他和這個新家。
不過，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沈玉衡對沈家的兩個哥哥，有點心情覆雜。
看他們的樣子，前世的他，應該也很受到他們的照顧才對。
可沈玉衡現在不記得了。
之前，他得知前世的自己任務失敗，連命都丟了的時候，雖然覺得有些好奇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但最近，他倒是覺得那些殘酷的記憶有或沒有，都不太重要。
那些不好的記憶追回來，忘了就忘了吧。
可是，看到沈二公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開始猶豫。
當晚，他留在沈府。
晚膳開始之前，沈聽瀾給他講了很多有關沈小公子的事。
因為是自己的前世，沈玉衡聽得尤為認真。
已故的沈玉衡的人生，由兩部分組成。
前半生是原主沈小公子，奢靡放肆，縱情享樂；後半生是穿書後的他，在宮中步履維艱，每天都活在刀尖上。
他是先帝蕭槐的男妃，雖然是男人，卻是當今聖上蕭燼名義上的母妃。
三人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沈聽瀾並沒有告訴他。
沈聽瀾只是叮囑他一定要記住，在沈崇面前，他們要統一口徑，就說沈玉衡是在先帝駕崩後，送到了京外的流雲寺為國祈福。
沈玉衡很快就背熟了，點頭答應。
用晚膳時，他終於見到了自己前世的父親，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軍沈崇。
和他想象裏威嚴強壯的形象不同，沈崇的眉眼很是慈祥，看著他的眼神更是溫柔無比，皺巴巴的眼眶裏，含著閃閃爍爍的淚光。
如果無視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陳年傷疤，沈崇的樣子，就是一個慈祥和藹的普通老人。
他看到沈玉衡，沒有一點懷疑，摸著他的臉，笑容顫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啊……”
沈聽瀾微笑著看著這一幕，眼底卻盡是苦澀。
用膳的總共才三個人，沈崇卻讓人布置的極為豪華，像是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廚子都抓過來炒菜布菜。
沈玉衡也是第一次吃到這麽豪華的菜肴，想像個世家子弟那樣矜持點，但還是忍不住多塞了兩口，腮幫子都鼓鼓的，倉鼠似的。
沈崇絲毫也不懷疑，笑呵呵地看著他，還說他一定是在寺廟裏餓壞了。
笑著笑著，沈崇忽然長嘆一口氣。
“以前我總嫌棄你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每次都恨不得把你拖回來揍一頓……”
沈聽瀾聽著也氣笑了：“爹，我怎麽看不出來你想揍他？每次揍的都是我！”
“我這不是舍不得嗎？”沈崇笑呵呵地搓下巴：“我也就舍得嘴上說說你……後來，你大概是氣我管你，竟然答應進宮，我……哎。”
他指指沈聽瀾：“這小子是知道的，我在家都快悔死了，恨不得把皇帝老子也揍了，把你扛回家裏。”
“但是後來，聽說你和先帝的關系還不錯，我也就不管了。”沈崇連連搖頭：“但他年紀是太大了，不適合你。”
“現在新帝繼位，你也自由了，以後若是碰到喜歡的，帶回家裏看看吧。爹不再說那些惹你煩的話了，我想上道折子，把你接回京住著，多陪陪爹和聽瀾，好不好？”
沈玉衡一楞，看著沈崇，沒想到會聽到這麽讓人動容的話。
不管這些溫情的話語，是對原主說的，還是對前世的他說的，沈玉衡都覺得足夠了。
慘死的下場固然可怕，但一段人生，不該因為結局淒慘，就被徹底否定。
他還遇到過很多重要的人，很多至今仍在想念他的人。
沈玉衡的想法逐漸堅定起來。
他還是想把這些都想起來。
只不過，想要記起這一切，就得有一個人“救贖”他。
沈玉衡不知道該如何完成這麽抽象的任務，聽起來就知道難度很高。
“對了，你和當今聖上，算是怎麽回事？”
突然間，沈崇嘮家常般的語氣來了這麽一句，把沈玉衡問的懵了一下。
連沈聽瀾都嚇了一跳。
沈崇病後，幾乎足不出戶，唯一面見的一群老友，也都被沈聽瀾囑咐過，絕對不會提及任何有關沈玉衡的事。
沒想到這個消息，還是被沈崇知道了。
“普通的男子，我們沈家閉著眼睛都養得起，你要是喜歡皇帝，老實說，真要咱們供著，也不是什麽問題，只不過……”
沈崇壓低聲音，聲線多了幾分威嚴。
“現在這個蕭九，你大哥接觸過，他不是什麽善茬，要是跟著那種人，你……哎，你這孩子肯定會吃虧的。”
沈聽瀾的臉色一片陰沈。
沈崇說的一點沒錯，跟了那種沒有心的人，確實會吃大虧。
當年他不懂這個道理，知道了沈玉衡和蕭燼的事情，卻還是放任的態度，覺得沈雲璟反應過度……
現在，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沈默時，沈玉衡卻笑呵呵地輕松出聲。
“爹，你想多了。”他安慰沈崇：“我好歹也算是他的母妃，要是和他真有點什麽，豈不是壞了規矩了？宮裏那麽多眼睛盯著我，我可不敢隨便亂來。”
沈崇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這小子，還知道規矩？”
“以前是不知道，現在也吃了點虧，算是知道了。”
沈玉衡溫和地一笑。
“爹，我以後不想再亂過日子了，就想在京城找點事做，以後有一技之長傍身，總比什麽都不會，只能靠你們養著強。”
“說什麽話，爹當然能養你一輩子了，你何必累著自己？”
“我也不是瞎累。”沈玉衡：“就是想找點喜歡的，感興趣的事做，像爹和大哥練武練兵一樣，總歸要給自己謀一個前途。”
沈崇沈默了很久，長出了一口氣。
他欣慰道：“好孩子，你比之前懂事了。”
晚膳過後，家仆送沈崇回去休息。
沈玉衡被沈聽瀾叫住。
他猜到沈聽瀾估計會訓自己，畢竟剛剛他反省了一下自己，除了沈聽瀾讓他說的，他還說了些……多餘的話。
但沈聽瀾打量了他幾眼，沒訓他，而是突然問：“你想做什麽？”
“啊？”
沈聽瀾有點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你不是說，你想在京城找個一技之長嗎？想做什麽？我幫你安排。”
“暫時還沒想好，謝謝沈……二哥。”他生澀地笑了笑：“等我想到了告訴你啊。”
“好。”
沈聽瀾看著他和某人如出一轍老老實實的模樣，眼神也變得柔軟了一些。
但是想到接下來的話題，他很快把這份柔軟收了回去。
“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玉衡點頭：“二哥說。”
“你在京城，可能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人。”
“什麽人？”
“……你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他們是幫當今聖上辦事的鷹犬，惡心人的一群東西。”
一提起他們，沈聽瀾的表情立刻摻進了深深的嫌惡與不滿，深受其擾的樣子。
沈聽瀾語氣強硬地告訴他：“他們如果讓你進宮，或者讓你去見什麽人，絕對不要答應，聽見沒有？”
蕭燼那個瘋子，直到把他弟弟害死，才知道自己離不開他，糾纏了沈家整整三年。
他多疑又偏執，始終覺得沈家藏起了沈玉衡，不願面對沈玉衡的死。
沈雲璟跟他鬥了三年，什麽狠辦法都用了，卻連沈玉衡的屍骨都沒討回來。
他的弟弟，至今還困在那個男人身邊。
雖然周玉不是沈玉衡，但這麽相像的一張臉，難保蕭燼不會動什麽心思。
就怕周玉貪圖名利，被他光鮮虛偽的皮囊欺騙……
沈玉衡也知道沈聽瀾是對他好，老實點頭：“我聽二哥的，二哥放心。”
現在的他不認識當今聖上，但也知道，自己的死和他離不開關系。
在一個人手裏栽過一次，還能再栽第二次嗎？
這一次，他會學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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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 沈玉衡看了一眼被摔開後晃來晃去，虛掩著的門，走了進去。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屋裏的男人怒地擡頭, 門口的人影卻不是剛剛離開的蕭燼。
男人沒好脾氣地喊：“誰！”
“沈公子，我是周玉。”
沈玉衡也不知道屋裏這個醉醺醺，一臉頹廢的男人, 到底是沈家的長公子還是二公子。
喊沈公子總歸不會出錯。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 花了點時間, 終於在腦海裏找到了“周玉”這個不起眼的名字。
“就是你？”男人的語氣不算輕蔑，但明顯有點看不上他。
畢竟沈玉衡現在的樣子實在不太好看。
剛剛把沈家家仆嚇得不輕後, 他又把周源給的那頂破鬥笠戴了上去。
他也是擔心, 光天化日之下，要是真有人把他看成了已故的沈家小公子，豈不是要被嚇死。
於是別人眼中的他, 身上穿著破衣爛衫，臉上還圍著一塊厚重的面巾。
好在這個男人雖然對他不滿意的樣子，但還是請人進來斟茶送水，該有的禮數一個不少。
進來斟茶的家仆，喊男人“二公子”。
沈玉衡記得這位二公子叫沈聽瀾, 傳聞裏是個紈絝子弟。
他打量著對方, 覺得紈不紈絝說不上來, 他見到的這個沈聽瀾更像個中年離異被拋棄的醉鬼，瘦高的身材一身酒氣, 一張漂亮的臉滿滿都是頹廢的氣息。
沈聽瀾點了點他的鬥笠邊緣：“還戴著那東西幹嘛，趕緊摘了。”
像是著急想要驗貨。
沈玉衡於是摘掉鬥笠，利落地摘下面巾, 面巾纏得太緊，他臉頰邊緣被勒出了一點點紅痕。
“怎麽樣？”他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負責驗貨的畢竟是沈家小公子的親哥，朝夕相處的人，肯定比旁人更了解他的長相。
屋內度過了漫長且安靜的幾十秒。
時間久到沈玉衡都有點不自信了，他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麽圓場。
沈聽瀾忽然猛地起身，撲向了他。
他動作幅度太大，桌上的茶碗和茶碟發出清脆慌張的幾聲撞擊聲，險些砸在地上摔個粉碎。
那茶碗看著可不是便宜貨，沈玉衡伸手想扶，卻被沈聽瀾一把捏住了臉，摁在墻上。
男人的酒氣一下子撲在臉上，嚇得他不敢動彈。
“等等、那個，沈二公子……？”
沈聽瀾渾然不覺，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像揉面團一樣把沈玉衡的臉搓來搓去，又揉又捏。
他對著沈玉衡薄薄這張臉皮蹂躪了半天，卻什麽也扯不下來。
沈聽瀾的眼眶滾燙。
他還以為，再也看不到這張臉了。
嗓子裏發出兩聲沙啞空虛的笑：“你……”
“不是面具！真不是面具——”
沈玉衡掙紮著從沈聽瀾手裏鉆了出來。
再搓下去，臉上都要起火星子了好嗎！！
沈聽瀾也自知失態，幹咳了兩聲掩飾尷尬，眼睛卻依依不舍地看著沈玉衡的臉。
不過，他眸中那分久別重逢的眷戀，很快變成了更深不見底的空虛和悔恨。
周玉和沈玉衡是長得很像沒錯，不過，也並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他弟弟的相貌，是清秀中帶著一絲世家公子獨有的矜貴，從小養尊處優，全身上下連個繭子都沒有，皮膚又薄又白，誰看了都不免喜歡。
周玉和他很像，甚至五官更漂亮，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並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他右手中指還有一塊凸起的，薄薄的繭子，不知道是什麽所致。
不過，他們的臉的確很像，那些細小的差距忽略不計，完全可以以假亂真，不會有人懷疑。
像到這個份上，絕對也是世上少有了。
他重新整理好情緒，說：“周玉是吧？你今天先別回去了，晚上和我們吃個飯，到時候該說什麽，我會告訴你的。”
沈玉衡老老實實的答：“好。”
“錯。”沈聽瀾彈了彈他的腦門，那麽頹廢疲憊的一張臉，竟然笑了：“現在開始，只要進了沈家的門，你就不是周玉了。”
沈玉衡無辜地揉了揉發紅的地方：“沈二公子……二哥教訓的是。”
二哥。
沈聽瀾望著他怔怔出神。
真是……太像了。
像到他對這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有了一些負罪感。
沈聽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沈玉衡頓了頓，覺得他大概又把自己認成弟弟了，也沒說什麽。
但是，他心裏一直有個疙瘩，急於得到答案。
“二哥，那個、我……叫什麽？”
沈聽瀾的動作一停，瞬間斂去了笑容，匆匆抽回了手。
“……玉衡。”男人移開目光，黯淡地垂眸：“他叫沈玉衡。”
果然。
沈玉衡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果然是這樣。
他在腦海裏，問系統：“所以我上一次穿書，就是穿成了沈家的小公子？還當了先帝的男妃？”
【咳咳咳，是的……】
【不好意思啊宿主，因為上一個你已經死了，所以我只能把你原來的身體傳送過來】
【你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獲得的身份，大概率是和你身邊的人有關的身份，無法自主選擇……不然的話，我高低給你一個更舒服更自在的位置！】
“沒事啊，現在這個就很好。”
錢沒了還可以掙，有一個愛自己的家人才是無價之寶。
周源對他這麽好，真心把他當成弟弟來疼愛，有什麽好的都第一個給他，沈玉衡是真的很喜歡他和這個新家。
不過，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沈玉衡對沈家的兩個哥哥，有點心情覆雜。
看他們的樣子，前世的他，應該也很受到他們的照顧才對。
可沈玉衡現在不記得了。
之前，他得知前世的自己任務失敗，連命都丟了的時候，雖然覺得有些好奇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但最近，他倒是覺得那些殘酷的記憶有或沒有，都不太重要。
那些不好的記憶追回來，忘了就忘了吧。
可是，看到沈二公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開始猶豫。
當晚，他留在沈府。
晚膳開始之前，沈聽瀾給他講了很多有關沈小公子的事。
因為是自己的前世，沈玉衡聽得尤為認真。
已故的沈玉衡的人生，由兩部分組成。
前半生是原主沈小公子，奢靡放肆，縱情享樂；後半生是穿書後的他，在宮中步履維艱，每天都活在刀尖上。
他是先帝蕭槐的男妃，雖然是男人，卻是當今聖上蕭燼名義上的母妃。
三人間具體發生了什麽，沈聽瀾並沒有告訴他。
沈聽瀾只是叮囑他一定要記住，在沈崇面前，他們要統一口徑，就說沈玉衡是在先帝駕崩後，送到了京外的流雲寺為國祈福。
沈玉衡很快就背熟了，點頭答應。
用晚膳時，他終於見到了自己前世的父親，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軍沈崇。
和他想象裏威嚴強壯的形象不同，沈崇的眉眼很是慈祥，看著他的眼神更是溫柔無比，皺巴巴的眼眶裏，含著閃閃爍爍的淚光。
如果無視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陳年傷疤，沈崇的樣子，就是一個慈祥和藹的普通老人。
他看到沈玉衡，沒有一點懷疑，摸著他的臉，笑容顫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啊……”
沈聽瀾微笑著看著這一幕，眼底卻盡是苦澀。
用膳的總共才三個人，沈崇卻讓人布置的極為豪華，像是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廚子都抓過來炒菜布菜。
沈玉衡也是第一次吃到這麽豪華的菜肴，想像個世家子弟那樣矜持點，但還是忍不住多塞了兩口，腮幫子都鼓鼓的，倉鼠似的。
沈崇絲毫也不懷疑，笑呵呵地看著他，還說他一定是在寺廟裏餓壞了。
笑著笑著，沈崇忽然長嘆一口氣。
“以前我總嫌棄你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每次都恨不得把你拖回來揍一頓……”
沈聽瀾聽著也氣笑了：“爹，我怎麽看不出來你想揍他？每次揍的都是我！”
“我這不是舍不得嗎？”沈崇笑呵呵地搓下巴：“我也就舍得嘴上說說你……後來，你大概是氣我管你，竟然答應進宮，我……哎。”
他指指沈聽瀾：“這小子是知道的，我在家都快悔死了，恨不得把皇帝老子也揍了，把你扛回家裏。”
“但是後來，聽說你和先帝的關系還不錯，我也就不管了。”沈崇連連搖頭：“但他年紀是太大了，不適合你。”
“現在新帝繼位，你也自由了，以後若是碰到喜歡的，帶回家裏看看吧。爹不再說那些惹你煩的話了，我想上道折子，把你接回京住著，多陪陪爹和聽瀾，好不好？”
沈玉衡一楞，看著沈崇，沒想到會聽到這麽讓人動容的話。
不管這些溫情的話語，是對原主說的，還是對前世的他說的，沈玉衡都覺得足夠了。
慘死的下場固然可怕，但一段人生，不該因為結局淒慘，就被徹底否定。
他還遇到過很多重要的人，很多至今仍在想念他的人。
沈玉衡的想法逐漸堅定起來。
他還是想把這些都想起來。
只不過，想要記起這一切，就得有一個人“救贖”他。
沈玉衡不知道該如何完成這麽抽象的任務，聽起來就知道難度很高。
“對了，你和當今聖上，算是怎麽回事？”
突然間，沈崇嘮家常般的語氣來了這麽一句，把沈玉衡問的懵了一下。
連沈聽瀾都嚇了一跳。
沈崇病後，幾乎足不出戶，唯一面見的一群老友，也都被沈聽瀾囑咐過，絕對不會提及任何有關沈玉衡的事。
沒想到這個消息，還是被沈崇知道了。
“普通的男子，我們沈家閉著眼睛都養得起，你要是喜歡皇帝，老實說，真要咱們供著，也不是什麽問題，只不過……”
沈崇壓低聲音，聲線多了幾分威嚴。
“現在這個蕭九，你大哥接觸過，他不是什麽善茬，要是跟著那種人，你……哎，你這孩子肯定會吃虧的。”
沈聽瀾的臉色一片陰沈。
沈崇說的一點沒錯，跟了那種沒有心的人，確實會吃大虧。
當年他不懂這個道理，知道了沈玉衡和蕭燼的事情，卻還是放任的態度，覺得沈雲璟反應過度……
現在，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沈默時，沈玉衡卻笑呵呵地輕松出聲。
“爹，你想多了。”他安慰沈崇：“我好歹也算是他的母妃，要是和他真有點什麽，豈不是壞了規矩了？宮裏那麽多眼睛盯著我，我可不敢隨便亂來。”
沈崇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這小子，還知道規矩？”
“以前是不知道，現在也吃了點虧，算是知道了。”
沈玉衡溫和地一笑。
“爹，我以後不想再亂過日子了，就想在京城找點事做，以後有一技之長傍身，總比什麽都不會，只能靠你們養著強。”
“說什麽話，爹當然能養你一輩子了，你何必累著自己？”
“我也不是瞎累。”沈玉衡：“就是想找點喜歡的，感興趣的事做，像爹和大哥練武練兵一樣，總歸要給自己謀一個前途。”
沈崇沈默了很久，長出了一口氣。
他欣慰道：“好孩子，你比之前懂事了。”
晚膳過後，家仆送沈崇回去休息。
沈玉衡被沈聽瀾叫住。
他猜到沈聽瀾估計會訓自己，畢竟剛剛他反省了一下自己，除了沈聽瀾讓他說的，他還說了些……多餘的話。
但沈聽瀾打量了他幾眼，沒訓他，而是突然問：“你想做什麽？”
“啊？”
沈聽瀾有點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你不是說，你想在京城找個一技之長嗎？想做什麽？我幫你安排。”
“暫時還沒想好，謝謝沈……二哥。”他生澀地笑了笑：“等我想到了告訴你啊。”
“好。”
沈聽瀾看著他和某人如出一轍老老實實的模樣，眼神也變得柔軟了一些。
但是想到接下來的話題，他很快把這份柔軟收了回去。
“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玉衡點頭：“二哥說。”
“你在京城，可能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人。”
“什麽人？”
“……你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他們是幫當今聖上辦事的鷹犬，惡心人的一群東西。”
一提起他們，沈聽瀾的表情立刻摻進了深深的嫌惡與不滿，深受其擾的樣子。
沈聽瀾語氣強硬地告訴他：“他們如果讓你進宮，或者讓你去見什麽人，絕對不要答應，聽見沒有？”
蕭燼那個瘋子，直到把他弟弟害死，才知道自己離不開他，糾纏了沈家整整三年。
他多疑又偏執，始終覺得沈家藏起了沈玉衡，不願面對沈玉衡的死。
沈雲璟跟他鬥了三年，什麽狠辦法都用了，卻連沈玉衡的屍骨都沒討回來。
他的弟弟，至今還困在那個男人身邊。
雖然周玉不是沈玉衡，但這麽相像的一張臉，難保蕭燼不會動什麽心思。
就怕周玉貪圖名利，被他光鮮虛偽的皮囊欺騙……
沈玉衡也知道沈聽瀾是對他好，老實點頭：“我聽二哥的，二哥放心。”
現在的他不認識當今聖上，但也知道，自己的死和他離不開關系。
在一個人手裏栽過一次，還能再栽第二次嗎？
這一次，他會學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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