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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臟了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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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臟了他的床

36

叛徒?

成霄怎麽可能是叛徒?

原書裏, 成霄是蕭燼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真正死心塌地只忠於他的死士。

當年他們相逢於荒漠死地,成霄一族被流放, 他是最後一個還活著的人。

沒有食物, 水,甚至走了數天,連一個活物都看不到。

他氣息奄奄, 跪在黃沙裏等待死期。

直到一個同樣骨瘦嶙峋的少年出現。

他看著少年一步步走來, 幾秒後, 成霄麻木的□□忽然感到劇痛。

他清醒過來,睜大眼, 發現少年正在啃食他的小臂的血肉。

少年消瘦又矮小, 渾身都是大大小小染血未愈,塞滿黃沙的傷口,兩只眼睛因為饑餓深深凹陷進去。

成霄卻在他的雙眸之中, 看見了燎原的殺意。

少年給他一柄刀刃,教他殺戮,一晃就是十年。

和其他屈服於恐懼的死士不同,原書裏的成霄一直在努力撮合他和蘇澄,試圖找到一個對象, 讓嗜血殘忍的蕭燼重新萌生人的情感。

他是這世界上少有的, 希望他能活的不這麽孤獨的人。

在成霄眼裏, 少年皇子嗜血的外殼下,或許還藏著一顆未曾徹底冰冷的心。

蕭燼要是殺了他, 只會讓他距離人性更遠一步。

沈玉衡試圖讓他醒悟:“你現在還未登基,正是用人的時候,況且……”

沈玉衡額間滑下一滴冷汗, 沒能在蕭燼冷漠的眼神裏說出下一句話——

你已經殺了太多人了。

沈玉衡曾希望自己的善意能變成融化堅冰的一簇燭火,可是在那雙漆黑的瞳孔中,任何溫暖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甚至比原書的那個自己,更殘暴,無情,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而且……

對死士而言,他們因為各種理由,願意為蕭燼獻出生命,出生入死。

可如果死在蕭燼手裏,實在太讓人寒心。

成霄資歷老,是許多死士的前輩,要是他被殺了,很可能會動搖其他人的忠誠。

沈玉衡不願看到蕭燼暴虐不仁,更不願看到他眾叛親離。

眼看成霄已經快沒了意識,沈玉衡心道不妙,趕緊拽起他沒有受傷的那條手,吃力地扛著他往外走。

蕭燼漆黑的瞳孔映出他決然離開的背影,眼角因憤怒而抽動。

“壺雨。”

他念出一個名字,頃刻間,一個黑衣的身影“唰”地降落在沈玉衡面前。

下一秒,一把寒光凜凜的小刀,橫在了沈玉衡的脖頸前。

死士體內埋著的蠱蟲告訴他,蕭燼現在異常的憤怒,蟲身散發出炙烤的感覺。

看來蕭燼終於受夠沈玉衡了。

壺雨早料到有這一天,蕭燼尚未掌權之時,沈玉衡和他的宮人曾對他百般羞辱,視若草芥。

蕭燼當時骨瘦嶙峋,曾被他們逼得匍匐在地,猶如一條卑微的狗。

而如今,那些曾經鞭打蕭燼的鞭子、折辱他的道具,被沈玉衡丟棄,卻又被蕭燼悄然收了起來,整齊保存。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不毀掉它們,但壺雨明白,這些東西,他遲早會用在沈玉衡的身上,一點一點,將昔日的羞辱百倍償還。

刀刃的鋒芒微微傾斜,在沈玉衡頸上劃出一道細不可察的口子。

鮮紅的一行血,從傷口裏溢出。

然而,他體內的蠱蟲卻突然滾燙起來,叫囂著咬住了他的神經。

壺雨劇痛中慘叫一聲,臉色慘白地抓住自己的手臂,險些也疼的暈過去。

沈玉衡楞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以為蕭燼要讓這個死士殺了他,結果反而看見對方痛苦掙紮的樣子。

蕭燼沈沈吸入一口氣,似乎已經因眼前的鬧劇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帶他下去,別弄死了。”

蠱蟲的啃噬終於停止,壺雨忍著劇痛跪地臣服,帶著成霄離開。

沈玉衡見成霄被帶走,長舒了一口氣。

月光清冷皎潔,他的白衣浸染了成霄的血,深深淺淺的紅在夜色中分外刺目,卻絲毫沒有讓他顯得狼狽。

他看上去並不臟,鮮血像點綴在冰雪上的殷紅梅花,沾滿鮮血也仍舊純潔無垢。

只是他微微垂眸,眼角一抹疲憊的紅暈,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踢動石子的輕響。

沈玉衡瞬間繃緊了身體,回頭警惕地看向周圍。他的目光掃過幽暗的走廊,與同樣怔楞站立的蘇澄四目相對。

蘇澄臉色微微發白,眼中一絲訝異,像是見到了什麽極其可怖的畫面。

沈玉衡遲疑片刻,悄然走上前一步,將蘇澄擋在身後。

他害怕蕭燼對蘇澄出手,他卻只是睥睨著他們,漠然的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沈玉衡的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抹疑惑。蕭燼為什麽沒有動手?

他轉過頭,低聲問蘇澄:“蘇才人,你……剛才到底看到了多少?”

“我看到有人受了傷,沈妃背他出來……”

蘇澄垂了垂眸,臉色有些白。

他接著說:“如果我沒記錯,那個人……我似乎見過幾次。”

沈玉衡微微睜大眼。

他震驚地得知,成霄之前竟然扮作太監,為蘇澄送過幾次東西。

難道蕭燼剛剛怒成那樣,是因為成霄試圖接近蘇澄?

系統發出一聲疑惑的“滋哢”:【蘇澄這次沒有和蕭九發生過什麽吧?難道他們彼此的初始好感很高?】

沈玉衡沈默。

他也不知道。

總是這樣。每當沈玉衡覺得自己足夠了解蕭燼的時候,他卻總能用某種細碎卻致命的方式,讓這份認知崩塌得無聲無息。

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幽谷,表面上冷硬、遙不可及,可偶爾露出的裂隙,卻讓人窺見那深藏的黑暗與孤獨。

沈玉衡想靠近,卻又猶豫,仿佛腳下踩的是懸崖邊的碎石。

他覺得自己既憐憫蕭燼,又恐懼那種陌生感,仿佛永遠無法觸及他真實的心。

“別擔心。”蘇澄無奈一笑,淺聲道:“我想九殿下也有他的難處……”

沈玉衡眼中仍有猶疑,轉頭輕聲應道:“也許吧。”

語氣不甚篤定。

兩人竊竊私語間,蘇澄的目光悄然移向蕭燼。

遠處,蕭燼依舊冷峻佇立,目光緊鎖在沈玉衡的背影上。

剛剛一見到蘇澄,沈玉衡本能地保護他,擋在蘇澄面前的動作,似乎刺痛了少年皇子的眼睛。

他那樣桀驁強硬,高不可攀的一個人,眼神深處卻透露出一種哀涼的空洞,帶著幾分無措。

蘇澄的嘴角病態地抽了抽,帶著一絲冷笑。

九殿下竟然也會笨拙至此。

也許他們本質是同一類人吧,所以蘇澄才能看穿蕭燼層層偽裝下,那種狂怒卻無力的無措。

“九殿下,你該感謝我。”蘇澄低低地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裏。

他會竭力把沈玉衡留在蕭燼身邊的。

對一個即將駕崩的君王的男妃來說,沈玉衡被蕭燼看上,或許不是最好的結局。

但是,這是蘇澄所期望的結局。

-

剛剛官覆原職的蘇家老爺——蘇宇常站在首位,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洋溢著得意之色。

朝堂之上,群臣分列,鴉雀無聲。

他原本只是個芝麻小官,還辭了官,打算支持蕭棋一黨。

這本該殺頭的罪過,現在卻因為兒子“飛黃騰達”,不僅免了罪名,還一躍成為了一品大官。

聽聞蕭九十分滿意他的兒子,起初蘇宇常還不敢信,現在卻是非常確定。

蘇宇常神氣到了頂點。

他掃了一眼滿朝文武,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立於角落的沈崇身上。

蕭燼剛得勢時,所有人都以為沈崇位高權重,又有一個做了蕭燼“母妃”的兒子。必然位置穩固,

蘇宇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暢快的笑。

他趾高氣昂:“沈大人,聽聞近日邊境軍情又有動蕩,卻遲遲未見有明確對策,不知大人是未曾思慮周全,還是忙於其他事務?”蘇宇常瞇起眼,語氣裏透著幾分輕蔑。

沈崇皺了皺眉,擡頭道:“邊境軍情已有折子呈上,陛下病體未愈,尚未批覆,臣不敢擅專。”

他語氣不卑不亢,無意辯解太多,卻讓周圍群臣心裏發涼。

沈崇這話分明是在點龍椅上的蕭燼——蕭槐尚還健在,他一個皇子怎敢如此逾越?

蘇宇常望著沈崇冷笑一聲,一邊說話,一邊朝蕭燼的方向走了走。

“臣子的職責,不僅是為陛下分憂解難,也要顧及皇家。九殿下康健,沈將軍何必一味等待聖裁?”

“如此推諉,恐有失臣職啊。”

滿朝大臣噤若寒蟬,竟無一人敢為沈大將軍說話。

蘇宇常如今大權在握,且坊間傳聞,九殿下十分疼愛陛下的男妃蘇澄。

蘇家如今氣盛,誰都不願輕易觸黴頭。

沈崇眼中閃過一絲暗色,並未低頭,而是平靜答道:“臣所奏之策,皆為陛下定奪。若有不妥之處,臣願改之。蘇大人若有良策,亦可盡言。”

他正氣凜然的樣子,更激起了蘇宇常的不滿:“沈大人真是自謙得很啊。不過,沈大人年邁,日日上朝實在有些勞累您了,還是早些讓賢吧!”

此言一出,朝堂陷入短暫的沈默,心中暗暗驚嘆蘇宇常的狂妄。

最後,蘇宇常大袖一揮,朗聲道:“澄兒多得聖上照拂,微臣一定盡心盡職,不令陛下失望。”

“若有人敢懈怠職守,辱沒聖恩,微臣也絕不會姑息!”

沈崇閉了閉眼,神色隱忍,卻無話可說。

然而,蘇宇常的討好並未換來蕭燼的任何反應。

一身漆黑長袍,金線暗紋勾勒出繁覆的紋路,他如一道陰影,毫無顧忌地坐在他父皇的龍椅上。

蕭燼擡眸的瞬間,周遭似乎都冷了幾分,連蘇宇常都嚇得不敢吭聲。

殿內一片死寂。

禦前太監方青輕手輕腳地走來,雙手捧著戰報,語氣恭敬卻不掩敬畏:“殿下,信報到了。西北邊境,箬涼果然進犯大周領土,奪下了一座城池。”

眾臣微微動容,箬涼這些年對大周邊境騷擾不斷,雖然算不上大敵,但也極為棘手,竟然如此輕易得手?

方青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接著說道:“幾位將軍已依照殿下所授密令,從後方繞行,徹底屠了箬涼的國都。箬涼全族上下……盡滅。”

將帥兵馬,老幼婦孺,一個不留。

這句話落下,朝堂上剎那間死寂。每個人的心中都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陛下健在,兵權卻被蕭燼攬到了手裏!

沈崇心中震撼,不可置信地望著蕭燼,不明白他是怎樣做到的。

不僅如此,箬涼騷擾大周國多年,雖不算威脅性極大的強敵,但因為行蹤詭秘,攻勢突如其來,歷代皇帝都拿他們無計可施,只能被迫防守牽制。

如今,竟在蕭燼的指揮下,被一舉覆滅!

群臣本以為少年皇子不過是一個靠著對權臣的高壓手段,表面強勢的紙老虎;

卻沒料到,他不僅雷霆手段,而且極為狠辣,果斷。

無一絲憐憫,直接屠了滿城蠻夷,以絕後患。

群臣之中,不乏敬佩者,恐懼者更是不計其數

蕭燼不以為意,只將戰報隨手拋到案幾上,語氣淡漠,仿佛談論的不過是件尋常瑣事:“後續戰事,按計劃繼續。”

他說完,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了扣桌案,目光掃過群臣。哪怕沒有顯山露水的動作,那種壓迫感卻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低頭拱手應聲,人人自危,唯恐成為他的下一個目標。

-

子時,清濯殿。

宮裏已經漆黑一片,零星幾個宮人在殿門口清掃落葉,一看見蕭燼,都低著頭慌忙退了下去。

他遠遠看見寢殿內映出微弱的燭光。

沈玉衡似乎還在等他。

蕭燼的步伐停頓了一秒,冰冷的空氣裏,他聞到自己身上飄出濃烈的酒味與脂粉味。

他厭惡地皺起眉,脫下外袍,丟給暗處的死士:“燒了。”

為了討好他,蘇宇常斥重金布置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宮殿內金碧輝煌,琉璃燈串綴滿每一處梁柱,華彩熠熠。

除了源源不斷的歌女舞女,蘇宇常還要送給他兩件禮物。

第一份禮物,是一對男女的首級。

前面還有一頂染血的太監帽,一件沾滿血汙的破碎宮服。

蕭燼認得他們。

是服侍過沈玉衡的太監與宮女。

這兩顆腦袋出現後,周圍的歌女舞女瞬間嚇得腿軟昏厥,當場就暈死了過去。

蘇宇常滿臉堆笑:“微臣聽說,這兩個該死的奴才曾對殿下不善,微臣實在痛恨這種小人,便為殿下行了個方便……”

蕭燼挑起眉頭,他的確被這份禮物取悅了。

蘇宇常見他滿意,更是高興。

他意味深長地說:“另一樣禮物,要等殿下回宮了,方才能知曉……”

眼下,蕭燼推開門,走入了寢殿。

殿內點著一根蠟燭,燈火微暗,隱約可見沈玉衡床榻上倚著一個人影,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薄的衣服,看起來十分誘惑。

聽到門外的動靜,那人擡起頭來——眉目柔弱、楚楚可憐,與蘇澄有幾分相似的容貌。

這就是蘇宇常給他的禮物了。

男孩衣衫不整,起身走來,他白皙的肌膚在燭光下十分晃眼,身材竟又有幾分像沈玉衡。

蕭燼一楞的功夫,他已來到自己面前。

“殿下……”那聲音如泣如訴,軟得幾乎能融化進骨子裏。他貼近蕭燼,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似是誘惑,又像是討好。

蕭燼一動不動,寒冷的眼神掃過男孩,像在看某件死物。

男孩熟練地跪了下來,伸手過去,想要討好他,蕭燼卻皺著眉頭將他踢開。

男孩卻鍥而不舍,又湊了過來。

蕭燼下意識喊出那個稱呼:“母妃呢?”

“母妃?殿下是在說沈妃?”男孩笑了一笑:“有他在,我們不太方便吧。”

“我已經告訴他,先讓他與偏殿的,等我伺候好了殿下,再讓他住回來……”

男孩的手伸向蕭燼,動作卻僵在半空。

他眼睛瞪直,瞳孔也失去了焦點。

“啪”的一聲,他的身軀癱軟下去,瞳孔裏爬過一條蜿蜒的黑蟲,無聲無息地死了。

蕭燼冷著眼睛躍過他,走了過去。

門外的死士迅速進來,不發一言,將那具屍體拖走。

“慢著。”蕭燼冷聲開口,將沈玉衡的被褥也一並扯了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都燒了。”

死士不敢多言,沈默著將屍體與被褥一並帶走。

殿內再次歸於平靜。

被汙染的被褥拿走之後,他走到床前,終於沒再聞到那股惡心的,不屬於沈玉衡的氣味。

只留下了冰涼的空氣,和一絲讓人安逸的,淺淡的茶香。

蕭燼嗅著木制的床榻裏,浸入的屬於某人的殘香,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進他的胸口,暴戾嗜血的心竟然有片刻的平靜。

他突然觸電般地抽離。

他的雙瞳死死盯著空蕩的床榻,仿佛它是他此生最痛恨的仇敵。

蕭燼疾步離開清濯殿,未曾回頭,也未曾看過偏殿的方向一眼。

他想要讓沈玉衡完全放松警惕,再將他狠狠摔下,粉身碎骨,不斷折磨淩虐他。

可是沈玉衡的氣息卻反過來,像毒//藥一樣滲進他的四肢百骸,企圖用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安逸,動搖他深植多年的野心。

他休想。

蕭燼的手緩緩握緊成拳,指節蒼白如霜,掌心深深陷入指甲的鋒利,仿佛被鬼魅追逐。

然而回望身後,深夜的宮道寂靜無聲,空無一物,唯有冰冷的月光流瀉。

哪裏都不見鬼魅。

陰影裏的少年皇子垂下眼瞼冷笑,宛若勝利一般。

額頭卻滲出絲絲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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