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沈妃想出宮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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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沈妃想出宮是真的嗎？
25
得知沈玉衡近日一直不適, 沈雲璟的脾氣也好了很多。
“初八那日，你二哥會去幫忙，我這邊公務纏身, 抽不開身, 就不去了。”
提到這個，沈雲璟的臉色微微一變，嚴肅了幾分。
“城裏最近出了點事, 你……”說到一半, 他頓了頓, 又說：“算了，你在宮裏, 不會有什麽事的。”
沈玉衡好奇：“城裏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 當我沒說。”
“……”
沈玉衡瞇起眼睛：“大哥，你知不知道，話說一半, 砒霜拌飯。”
沈雲璟挑眉：“信不信我把你給拌了？”
沈玉衡：“……”
好狠一哥。
好在沈雲璟是吃軟不吃硬的。
最後，還是拗不過沈玉衡拖著聲音再三追問，嘆著氣告訴他：“是二殿下逃獄了，我們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沈玉衡：！！
蕭棋居然這就逃獄了？
原書裏，蕭棋也逃過獄。
當時, 蕭棋並不是被他父皇下獄, 而是後來被蕭燼設計陷害才下獄的。
雖然淪落至此, 但是蕭棋一派，樹大根深, 難以連根拔起，仍然有不少殘黨潛伏於京中。
蕭棋在他們的幫助下成功逃獄，後在城郊妄雲寺附近的山中躲藏, 招兵買馬，企圖東山再起。
原書的蕭燼奪位登基前，前朝動蕩不斷，各方勢力相互猜忌，蕭棋趁亂帶著一批私兵突襲京城，死傷無數。
要不是沈崇和沈雲璟率軍奮力抵抗，恐怕受害的百姓還會更多。
沈玉衡關心道：“蕭棋手段陰險，大哥務必小心。”
沈雲璟楞了一下，冷哼：“我用得著你擔心？”
距離宮門落鎖還有一段時間，沈雲璟雖百般不情願，但是為了多留一會，還是陪著沈玉衡一起選禮物。
送給蕭九的禮物，他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可沈玉衡看起來開心，他好像亂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洩氣。
宮中雖然無聊煩悶，但是大周國的民間卻也有不少稀奇有意思的東西。
繡品如香囊，布蛇，彩繩，玩具如七巧板，孔明鎖，還有各類金銀玉石，雕琢成各類精美漂亮的形狀，簡直算是藝術品了。
沈玉衡的視線忽然被一件銀器吸引。
那是件純銀打造的長命鎖，鎖面上雕刻著花紋繁覆的祥雲，仿佛雲山霧霭。
正中間一顆血色紅瑪瑙，質地深沈晶潤，讓銀器的冷色間添了幾分溫柔的暖意。
鎖背刻著小篆體“長命百歲”四個字，沈玉衡也很滿意。
簡單易懂，寓意還好。
他拿起長命鎖晃了晃：“就這個吧。”
雖然長命鎖通常都是送給剛出生的孩子，保佑不夭折不生病的，但是蕭燼童年淒苦，這些禮物想來也沒收過多少。
系統：【宿主加油！量變帶來質變，收到宿主的禮物，說不定蕭燼能一點點覺醒普通人的情感！】
沈玉衡搖頭嘆息：“難。”
他可沒指望這樣的小恩小惠，能讓蕭燼產生什麽感情波動。
而且，蕭燼冷冰冰的這顆心……要是真想量變帶質變，沈玉衡每天送100個長命鎖，恐怕都難以打動他。
不然，原書裏的蘇澄早就救贖他了。
……他真是太太太難了！
“送他一個就夠了。”沈玉衡把剩下那些玩具攏到自己身邊：“這些歸我，大哥你要是有想要的，我也可以分你一點。”
看著他擺弄起這些小玩意，沈雲璟望著沈玉衡的眼神也柔軟了一些。
宮門快落鎖，他也起身準備出發。
臨走前，沈雲璟忽然回頭，喊了一聲：“小玉。”
“嗯？”
沈雲璟看著他：“哥哥要是帶你出宮，你願意嗎？”
沈玉衡楞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出宮？“怎麽出？”
“我自有門路。願不願意，全看你。”沈雲璟神情認真：“但是，你要想好，歷朝歷代，從來沒有男妃被立為太後的事情。”
如果不能被立為太後，那麽就只有兩種結局。
一是守皇陵皇寺，孤獨終老；
二是殉葬。
幫蕭槐守守皇陵，沈玉衡都能接受，但殉葬就……
真就做鬼都不放過他唄。
沈玉衡後背一陣寒意。
等到他處理好蕭燼這邊的事情，如果沈雲璟真有門路讓他出宮，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沈玉衡答應他，會好好考慮這件事。
-
正月初八，當日。
宮外的生辰宴，沈聽瀾已經安排妥當。
按照他們之前說好的——等到宴會結束後，沈聽瀾會想辦法把蕭燼送回清濯殿。
沈玉衡一個人對墻排練了各類話術，絞盡腦汁地去想，該怎麽把蕭燼勸回來。
準備的萬無一失，可是先來到清濯殿的卻不是蕭燼。
而是禦前太監方青。
方公公身後跟著一隊轎輦，他一揮拂塵，他們便在清濯殿前落了轎。
得知方公公來了，沈玉衡憂心忡忡地前往，剛一走出來，就聽方公公喊道：“聖上有命，欲前往妄雲寺為國祭祀，沈妃與宜妃，應隨侍一同前往。”
為國祭祀？
沈玉衡一楞，詢問此行要去多久。
“妄雲寺離宮不遠，此行只需一日便可抵達，不過，聖上計劃在妄雲寺暫居幾日，少說也要五日才能回宮。”
五天？
沈玉衡的心一下涼了半截。
那他給蕭燼的禮物，豈不是送不出去了？
而且，不僅如此……
妄雲寺，不就是蕭棋逃獄後躲藏的地方嗎？！
可是蕭棋現在的行蹤，連追查此事的沈雲璟都不知道。
如果他說出來了，恐怕要引來殺身之禍。
沈玉衡只能先答應下來，順從轎輦，暫且走一步看一步。
臨行前，他匆匆寫了封書信，把長命鎖交給蕓豆茭白。
他囑咐道：“你們把這個放在屋裏，等蕭燼回來了，讓他取走就行。”
還不放心，沈玉衡又壓下聲音，小聲告訴兩個小宮女：“記得多幫我說說好話，聽到沒？就說……我原本是打算留下來陪他過生辰的，只不過臨時被叫走……”
不論如何，這次確實是沈玉衡放了鴿子。
蕭燼要是生氣，救贖度降低，也實屬正常。
能補救一點是一點吧。
沈玉衡還是有點不安，問系統：“蕭燼再怎麽生氣，應該也不會把救贖度一鍵清零吧？”
【這個、那個……】系統戰戰兢兢：【應該……吧？】
沈玉衡：“……”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乘轎輦出宮後，沈玉衡被方公公帶下去，領到了另一隊車馬前。
他看見那輛龍輦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裏一直在打鼓。
蕭槐的龍輦仿佛一座流動的皇宮，通體用金絲楠木打造，輦頂暗金色的，奢華又壓迫。
眼看方公公並沒有停在龍輦前，沈玉衡的嘴角都快飛到天上了。
好好好！
上回的晚宴，已經把他折騰出心理陰影了。
要是這一路上，他和蕭槐同坐一車的話，沈玉衡想死的心都有了。
“慢著。”
熟悉的，低沈略帶一點沙啞的聲線，讓沈玉衡背脊一涼。
那聲音漫不經心：“帶他過來，朕想再看看他。”
沈玉衡：“……”
系統：【……】
系統熟練地為沈玉衡：【（點蠟）（點蠟）（點蠟）】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啊啊啊！！
被方公公帶回龍輦前，沈玉衡努力抑制住顫抖的手臂，掀開了珍珠串成的簾幕。
上了輦，身後簾幕還在閃閃爍爍地搖晃，不知何處傳來的醉人熏香，仿佛將他帶入了一片海市蜃樓的幻覺。
沈玉衡下意識不敢擡頭看蕭槐，坐在角落，卻聽到他輕笑。
“來這裏，沈妃。”
他縹緲的聲音比往日還虛了一些。
笑容和肆意窺視的眼睛，被隱藏在筆直垂落的層層黑發間。
蕭槐勾了勾手指，修長枯瘦的手指攪亂了眼前的香霧。
沈玉衡猶豫又警惕，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他坐到蕭槐身邊，同一瞬間，一只手臂纏上他的肩頭，冰冷的身體也同時靠了過來。
蕭槐從來沒有這麽直接地觸碰過他，嚇得沈玉衡想躲。
然而他的身子倏地一沈。
蕭槐瘦的可怕，可是四肢卻意外的沈重有力，沈玉衡被他摟在懷裏，竟然讓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地往下墜。
仿佛是隱藏在暗流裏的水鬼，拽住落水者的四肢，讓他們越沈越深，直至死亡填滿他們身體的每一處縫隙。
沈玉衡只能堪堪維持平衡，不被他拖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不生氣了嗎？”
在蕭槐眼裏，他一直以為沈玉衡和蕭燼滾到了一起，沈玉衡想要解釋，卻又知道自己沒那麽清白。
他只能祈禱蕭槐的怒火，降下的輕一點，慢一點。
蕭槐枕在他頸後：“沈妃替朕照顧老九，又為朕試過毒，自然功大於過，況且……朕何時對沈妃生過氣？”
蕭槐的手指不知何時攀了上來，在沈玉衡的脖頸處，像是蔓上墻壁的綠色植被，根須緊緊纏繞，不斷擴張著被他侵略的土地。
沈玉衡被掐住，每一寸呼吸，舒張與收緊，全在男人掌心裏釋放。
……蕭槐果然沒有放過他。
他越來越深切地意識到，他只是蕭槐指下的一只螻蟻，沈玉衡曾感受到的慈愛或雷霆，施舍或剝奪，死或生——全都在蕭槐一念之間。
沈玉衡顫抖地感覺到，他後頸一分涼意，蕭槐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勾起了他那處的衣物。
那裏還殘存著一個痕跡，他好些日子忘記上藥。
要是被看到……
沈玉衡混亂的大腦拼命思考著解釋的話語，卻突然感到蕭槐身子一僵。
下一秒，男人按著他，弓身劇烈咳嗽起來，幾乎快把肺都咳出來了。
沈玉衡連忙扶起蕭槐，手上卻沾染到一片粘稠的濕潤。
他看向掌心，那顏色猩紅刺眼，令人心驚。
——有血。
-
皇宮，當晚。
新年的喜慶已經漸漸消散，昏沈沈的天幕低垂，宮道殘雪被卷起一陣冰冷的風。
蕭瑟的冷風裏，少年擡眸望向清濯殿的方向。
沈玉衡的那位二哥，再三囑咐他，說沈玉衡有重要的話要告訴他，正在清濯殿裏等著他。
蕭燼聽了只覺得可笑。
他什麽時候在意過沈玉衡的話？去與不去，有什麽不同？
……不，的確不同了。
無論沈玉衡是否找他，蕭燼都會去“看”他的，每天都會。
他清楚記得沈玉衡每一晚的樣子，按捺與輾轉，還有他用手指硬生生撬開他時，他緊皺的，卻又一天天逐漸適應痛苦的神色。
仿佛陷在一場難以忍受，卻又醒不來的噩夢。
每當他想象沈玉衡知曉真相後驚愕絕望的表情，就禁不住指尖發麻，難以抑制胸腔裏的興奮。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清濯殿，去欣賞沈玉衡那副一無所知的可悲的樣子。
然而，
當蕭燼返回清濯殿時，寢殿裏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片寒冷空寂的空氣。
被褥被疊的方正，他似乎並不在這裏過夜。
蕭燼的心霎時涼了一半。
他轉身剛想沖出屋外，卻看見桌案上明晃晃擺著一封書信與一個銀鎖。
書信裏是幾行清雋漂亮的小字——
生辰快樂。
長命鎖是送你的，先拿著。
我給你的生日宴，回來再補，別亂跑。
沈玉衡
……
蕭燼拿起銀色的長命鎖，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
……區區一個銀鎖。
對沈玉衡來說，這點東西，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施舍，並不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蕭燼沈默幾秒，卻並沒有放下那把鎖。
須臾間，兩個人影經過窗外，邊走邊說：“九殿下怎麽還未回來？生辰宴辦的這樣晚嗎？”
“也許吧，聽說九殿下近來勢力頗廣……誒，說起來，沈妃想出宮這件事，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了！”
蕭燼的指尖劇烈一顫。
小宮女們還在接著說話。
“只是不知道，長公子打算怎麽接沈妃離宮……”
“不論怎樣，有辦法就好了，我也不喜歡宮裏，沈妃整日見不到什麽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真要是出了宮，就不用喊‘沈妃’了，像以前一樣，喊‘三公子’、‘三少爺’便好了……”
笑聲漸遠了。
長久的靜默在空間裏逐漸膨脹發狂，下一個瞬間，蕭燼手裏的銀鎖轟然墜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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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沈玉衡近日一直不適, 沈雲璟的脾氣也好了很多。
“初八那日，你二哥會去幫忙，我這邊公務纏身, 抽不開身, 就不去了。”
提到這個，沈雲璟的臉色微微一變，嚴肅了幾分。
“城裏最近出了點事, 你……”說到一半, 他頓了頓, 又說：“算了，你在宮裏, 不會有什麽事的。”
沈玉衡好奇：“城裏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 當我沒說。”
“……”
沈玉衡瞇起眼睛：“大哥，你知不知道，話說一半, 砒霜拌飯。”
沈雲璟挑眉：“信不信我把你給拌了？”
沈玉衡：“……”
好狠一哥。
好在沈雲璟是吃軟不吃硬的。
最後，還是拗不過沈玉衡拖著聲音再三追問，嘆著氣告訴他：“是二殿下逃獄了，我們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沈玉衡：！！
蕭棋居然這就逃獄了？
原書裏，蕭棋也逃過獄。
當時, 蕭棋並不是被他父皇下獄, 而是後來被蕭燼設計陷害才下獄的。
雖然淪落至此, 但是蕭棋一派，樹大根深, 難以連根拔起，仍然有不少殘黨潛伏於京中。
蕭棋在他們的幫助下成功逃獄，後在城郊妄雲寺附近的山中躲藏, 招兵買馬，企圖東山再起。
原書的蕭燼奪位登基前，前朝動蕩不斷，各方勢力相互猜忌，蕭棋趁亂帶著一批私兵突襲京城，死傷無數。
要不是沈崇和沈雲璟率軍奮力抵抗，恐怕受害的百姓還會更多。
沈玉衡關心道：“蕭棋手段陰險，大哥務必小心。”
沈雲璟楞了一下，冷哼：“我用得著你擔心？”
距離宮門落鎖還有一段時間，沈雲璟雖百般不情願，但是為了多留一會，還是陪著沈玉衡一起選禮物。
送給蕭九的禮物，他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可沈玉衡看起來開心，他好像亂拳打在棉花上，只能洩氣。
宮中雖然無聊煩悶，但是大周國的民間卻也有不少稀奇有意思的東西。
繡品如香囊，布蛇，彩繩，玩具如七巧板，孔明鎖，還有各類金銀玉石，雕琢成各類精美漂亮的形狀，簡直算是藝術品了。
沈玉衡的視線忽然被一件銀器吸引。
那是件純銀打造的長命鎖，鎖面上雕刻著花紋繁覆的祥雲，仿佛雲山霧霭。
正中間一顆血色紅瑪瑙，質地深沈晶潤，讓銀器的冷色間添了幾分溫柔的暖意。
鎖背刻著小篆體“長命百歲”四個字，沈玉衡也很滿意。
簡單易懂，寓意還好。
他拿起長命鎖晃了晃：“就這個吧。”
雖然長命鎖通常都是送給剛出生的孩子，保佑不夭折不生病的，但是蕭燼童年淒苦，這些禮物想來也沒收過多少。
系統：【宿主加油！量變帶來質變，收到宿主的禮物，說不定蕭燼能一點點覺醒普通人的情感！】
沈玉衡搖頭嘆息：“難。”
他可沒指望這樣的小恩小惠，能讓蕭燼產生什麽感情波動。
而且，蕭燼冷冰冰的這顆心……要是真想量變帶質變，沈玉衡每天送100個長命鎖，恐怕都難以打動他。
不然，原書裏的蘇澄早就救贖他了。
……他真是太太太難了！
“送他一個就夠了。”沈玉衡把剩下那些玩具攏到自己身邊：“這些歸我，大哥你要是有想要的，我也可以分你一點。”
看著他擺弄起這些小玩意，沈雲璟望著沈玉衡的眼神也柔軟了一些。
宮門快落鎖，他也起身準備出發。
臨走前，沈雲璟忽然回頭，喊了一聲：“小玉。”
“嗯？”
沈雲璟看著他：“哥哥要是帶你出宮，你願意嗎？”
沈玉衡楞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出宮？“怎麽出？”
“我自有門路。願不願意，全看你。”沈雲璟神情認真：“但是，你要想好，歷朝歷代，從來沒有男妃被立為太後的事情。”
如果不能被立為太後，那麽就只有兩種結局。
一是守皇陵皇寺，孤獨終老；
二是殉葬。
幫蕭槐守守皇陵，沈玉衡都能接受，但殉葬就……
真就做鬼都不放過他唄。
沈玉衡後背一陣寒意。
等到他處理好蕭燼這邊的事情，如果沈雲璟真有門路讓他出宮，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沈玉衡答應他，會好好考慮這件事。
-
正月初八，當日。
宮外的生辰宴，沈聽瀾已經安排妥當。
按照他們之前說好的——等到宴會結束後，沈聽瀾會想辦法把蕭燼送回清濯殿。
沈玉衡一個人對墻排練了各類話術，絞盡腦汁地去想，該怎麽把蕭燼勸回來。
準備的萬無一失，可是先來到清濯殿的卻不是蕭燼。
而是禦前太監方青。
方公公身後跟著一隊轎輦，他一揮拂塵，他們便在清濯殿前落了轎。
得知方公公來了，沈玉衡憂心忡忡地前往，剛一走出來，就聽方公公喊道：“聖上有命，欲前往妄雲寺為國祭祀，沈妃與宜妃，應隨侍一同前往。”
為國祭祀？
沈玉衡一楞，詢問此行要去多久。
“妄雲寺離宮不遠，此行只需一日便可抵達，不過，聖上計劃在妄雲寺暫居幾日，少說也要五日才能回宮。”
五天？
沈玉衡的心一下涼了半截。
那他給蕭燼的禮物，豈不是送不出去了？
而且，不僅如此……
妄雲寺，不就是蕭棋逃獄後躲藏的地方嗎？！
可是蕭棋現在的行蹤，連追查此事的沈雲璟都不知道。
如果他說出來了，恐怕要引來殺身之禍。
沈玉衡只能先答應下來，順從轎輦，暫且走一步看一步。
臨行前，他匆匆寫了封書信，把長命鎖交給蕓豆茭白。
他囑咐道：“你們把這個放在屋裏，等蕭燼回來了，讓他取走就行。”
還不放心，沈玉衡又壓下聲音，小聲告訴兩個小宮女：“記得多幫我說說好話，聽到沒？就說……我原本是打算留下來陪他過生辰的，只不過臨時被叫走……”
不論如何，這次確實是沈玉衡放了鴿子。
蕭燼要是生氣，救贖度降低，也實屬正常。
能補救一點是一點吧。
沈玉衡還是有點不安，問系統：“蕭燼再怎麽生氣，應該也不會把救贖度一鍵清零吧？”
【這個、那個……】系統戰戰兢兢：【應該……吧？】
沈玉衡：“……”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乘轎輦出宮後，沈玉衡被方公公帶下去，領到了另一隊車馬前。
他看見那輛龍輦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裏一直在打鼓。
蕭槐的龍輦仿佛一座流動的皇宮，通體用金絲楠木打造，輦頂暗金色的，奢華又壓迫。
眼看方公公並沒有停在龍輦前，沈玉衡的嘴角都快飛到天上了。
好好好！
上回的晚宴，已經把他折騰出心理陰影了。
要是這一路上，他和蕭槐同坐一車的話，沈玉衡想死的心都有了。
“慢著。”
熟悉的，低沈略帶一點沙啞的聲線，讓沈玉衡背脊一涼。
那聲音漫不經心：“帶他過來，朕想再看看他。”
沈玉衡：“……”
系統：【……】
系統熟練地為沈玉衡：【（點蠟）（點蠟）（點蠟）】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啊啊啊！！
被方公公帶回龍輦前，沈玉衡努力抑制住顫抖的手臂，掀開了珍珠串成的簾幕。
上了輦，身後簾幕還在閃閃爍爍地搖晃，不知何處傳來的醉人熏香，仿佛將他帶入了一片海市蜃樓的幻覺。
沈玉衡下意識不敢擡頭看蕭槐，坐在角落，卻聽到他輕笑。
“來這裏，沈妃。”
他縹緲的聲音比往日還虛了一些。
笑容和肆意窺視的眼睛，被隱藏在筆直垂落的層層黑發間。
蕭槐勾了勾手指，修長枯瘦的手指攪亂了眼前的香霧。
沈玉衡猶豫又警惕，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他坐到蕭槐身邊，同一瞬間，一只手臂纏上他的肩頭，冰冷的身體也同時靠了過來。
蕭槐從來沒有這麽直接地觸碰過他，嚇得沈玉衡想躲。
然而他的身子倏地一沈。
蕭槐瘦的可怕，可是四肢卻意外的沈重有力，沈玉衡被他摟在懷裏，竟然讓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地往下墜。
仿佛是隱藏在暗流裏的水鬼，拽住落水者的四肢，讓他們越沈越深，直至死亡填滿他們身體的每一處縫隙。
沈玉衡只能堪堪維持平衡，不被他拖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不生氣了嗎？”
在蕭槐眼裏，他一直以為沈玉衡和蕭燼滾到了一起，沈玉衡想要解釋，卻又知道自己沒那麽清白。
他只能祈禱蕭槐的怒火，降下的輕一點，慢一點。
蕭槐枕在他頸後：“沈妃替朕照顧老九，又為朕試過毒，自然功大於過，況且……朕何時對沈妃生過氣？”
蕭槐的手指不知何時攀了上來，在沈玉衡的脖頸處，像是蔓上墻壁的綠色植被，根須緊緊纏繞，不斷擴張著被他侵略的土地。
沈玉衡被掐住，每一寸呼吸，舒張與收緊，全在男人掌心裏釋放。
……蕭槐果然沒有放過他。
他越來越深切地意識到，他只是蕭槐指下的一只螻蟻，沈玉衡曾感受到的慈愛或雷霆，施舍或剝奪，死或生——全都在蕭槐一念之間。
沈玉衡顫抖地感覺到，他後頸一分涼意，蕭槐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勾起了他那處的衣物。
那裏還殘存著一個痕跡，他好些日子忘記上藥。
要是被看到……
沈玉衡混亂的大腦拼命思考著解釋的話語，卻突然感到蕭槐身子一僵。
下一秒，男人按著他，弓身劇烈咳嗽起來，幾乎快把肺都咳出來了。
沈玉衡連忙扶起蕭槐，手上卻沾染到一片粘稠的濕潤。
他看向掌心，那顏色猩紅刺眼，令人心驚。
——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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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當晚。
新年的喜慶已經漸漸消散，昏沈沈的天幕低垂，宮道殘雪被卷起一陣冰冷的風。
蕭瑟的冷風裏，少年擡眸望向清濯殿的方向。
沈玉衡的那位二哥，再三囑咐他，說沈玉衡有重要的話要告訴他，正在清濯殿裏等著他。
蕭燼聽了只覺得可笑。
他什麽時候在意過沈玉衡的話？去與不去，有什麽不同？
……不，的確不同了。
無論沈玉衡是否找他，蕭燼都會去“看”他的，每天都會。
他清楚記得沈玉衡每一晚的樣子，按捺與輾轉，還有他用手指硬生生撬開他時，他緊皺的，卻又一天天逐漸適應痛苦的神色。
仿佛陷在一場難以忍受，卻又醒不來的噩夢。
每當他想象沈玉衡知曉真相後驚愕絕望的表情，就禁不住指尖發麻，難以抑制胸腔裏的興奮。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清濯殿，去欣賞沈玉衡那副一無所知的可悲的樣子。
然而，
當蕭燼返回清濯殿時，寢殿裏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片寒冷空寂的空氣。
被褥被疊的方正，他似乎並不在這裏過夜。
蕭燼的心霎時涼了一半。
他轉身剛想沖出屋外，卻看見桌案上明晃晃擺著一封書信與一個銀鎖。
書信裏是幾行清雋漂亮的小字——
生辰快樂。
長命鎖是送你的，先拿著。
我給你的生日宴，回來再補，別亂跑。
沈玉衡
……
蕭燼拿起銀色的長命鎖，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
……區區一個銀鎖。
對沈玉衡來說，這點東西，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施舍，並不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蕭燼沈默幾秒，卻並沒有放下那把鎖。
須臾間，兩個人影經過窗外，邊走邊說：“九殿下怎麽還未回來？生辰宴辦的這樣晚嗎？”
“也許吧，聽說九殿下近來勢力頗廣……誒，說起來，沈妃想出宮這件事，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了！”
蕭燼的指尖劇烈一顫。
小宮女們還在接著說話。
“只是不知道，長公子打算怎麽接沈妃離宮……”
“不論怎樣，有辦法就好了，我也不喜歡宮裏，沈妃整日見不到什麽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真要是出了宮，就不用喊‘沈妃’了，像以前一樣，喊‘三公子’、‘三少爺’便好了……”
笑聲漸遠了。
長久的靜默在空間裏逐漸膨脹發狂，下一個瞬間，蕭燼手裏的銀鎖轟然墜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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