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學會享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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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學會享受痛苦
38
沈雲璟向他保證過, 只要沈玉衡同意，他會想辦法帶他出宮。
沈玉衡大概知道沈雲璟的路子。
如今宮內氣氛越來越緊張，大多數人只求自保, 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條件和時機越來越合適。
只要沈雲璟適時制造一場“意外”, 就能夠讓沈玉衡人間蒸發。
反正沈家家大業大，完全供得起沈玉衡餘生錦衣玉食。
盡管如此，他思考須臾, 還是搖頭。
“如果我走了, 你們該怎麽辦？”
如果沈玉衡現在出宮, 很難不殃及沈家。
他知道，即便沈雲璟做得再天衣無縫, 連蕭燼也無法找到證據, 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蕭燼若是產生了丁點懷疑，沈家必定會遭殃。沈雲璟不懼嘗試，但他並未經歷過蕭燼的狠戾。
所有人都以為, 如今這個蕭燼已經無法無天，得了勢，什麽都做得出來。
看過原書的沈玉衡卻知道，這還只是一個小小小開始。
若是將來蕭槐一死……
到那時，蕭燼才是真正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沈玉衡安慰他哥：“九殿下如今得勢, 我跟著他, 將來沈家也能好過一些, 況且……九殿下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
沈雲璟深深皺眉。
他很不喜歡沈玉衡為蕭燼開脫的這番話，在他看來, 蕭燼不僅對沈玉衡出手，還對蘇家的小兒子出手。
蕭燼如果不是蕭家的人，早就被沈雲璟打死了。
沈雲璟眉眼的陰翳越來越沈, 靜默良久，突然道——
“他比你小。”
沈玉衡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沈雲璟什麽意思。
小？什麽小？哪裏小？
系統：【噫！】
“他今年才十八，登基後不可能不立後納妃，不可能只寵你一個。你若真的跟他在一起，遲早會被冷落。”
“我手下幾個將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婚後待你會比蕭九要好得多。”
沈玉衡：“……？？？”
什麽寵、什麽婚？
他們大眼瞪小眼，過了半晌，沈玉衡結結巴巴地和沈雲璟解釋：“我和九殿下不是那種關系……”
沈雲璟挑眉冷笑：“你以為我一無所知？蕭九沒動你，難不成你是被狗啃的？”
沈玉衡臉上瞬間紅了，那叫一個心虛。
……不是，他哥是怎麽知道他被蕭燼啃過的事啊？！
難不成是宮裏人看見的？誰？什麽時候？？看見多少？？？
他慌得一批，好在沈雲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除了蕭燼，你要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我手下那麽多兵，不愁找不到男人。”
若沈玉衡喜愛的男人是他的手下，沈雲璟多少也能放心一點。
可是……
沈玉衡好奇地試探：“哥，你說的這些手下，他們……都喜歡男人嘛？”
沈雲璟冷笑，輕飄飄地說：“他們敢不喜歡？我剁了他們。”
沈玉衡：“……”
果然是非自願的！！
沈雲璟的好意他心領了，至於那些非自願變彎的手下，沈玉衡還是決定放過他們。
好在，除了沈雲璟發現他和蕭燼關系古怪的噩耗外，好消息也還是有的——
秋獵時，沈雲璟會作為護衛，陪同他們一同前往獵場。
這對沈玉衡來說是一個大好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拉著沈雲璟進入寢殿，確認四下無人後，低聲喚道：“哥，我有件事要你幫忙，你湊過來……”
耳語過後，沈雲璟再次皺眉。
他不喜歡和蕭燼合作，也不想讓沈玉衡身陷危險，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的確可行。
“先就這麽定了，蕭九那邊你來解決，其他的交給我。”
沈雲璟順手捏了一把沈玉衡的臉，後者身體倏地一僵，眼神驚恐的不對勁。
又是那種渾身不適，鈍痛般的感覺。
“怎麽了？”
迎面撞上沈雲璟擔憂的眼神，沈玉衡連忙搖頭：“沒事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唯一有跡可循的，或許就是許太醫所說的——他體內的蠱蟲的痕跡。
-
幾日後，秋獵的消息終於遲遲傳來。
時間和沈雲璟說的一模一樣，就定在三十那日。
因為時間緊急，分給沈玉衡和蘇澄的馬匹馬具，果然都不算上等貨色。
馬兒算是精神，只是馬具顯得有些老舊，雖說是銅皮制的，但經過長時間使用，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和沈雲璟之前送他的那匹漂亮的小白馬完全沒法比。
蘇澄和沈玉衡在馴馬奴那兒逗了逗馬兒後，就返回了清濯殿。
蘇澄還有些意猶未盡：“家父曾養過一匹好馬，毛色水亮，可日行千裏。可惜後來嫡幼子出生，馬兒也被變賣了。”
沈玉衡一楞，忽然意識到這是蘇澄入宮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出宮。
他一定很期待這次的秋獵。
看著蘇澄純真的側臉，沈玉衡心裏湧上一股負罪感，但他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堅持原計劃。
沒什麽比命更重要了。
他希望蘇澄能好好活下去，只要蕭燼對他好，他將來的日子不會太差。
系統點頭，很確信地說：【畢竟宿主你已經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了】
沈玉衡：“……”
那夜，清濯殿裏，宮人們剛剛捧著成堆的落葉離開，枝丫上又飄下了枯黃的葉片。
蕭燼踏著冷霜回到清濯殿。
透過寢殿門窗的縫隙，他看到微弱的燭光在暗夜中搖曳，似乎還隱約傳來了沈玉衡的氣息。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門縫。
視野所及，他看見沈玉衡坐在床邊，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的剪子，費勁地剪著一副馬具。
這副馬具成色雖已老舊，然而畢竟是銅皮鑄就，難以輕易剪斷。
沈玉衡本就力氣不大，面對這硬質材料，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剪下了一小部分。
好家夥……還以為剪子就夠用，沒想到這麽費勁？
他正準備換把快一點的刀子，卻突然看見地上倒映著一個人影。
蕭燼逆著冷白的月光走來。
不等沈玉衡反應過來，他懷裏抱著的馬具已經被一下奪了過去。
蕭燼拎起馬具，能看見背後刻著一個嶄新的“蘇”字。
的確，若是給蕭燼用的馬具，不該是這種因歲月而褪色、因為長年使用而被磨損的東西。
——沈玉衡想害蘇澄。
蕭燼的眼中閃過一抹陰冷卻愉悅的光，他擡手抓住沈玉衡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他擡起臉來。
沈玉衡仍是一副無辜表情，蕭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目光隨即轉向沈玉衡手中的那把小巧而弱不禁風的匕首。
“母妃不是將蘇才人視作知己好友嗎？傷了他的馬具，莫非是想看他落馬墜亡？”
他冷眼含笑，仿佛在期待沈玉衡為自己的惡意辯解時，那副狼狽不堪的姿態。
他多希望他不堪。
可是沈玉衡反應了幾秒，卻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可沒說過要殺他。”
他擔心隔墻有耳，拉著蕭燼，湊到他耳邊，小心翼翼地低語：“明日秋獵，叛軍會有行動，記得把蘇澄藏好。”
蕭燼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帶著一絲陰冷的懷疑。
“為什麽？”他頗有深意地看著他。
沈玉衡低聲回應：“原因……保密，總之，這個情報肯定沒錯。”
他告訴蕭燼自己的計劃：明日，沈玉衡將偽裝成蘇澄，沈雲璟偽裝成蕭燼，代替本尊進入獵場。
等到引出叛軍之後，蕭燼再帶兵支援。
沒想到蕭燼冷笑一聲：“母妃未免沒有防人之心了，若我不前來支援，你們死在林中該如何？”
沈玉衡早料到這種可能性：“你不怕沈家將來不服你，叛軍反倒趁機崛起，帶走大周半數兵馬？”
原書裏的劇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沈玉衡被五馬分屍後，沈家雖然表面臣服，但根本無心收回兵馬，對蕭燼的命令也消極應對。後來敗落後，大周國上下竟無一位良將可用。
所以叛軍之禍才一直除不凈。
蠱蟲這種卑劣的做法，能讓一個人的心臟為他跳動，卻不能強迫千千萬萬的士兵去為他拼死賣命。
他頓了頓，語氣沈穩：“而且，我哥在，我死不了。”
不僅是信任沈雲璟，他還知道，沈雲璟在獵場附近藏了兵馬，待時而動，做好了兩手準備。
只是這件事就不能告訴蕭燼了。
沈玉衡還想說些什麽，可當他一擡頭，意識突然往下沈了沈。
仿佛四肢百骸裏，有什麽東西咬住了他，酥麻的感覺擴散開來，一瞬間麻痹了神經。
他昏沈的意識消失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蕭燼失望漠然的眼神。
沈玉衡來不及思考那抹失望意味著什麽，雙眸已經先一步閉上。
蕭燼緩緩走至床邊。
是他誤會了，沈玉衡不是要殺蘇澄，而是要救他。
甚至不惜為他冒這麽大的風險。
多麽感人。
蕭燼冷笑著捧起沈玉衡的脖頸，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這樣才能感受到他顫抖的幅度。
他早知道父皇病倒後，沈玉衡轉移了目標，卻沒想到他能為蘇澄做到這種地步。
不僅如此，沈玉衡說的情報並無錯誤，更值得懷疑，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痕跡。
前世，作為彼此的舊識，沈玉衡頂著死罪，也要暗中和叛軍首領岳臨私下來往，關系密切；
而在沈玉衡死後，岳臨更是變本加厲，迅速擴張自己的勢力，每一次行動都帶著對蕭燼的怨恨與怒氣。
兩人的關系明顯不一般。
這一次，沈玉衡主動向蕭燼透露叛軍的情報，是為了什麽？
蕭燼第一次由衷感慨自己的重生，讓他不會在同一個地方犯兩次錯誤。
心知這不過是岳臨與沈玉衡共同布下的又一場虛偽的伎倆。
一個個名字跟隨著沈玉衡的名字出現，讓蕭燼越發不耐煩起來。
他深深皺著眉，沒能註意到自己的動作太過用力，害沈玉衡疼得瑟縮了一下，臉頰蹭著他的胸口，仿佛在祈求憐憫。
夢裏的沈玉衡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親近，習慣了被觸摸，甚至也已經學會享受疼痛帶來的快樂。
蕭燼將自己對沈玉衡的怒火施加在這具無意識的軀殼上，似乎只有看到他痛苦不堪地擰起眉，才能感到一絲絲的緩解。
還不夠。
蕭燼的手一點點從後面掐住沈玉衡的脖頸，竟然希望沈玉衡在此時能夠清醒過來。
他的雙手越來越用力，可是當沈玉衡真的顫抖著眼皮，似乎要蘇醒的時候，蕭燼又猛地抽回手，大夢初醒一般，渾身都被冷汗浸濕。
沈玉衡的呼吸漸漸又變得平穩，重新靠回了他的身上，睡夢中的表情尤為平靜。
蕭燼竟短暫地從那無盡的痛與恨裏得到了些許……安寧。
他將臉埋進沈玉衡不再顫抖，帶著溫熱的頸項裏，連他一貫擅長的折磨都遺忘了。
他只是默默地恨他，希望他一切所求皆成空。
——不論是岳臨還是蘇澄。
沈玉衡想要的人，不論是誰，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的影子，他都不會讓他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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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璟向他保證過, 只要沈玉衡同意，他會想辦法帶他出宮。
沈玉衡大概知道沈雲璟的路子。
如今宮內氣氛越來越緊張，大多數人只求自保, 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條件和時機越來越合適。
只要沈雲璟適時制造一場“意外”, 就能夠讓沈玉衡人間蒸發。
反正沈家家大業大，完全供得起沈玉衡餘生錦衣玉食。
盡管如此，他思考須臾, 還是搖頭。
“如果我走了, 你們該怎麽辦？”
如果沈玉衡現在出宮, 很難不殃及沈家。
他知道，即便沈雲璟做得再天衣無縫, 連蕭燼也無法找到證據, 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蕭燼若是產生了丁點懷疑，沈家必定會遭殃。沈雲璟不懼嘗試，但他並未經歷過蕭燼的狠戾。
所有人都以為, 如今這個蕭燼已經無法無天，得了勢，什麽都做得出來。
看過原書的沈玉衡卻知道，這還只是一個小小小開始。
若是將來蕭槐一死……
到那時，蕭燼才是真正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沈玉衡安慰他哥：“九殿下如今得勢, 我跟著他, 將來沈家也能好過一些, 況且……九殿下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
沈雲璟深深皺眉。
他很不喜歡沈玉衡為蕭燼開脫的這番話，在他看來, 蕭燼不僅對沈玉衡出手，還對蘇家的小兒子出手。
蕭燼如果不是蕭家的人，早就被沈雲璟打死了。
沈雲璟眉眼的陰翳越來越沈, 靜默良久，突然道——
“他比你小。”
沈玉衡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沈雲璟什麽意思。
小？什麽小？哪裏小？
系統：【噫！】
“他今年才十八，登基後不可能不立後納妃，不可能只寵你一個。你若真的跟他在一起，遲早會被冷落。”
“我手下幾個將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婚後待你會比蕭九要好得多。”
沈玉衡：“……？？？”
什麽寵、什麽婚？
他們大眼瞪小眼，過了半晌，沈玉衡結結巴巴地和沈雲璟解釋：“我和九殿下不是那種關系……”
沈雲璟挑眉冷笑：“你以為我一無所知？蕭九沒動你，難不成你是被狗啃的？”
沈玉衡臉上瞬間紅了，那叫一個心虛。
……不是，他哥是怎麽知道他被蕭燼啃過的事啊？！
難不成是宮裏人看見的？誰？什麽時候？？看見多少？？？
他慌得一批，好在沈雲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除了蕭燼，你要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我手下那麽多兵，不愁找不到男人。”
若沈玉衡喜愛的男人是他的手下，沈雲璟多少也能放心一點。
可是……
沈玉衡好奇地試探：“哥，你說的這些手下，他們……都喜歡男人嘛？”
沈雲璟冷笑，輕飄飄地說：“他們敢不喜歡？我剁了他們。”
沈玉衡：“……”
果然是非自願的！！
沈雲璟的好意他心領了，至於那些非自願變彎的手下，沈玉衡還是決定放過他們。
好在，除了沈雲璟發現他和蕭燼關系古怪的噩耗外，好消息也還是有的——
秋獵時，沈雲璟會作為護衛，陪同他們一同前往獵場。
這對沈玉衡來說是一個大好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拉著沈雲璟進入寢殿，確認四下無人後，低聲喚道：“哥，我有件事要你幫忙，你湊過來……”
耳語過後，沈雲璟再次皺眉。
他不喜歡和蕭燼合作，也不想讓沈玉衡身陷危險，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的確可行。
“先就這麽定了，蕭九那邊你來解決，其他的交給我。”
沈雲璟順手捏了一把沈玉衡的臉，後者身體倏地一僵，眼神驚恐的不對勁。
又是那種渾身不適，鈍痛般的感覺。
“怎麽了？”
迎面撞上沈雲璟擔憂的眼神，沈玉衡連忙搖頭：“沒事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唯一有跡可循的，或許就是許太醫所說的——他體內的蠱蟲的痕跡。
-
幾日後，秋獵的消息終於遲遲傳來。
時間和沈雲璟說的一模一樣，就定在三十那日。
因為時間緊急，分給沈玉衡和蘇澄的馬匹馬具，果然都不算上等貨色。
馬兒算是精神，只是馬具顯得有些老舊，雖說是銅皮制的，但經過長時間使用，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和沈雲璟之前送他的那匹漂亮的小白馬完全沒法比。
蘇澄和沈玉衡在馴馬奴那兒逗了逗馬兒後，就返回了清濯殿。
蘇澄還有些意猶未盡：“家父曾養過一匹好馬，毛色水亮，可日行千裏。可惜後來嫡幼子出生，馬兒也被變賣了。”
沈玉衡一楞，忽然意識到這是蘇澄入宮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出宮。
他一定很期待這次的秋獵。
看著蘇澄純真的側臉，沈玉衡心裏湧上一股負罪感，但他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堅持原計劃。
沒什麽比命更重要了。
他希望蘇澄能好好活下去，只要蕭燼對他好，他將來的日子不會太差。
系統點頭，很確信地說：【畢竟宿主你已經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了】
沈玉衡：“……”
那夜，清濯殿裏，宮人們剛剛捧著成堆的落葉離開，枝丫上又飄下了枯黃的葉片。
蕭燼踏著冷霜回到清濯殿。
透過寢殿門窗的縫隙，他看到微弱的燭光在暗夜中搖曳，似乎還隱約傳來了沈玉衡的氣息。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門縫。
視野所及，他看見沈玉衡坐在床邊，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的剪子，費勁地剪著一副馬具。
這副馬具成色雖已老舊，然而畢竟是銅皮鑄就，難以輕易剪斷。
沈玉衡本就力氣不大，面對這硬質材料，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剪下了一小部分。
好家夥……還以為剪子就夠用，沒想到這麽費勁？
他正準備換把快一點的刀子，卻突然看見地上倒映著一個人影。
蕭燼逆著冷白的月光走來。
不等沈玉衡反應過來，他懷裏抱著的馬具已經被一下奪了過去。
蕭燼拎起馬具，能看見背後刻著一個嶄新的“蘇”字。
的確，若是給蕭燼用的馬具，不該是這種因歲月而褪色、因為長年使用而被磨損的東西。
——沈玉衡想害蘇澄。
蕭燼的眼中閃過一抹陰冷卻愉悅的光，他擡手抓住沈玉衡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他擡起臉來。
沈玉衡仍是一副無辜表情，蕭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目光隨即轉向沈玉衡手中的那把小巧而弱不禁風的匕首。
“母妃不是將蘇才人視作知己好友嗎？傷了他的馬具，莫非是想看他落馬墜亡？”
他冷眼含笑，仿佛在期待沈玉衡為自己的惡意辯解時，那副狼狽不堪的姿態。
他多希望他不堪。
可是沈玉衡反應了幾秒，卻只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可沒說過要殺他。”
他擔心隔墻有耳，拉著蕭燼，湊到他耳邊，小心翼翼地低語：“明日秋獵，叛軍會有行動，記得把蘇澄藏好。”
蕭燼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帶著一絲陰冷的懷疑。
“為什麽？”他頗有深意地看著他。
沈玉衡低聲回應：“原因……保密，總之，這個情報肯定沒錯。”
他告訴蕭燼自己的計劃：明日，沈玉衡將偽裝成蘇澄，沈雲璟偽裝成蕭燼，代替本尊進入獵場。
等到引出叛軍之後，蕭燼再帶兵支援。
沒想到蕭燼冷笑一聲：“母妃未免沒有防人之心了，若我不前來支援，你們死在林中該如何？”
沈玉衡早料到這種可能性：“你不怕沈家將來不服你，叛軍反倒趁機崛起，帶走大周半數兵馬？”
原書裏的劇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沈玉衡被五馬分屍後，沈家雖然表面臣服，但根本無心收回兵馬，對蕭燼的命令也消極應對。後來敗落後，大周國上下竟無一位良將可用。
所以叛軍之禍才一直除不凈。
蠱蟲這種卑劣的做法，能讓一個人的心臟為他跳動，卻不能強迫千千萬萬的士兵去為他拼死賣命。
他頓了頓，語氣沈穩：“而且，我哥在，我死不了。”
不僅是信任沈雲璟，他還知道，沈雲璟在獵場附近藏了兵馬，待時而動，做好了兩手準備。
只是這件事就不能告訴蕭燼了。
沈玉衡還想說些什麽，可當他一擡頭，意識突然往下沈了沈。
仿佛四肢百骸裏，有什麽東西咬住了他，酥麻的感覺擴散開來，一瞬間麻痹了神經。
他昏沈的意識消失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蕭燼失望漠然的眼神。
沈玉衡來不及思考那抹失望意味著什麽，雙眸已經先一步閉上。
蕭燼緩緩走至床邊。
是他誤會了，沈玉衡不是要殺蘇澄，而是要救他。
甚至不惜為他冒這麽大的風險。
多麽感人。
蕭燼冷笑著捧起沈玉衡的脖頸，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這樣才能感受到他顫抖的幅度。
他早知道父皇病倒後，沈玉衡轉移了目標，卻沒想到他能為蘇澄做到這種地步。
不僅如此，沈玉衡說的情報並無錯誤，更值得懷疑，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痕跡。
前世，作為彼此的舊識，沈玉衡頂著死罪，也要暗中和叛軍首領岳臨私下來往，關系密切；
而在沈玉衡死後，岳臨更是變本加厲，迅速擴張自己的勢力，每一次行動都帶著對蕭燼的怨恨與怒氣。
兩人的關系明顯不一般。
這一次，沈玉衡主動向蕭燼透露叛軍的情報，是為了什麽？
蕭燼第一次由衷感慨自己的重生，讓他不會在同一個地方犯兩次錯誤。
心知這不過是岳臨與沈玉衡共同布下的又一場虛偽的伎倆。
一個個名字跟隨著沈玉衡的名字出現，讓蕭燼越發不耐煩起來。
他深深皺著眉，沒能註意到自己的動作太過用力，害沈玉衡疼得瑟縮了一下，臉頰蹭著他的胸口，仿佛在祈求憐憫。
夢裏的沈玉衡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親近，習慣了被觸摸，甚至也已經學會享受疼痛帶來的快樂。
蕭燼將自己對沈玉衡的怒火施加在這具無意識的軀殼上，似乎只有看到他痛苦不堪地擰起眉，才能感到一絲絲的緩解。
還不夠。
蕭燼的手一點點從後面掐住沈玉衡的脖頸，竟然希望沈玉衡在此時能夠清醒過來。
他的雙手越來越用力，可是當沈玉衡真的顫抖著眼皮，似乎要蘇醒的時候，蕭燼又猛地抽回手，大夢初醒一般，渾身都被冷汗浸濕。
沈玉衡的呼吸漸漸又變得平穩，重新靠回了他的身上，睡夢中的表情尤為平靜。
蕭燼竟短暫地從那無盡的痛與恨裏得到了些許……安寧。
他將臉埋進沈玉衡不再顫抖，帶著溫熱的頸項裏，連他一貫擅長的折磨都遺忘了。
他只是默默地恨他，希望他一切所求皆成空。
——不論是岳臨還是蘇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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