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找到“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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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找到“皇後”
“聖旨？”鴻箋掏了掏耳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公子，真是奇了。我夜夜做夢夢見升官發財，今日怕不是夢想成真了！”
“夢想成真嗎？我怎麽覺得，是死期將近呢。”
此話一出，鴻箋頓時變了臉色，念叨著：“對哦，這天底下敢稱為‘聖旨’的，只能是那位下的……我的老天爺！公子，咱們快跑！”
事已至此，還往哪裏跑？賀恩一把揪住鴻箋，順道叫出了後院忙著煉藥的金枝，三人就是全家老小，一齊跪在堂下等著太監宣讀旨意。
也是勞煩這位公公跑了個超級大遠路，從京城千裏迢迢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餘光望過去，是張陌生的臉，想來並非穆乾親近心腹。小小地松了一口氣，賀恩靜聽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西北有商賈之奇才，人稱‘任公子’，任桐花令。眾謂卿頗有才幹，可用之，朕欲用汝，顧念汝為官之日淺，恐不服眾。故先獎百金以勉之，待汝更立政績，朕遷汝為知州也。——欽此。”
“任大人，黃金百兩皆在此，雜家先向您道聲恭喜啦。”
“公公客氣，勞您跑這一趟。”
一番客套且不必言，賀恩設宴款待那宣旨太監，自己則拿著聖旨來到避開眾人之處，反覆查看內容。
怪。太怪了。
這旨意過於白話，根本不像是穆乾能講出來的話。他什麽時候對朝臣這般親切了？
更何況，自己這個小小知縣，全國上下一巴掌能拍死不知道多少位，憑何能入穆乾的眼……
字字句句，簡直如同舊交。賀恩疑慮滿懷，不禁暗想：難道是穆乾發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才如此試探？
事實上，賀恩的猜測有跡可循，卻只對了一半。
待到那宣旨太監離開了桐花縣，當即跨刀上馬，恢覆颯爽英姿。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到李鷹手中，後者卻將詳情攔下，反而回稟穆乾道：
“任公子來自北崇，祖上是肅朝人士，在邊境土生土長，與京城無半點牽連。”
試探為真，沒探出個結果也是真。
“啪”的一下砸了茶盞，穆乾看著匯報，冷笑一聲。字裏行間，他幾乎能看到李鷹面不改色地跪在堂下，縱使他大發雷霆也不會更改半字的堅挺模樣。
可他卻不再信任於他，或者說，在賀恩一事上，李鷹隱瞞他的已然足夠多。
他早已察覺到身邊人漸漸生了雜念，隨著手中權力過大，也確實為人之常情。在沒有威脅到正事之前，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卻不該隱瞞於他。
李鷹，包括他的手下，在登基後更名為尚虞備用處，如今可謂是尾大不掉。也是時候采取些舉措了。沈吟半晌，穆乾命人叫來簡陘。
此人乃是他決心整改暗衛之後，從天牢死囚中提拔而出，手段狠辣，卻對他忠心耿耿。
授予簡陘權力以招兵買馬，訓練新人組建了繡衣臺，除了監察群臣，還於暗中牽制著尚虞備用處。
隨著不可用之人被逐漸剪除，留下的也漸漸難成氣候。
而今追查賀恩下落，李鷹已不可再用。穆乾重新擬了旨意，吩咐簡陘道：
“清查底細，若果真為‘皇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咚”的一聲，將頭磕在地上，簡陘應著聲，話音裏透出了冷冷笑意：
“屬下遵命。”
一聲“下雪了”，喚起漫天雪白。賀恩立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微涼的觸感頃刻化作水滴，瑩潤中流淌滴落了個幹凈。
恍惚之間，他好似回到元城賀府，在外蹦跳嬉鬧的不是鴻箋而是旺財，身後房中將爐火燒得滾燙的也並非金枝而是母親。
至於門外，一身黑衣，三兩隨從，面色冷峻不近人情，因為馬兒畏懼窄橋而不前，便要抽刀殺馬的，除了穆乾還會有誰？
只聽蕭蕭馬匹嘶鳴聲，賀恩猛然回神，瞧見手下匆匆趕入小院。
“大人，不好了，難民造反了。”
“打進縣衙，殺了狗官！”
口號喊得響亮，人潮更是洶湧，可真當賀恩帶著官兵來到城郊時，難民們一下子變得踟躕不前。
“狗官？不知道本縣做了什麽，倒讓諸位如此評判。”
把韁繩交由鴻箋，自己孤身走向眾人，賀恩仗著自己有武功傍身，那叫一個鎮定自若。身後傳來幾聲“不可”，他全當聽不見。這份泰然，還真讓難民們放下警惕，試探著回答道：
“你身為一方知縣，卻只顧自己住著高門宅院、穿著綾羅綢緞，哪裏管我們的死活？”
“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你不解決我等的饑寒困苦，我等便也拉上你一塊兒去死！”
一聽這話，鴻箋哪裏還候得住，他招呼著手下靠攏上前保護賀恩，但後者卻擺手屏退眾人。
仍是獨身，賀恩直面難民，反問道：
“諸位自北崇而來，踏入桐花縣地界那日起，我便承諾幫助諸位安居在此。衣物、口糧乃至來年播種所用的糧食，前些日子早已下發出去，怎麽還會陷入饑寒困苦之中呢？”
“這……”為首者答不上話，目光頗為躲閃。
此時賀恩也瞧出了端倪。只見他身強體壯面色紅潤，與周遭面黃肌瘦的難民格格不入。且他每每講話時，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就連談吐也是異於普通民眾。
眸色一凜，賀恩心下有了思量。他背在身後的手向鴻箋打了個招呼，後者立刻安排手下左右包抄，潛伏進了難民群中。
至於自己，則繼續同眼前人交涉。
那人憋了半天，只搪塞道：“你口說無憑，我等沒有見到你所說的衣物、糧食。難保不是你們中飽私囊，還未下發就已私吞了吧！”
這話引起難民氣憤，叫嚷著讓賀恩拿出實物來。他們越喊越兇，似乎斷定賀恩一個地方小官，根本拿不出龐大的賑濟物資。畢竟他們有數千人之眾，除去老幼，光是青壯年也有幾百人。
可他們哪裏想到，賀恩帶人來到私庫，當場拿出三千石糧食，明晃晃地堆放在院子裏。
眼看著糧食在前，餓到極點的難民頓時失去理智，紅著眼睛就要上前哄搶。反應之劇烈，那領頭人都被撞得險些栽在地上。
但賀恩既然敢亮家底，就說明他有相匹配的實力來保衛財產。闖蕩北崇這大半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唰唰”幾聲，手下亮出刀劍，將難民團團攔在門外。賀恩發話道：
“為解諸位燃眉之急，這些糧食以每人每日一升的配額，按戶登記領取。另有布匹柴薪，同樣定額發放。但——”他話音一轉，掃視眾人，“這些物資並非平白發放。想要領賑災物資，就要參與臨時住所的搭建工程，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此方案合乎情理，不少難民表示讚同，當場就要參與搭建。但也有民眾妄圖不勞而獲，冷哼著唾棄賀恩這是在惺惺作態，甚至籌謀著趁看守不註意，沖上去再行搶奪。
既然言語威懾不住，賀恩索性放了一兩人沖上前來。他理了理衣袖，單手便將人擒住，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將人壓到院子口，聲明緣由之後，痛打三十大板，慘叫聲中打了個皮開肉綻。
親眼見過慘狀，旁人再有別的心思，也不敢繼續發作了。
除了坐鎮現場外，賀恩還親自帶人規劃住所之營造，日日監工，避免偷工減料的發生。
而那日帶頭作亂煽動造反之人，鴻箋當時便將其捉拿，私下裏送到了縣衙的大牢，還沒用什麽刑，便招來道，是鄂強懷恨在心，暗中摻和推動著此事。
“又是那個鄂強，真該殺進他家裏，剁了他的腦袋！”鴻箋氣得吃不下飯，連連勸說賀恩“可不能再姑息養奸”。
“人當然要處理，但不能‘師出無名’。鴻箋，上次劃撥的物資，可查到下落了？”
“當然，”一說這個，鴻箋立刻洋洋自得，話音裏不免自誇，“公子也不看看是誰去查的這事兒。——還是那群鄉紳豪強，一個個貪心不足，讓底下的人裝成難民冒領物資不說，還聯合商會哄擡物價，轉頭就高價售賣著咱們的賑災物資，簡直其心可誅！”
“具體都是哪些人？”
“都在這兒了。”鴻箋拿出一份名冊，“哪些假冒難民的，我也全都摸了個清楚。哼哼，保準讓他們全都伏法，一個不落。”
這才微笑起來，賀恩拍著對方的肩，欣慰講道：“做得很好。”
嘿嘿一笑，鴻箋撓著頭，連聲說道：“還是公子您教得好。”
剎那之間，賀恩再度幻視過往。旺財的臉同眼前人重合，驚得他狠狠發了個寒顫。
最近總是回憶當初，夜裏更是困於夢魘。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絲線將他纏繞，越想掙脫，越是紮束得緊，直到難以呼吸。
“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許是最近太累了。”
“哎喲，我的公子，您快去歇著。這些活兒交給我去做就好啦，保準給你辦的漂漂亮亮~”
安排好了鴻箋，賀恩獨自站在長廊之下，擡頭看去，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空，慘白地飄著雪。
雪片在半空飄浮匯聚，慢慢浮現一張面孔。垂眸時沈若深淵，挑眉時又銳利如劍，煩擾時令他感同身受地為之心痛，愉悅時則將喜悅一同傳遞過來使賀恩同樣心懷舒暢。
從前不懂母親為何喜歡臨窗發呆，如今才算領悟一二——待到分隔兩地，天涯海角，道是思之如狂。
然而賀恩所不知道的是，一行人馬正沿著他這半年來走過的路，刀口卷刃、酷刑逼供，用血寫作證詞，八百裏加急送入京城裏。
紙張在穆乾手中被攥緊揉搓直至化為齏粉，陰鷙的目光直射向輿圖中的北崇邊陲。此日，皇帝便稱病推延廷議，由帝師郭丘協領內閣商議朝政。
卻無人得知，三千騎兵精銳已連夜奔赴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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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鴻箋頓時變了臉色，念叨著：“對哦，這天底下敢稱為‘聖旨’的，只能是那位下的……我的老天爺！公子，咱們快跑！”
事已至此，還往哪裏跑？賀恩一把揪住鴻箋，順道叫出了後院忙著煉藥的金枝，三人就是全家老小，一齊跪在堂下等著太監宣讀旨意。
也是勞煩這位公公跑了個超級大遠路，從京城千裏迢迢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餘光望過去，是張陌生的臉，想來並非穆乾親近心腹。小小地松了一口氣，賀恩靜聽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西北有商賈之奇才，人稱‘任公子’，任桐花令。眾謂卿頗有才幹，可用之，朕欲用汝，顧念汝為官之日淺，恐不服眾。故先獎百金以勉之，待汝更立政績，朕遷汝為知州也。——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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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太怪了。
這旨意過於白話，根本不像是穆乾能講出來的話。他什麽時候對朝臣這般親切了？
更何況，自己這個小小知縣，全國上下一巴掌能拍死不知道多少位，憑何能入穆乾的眼……
字字句句，簡直如同舊交。賀恩疑慮滿懷，不禁暗想：難道是穆乾發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才如此試探？
事實上，賀恩的猜測有跡可循，卻只對了一半。
待到那宣旨太監離開了桐花縣，當即跨刀上馬，恢覆颯爽英姿。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到李鷹手中，後者卻將詳情攔下，反而回稟穆乾道：
“任公子來自北崇，祖上是肅朝人士，在邊境土生土長，與京城無半點牽連。”
試探為真，沒探出個結果也是真。
“啪”的一下砸了茶盞，穆乾看著匯報，冷笑一聲。字裏行間，他幾乎能看到李鷹面不改色地跪在堂下，縱使他大發雷霆也不會更改半字的堅挺模樣。
可他卻不再信任於他，或者說，在賀恩一事上，李鷹隱瞞他的已然足夠多。
他早已察覺到身邊人漸漸生了雜念，隨著手中權力過大，也確實為人之常情。在沒有威脅到正事之前，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卻不該隱瞞於他。
李鷹，包括他的手下，在登基後更名為尚虞備用處，如今可謂是尾大不掉。也是時候采取些舉措了。沈吟半晌，穆乾命人叫來簡陘。
此人乃是他決心整改暗衛之後，從天牢死囚中提拔而出，手段狠辣，卻對他忠心耿耿。
授予簡陘權力以招兵買馬，訓練新人組建了繡衣臺，除了監察群臣，還於暗中牽制著尚虞備用處。
隨著不可用之人被逐漸剪除，留下的也漸漸難成氣候。
而今追查賀恩下落，李鷹已不可再用。穆乾重新擬了旨意，吩咐簡陘道：
“清查底細，若果真為‘皇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咚”的一聲，將頭磕在地上，簡陘應著聲，話音裏透出了冷冷笑意：
“屬下遵命。”
一聲“下雪了”，喚起漫天雪白。賀恩立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微涼的觸感頃刻化作水滴，瑩潤中流淌滴落了個幹凈。
恍惚之間，他好似回到元城賀府，在外蹦跳嬉鬧的不是鴻箋而是旺財，身後房中將爐火燒得滾燙的也並非金枝而是母親。
至於門外，一身黑衣，三兩隨從，面色冷峻不近人情，因為馬兒畏懼窄橋而不前，便要抽刀殺馬的，除了穆乾還會有誰？
只聽蕭蕭馬匹嘶鳴聲，賀恩猛然回神，瞧見手下匆匆趕入小院。
“大人，不好了，難民造反了。”
“打進縣衙，殺了狗官！”
口號喊得響亮，人潮更是洶湧，可真當賀恩帶著官兵來到城郊時，難民們一下子變得踟躕不前。
“狗官？不知道本縣做了什麽，倒讓諸位如此評判。”
把韁繩交由鴻箋，自己孤身走向眾人，賀恩仗著自己有武功傍身，那叫一個鎮定自若。身後傳來幾聲“不可”，他全當聽不見。這份泰然，還真讓難民們放下警惕，試探著回答道：
“你身為一方知縣，卻只顧自己住著高門宅院、穿著綾羅綢緞，哪裏管我們的死活？”
“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你不解決我等的饑寒困苦，我等便也拉上你一塊兒去死！”
一聽這話，鴻箋哪裏還候得住，他招呼著手下靠攏上前保護賀恩，但後者卻擺手屏退眾人。
仍是獨身，賀恩直面難民，反問道：
“諸位自北崇而來，踏入桐花縣地界那日起，我便承諾幫助諸位安居在此。衣物、口糧乃至來年播種所用的糧食，前些日子早已下發出去，怎麽還會陷入饑寒困苦之中呢？”
“這……”為首者答不上話，目光頗為躲閃。
此時賀恩也瞧出了端倪。只見他身強體壯面色紅潤，與周遭面黃肌瘦的難民格格不入。且他每每講話時，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就連談吐也是異於普通民眾。
眸色一凜，賀恩心下有了思量。他背在身後的手向鴻箋打了個招呼，後者立刻安排手下左右包抄，潛伏進了難民群中。
至於自己，則繼續同眼前人交涉。
那人憋了半天，只搪塞道：“你口說無憑，我等沒有見到你所說的衣物、糧食。難保不是你們中飽私囊，還未下發就已私吞了吧！”
這話引起難民氣憤，叫嚷著讓賀恩拿出實物來。他們越喊越兇，似乎斷定賀恩一個地方小官，根本拿不出龐大的賑濟物資。畢竟他們有數千人之眾，除去老幼，光是青壯年也有幾百人。
可他們哪裏想到，賀恩帶人來到私庫，當場拿出三千石糧食，明晃晃地堆放在院子裏。
眼看著糧食在前，餓到極點的難民頓時失去理智，紅著眼睛就要上前哄搶。反應之劇烈，那領頭人都被撞得險些栽在地上。
但賀恩既然敢亮家底，就說明他有相匹配的實力來保衛財產。闖蕩北崇這大半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唰唰”幾聲，手下亮出刀劍，將難民團團攔在門外。賀恩發話道：
“為解諸位燃眉之急，這些糧食以每人每日一升的配額，按戶登記領取。另有布匹柴薪，同樣定額發放。但——”他話音一轉，掃視眾人，“這些物資並非平白發放。想要領賑災物資，就要參與臨時住所的搭建工程，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此方案合乎情理，不少難民表示讚同，當場就要參與搭建。但也有民眾妄圖不勞而獲，冷哼著唾棄賀恩這是在惺惺作態，甚至籌謀著趁看守不註意，沖上去再行搶奪。
既然言語威懾不住，賀恩索性放了一兩人沖上前來。他理了理衣袖，單手便將人擒住，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將人壓到院子口，聲明緣由之後，痛打三十大板，慘叫聲中打了個皮開肉綻。
親眼見過慘狀，旁人再有別的心思，也不敢繼續發作了。
除了坐鎮現場外，賀恩還親自帶人規劃住所之營造，日日監工，避免偷工減料的發生。
而那日帶頭作亂煽動造反之人，鴻箋當時便將其捉拿，私下裏送到了縣衙的大牢，還沒用什麽刑，便招來道，是鄂強懷恨在心，暗中摻和推動著此事。
“又是那個鄂強，真該殺進他家裏，剁了他的腦袋！”鴻箋氣得吃不下飯，連連勸說賀恩“可不能再姑息養奸”。
“人當然要處理，但不能‘師出無名’。鴻箋，上次劃撥的物資，可查到下落了？”
“當然，”一說這個，鴻箋立刻洋洋自得，話音裏不免自誇，“公子也不看看是誰去查的這事兒。——還是那群鄉紳豪強，一個個貪心不足，讓底下的人裝成難民冒領物資不說，還聯合商會哄擡物價，轉頭就高價售賣著咱們的賑災物資，簡直其心可誅！”
“具體都是哪些人？”
“都在這兒了。”鴻箋拿出一份名冊，“哪些假冒難民的，我也全都摸了個清楚。哼哼，保準讓他們全都伏法，一個不落。”
這才微笑起來，賀恩拍著對方的肩，欣慰講道：“做得很好。”
嘿嘿一笑，鴻箋撓著頭，連聲說道：“還是公子您教得好。”
剎那之間，賀恩再度幻視過往。旺財的臉同眼前人重合，驚得他狠狠發了個寒顫。
最近總是回憶當初，夜裏更是困於夢魘。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絲線將他纏繞，越想掙脫，越是紮束得緊，直到難以呼吸。
“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許是最近太累了。”
“哎喲，我的公子，您快去歇著。這些活兒交給我去做就好啦，保準給你辦的漂漂亮亮~”
安排好了鴻箋，賀恩獨自站在長廊之下，擡頭看去，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空，慘白地飄著雪。
雪片在半空飄浮匯聚，慢慢浮現一張面孔。垂眸時沈若深淵，挑眉時又銳利如劍，煩擾時令他感同身受地為之心痛，愉悅時則將喜悅一同傳遞過來使賀恩同樣心懷舒暢。
從前不懂母親為何喜歡臨窗發呆，如今才算領悟一二——待到分隔兩地，天涯海角，道是思之如狂。
然而賀恩所不知道的是，一行人馬正沿著他這半年來走過的路，刀口卷刃、酷刑逼供，用血寫作證詞，八百裏加急送入京城裏。
紙張在穆乾手中被攥緊揉搓直至化為齏粉，陰鷙的目光直射向輿圖中的北崇邊陲。此日，皇帝便稱病推延廷議，由帝師郭丘協領內閣商議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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