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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聖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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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聖旨來了

“大人!”

“公子!”

“爹——”

前兩聲是沖著賀恩去的,鴻箋一馬當先,沖上來就要替賀恩擋箭。飛起一腳將他踹飛,腳面碰到堅硬的護身甲,賀恩心下了然。掃了一眼過去,鴻箋心虛地嘿嘿發笑。

“好你個小耗子,又不是不知道我穿了軟甲,充什麽忠心的。”賀恩一巴掌抽在他腦門上,“不必整這些虛的,我也知道你的心。”

此話一出,鴻箋眼眶微紅。他的神情讓賀恩一楞,暗自琢磨道,莫不是方才果真是鴻箋第一反應——不知何時起,兩人已成為可以為對方擋箭的信任關系。

捏住那支冷箭,賀恩手上添了力氣,他“啪”的一下將起砸在桌上,冷笑道:

“何人擾亂公堂?暗箭傷人,非大丈夫所為!若有膽色,就走上堂來,本官饒你不死——”

他受箭不死,最震驚的莫過於堂下的鄂強父子。方才那聲“爹”,就是殺人兇手鄂大少爺喊出來的。

他本以為自家老爹準備妥當,要將自己救出生天,卻不想那堂上的小子陰險命大的很,弩箭都沒能奪了他的性命!

手下迅速搜查,押來一名死士,後者所用的弩箭正是射中賀恩的同一款。

“大人,突發變故,您也受驚了,不妨改日再審吧。”鄂強噗通一聲跪地,言辭懇請地請求賀恩。

他哪裏是看賀恩“受驚了”,分明是打算暗中再劫牢房。“呵呵”一笑,賀恩自然不會如了他的意。

“這又何妨?本官精力充沛的很,正好把這歹徒公堂行兇謀害朝廷命官一案,一並審理。”

“啪”的一聲,賀恩拍下驚堂木,“來人,先打他一百殺威棒,挫挫他的威風。”

那死士一聽是沖著自己來的,當即活動下頜要尋短見。可架不住鴻箋眼疾手快,“哢”就卸了他的下巴,摳開牙齒,掏出一份毒藥來。

“大人,這人瞧著眼熟,嘶……鄂老爺,這不是你府上的人嘛!”

“胡說什麽,在下並不認識他。”鄂強朝賀恩抱拳,“大人明察。”

“哎呀,鄂老爺,這事情沒辦明白,也用不著當場就撇清關系吧。——兄弟,我認得你。你家中老母患病多年,嫂子前些日子又剛給你添了一個兒子,有什麽想不開的,鋌而走險來做這等事呢?”

“你可知,謀害朝廷命官,是要株連九族的啊!”鴻箋越說越誇張,那人果然被他嚇白了臉色。

求死已是不可能,歹徒連忙朝賀恩磕頭,將一切招來。

“大人,小人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下大錯,可這一切全是聽從我家老爺指使,求您莫要牽連小人家人……”

揮了揮手,賀恩命人將他暫押下去,放言寬慰道:“念你初犯,又是受人指使,此事從輕發落。”

“倒是你,鄂強,兒子當街殺人,而今又指使手下意圖謀害本官,你可知罪?”

事情鬧到而今這個局面,鄂強卻一挺腰板,不再卑躬屈膝。他頗為硬氣地“哼”了一聲,接著便理直氣壯地講道:

“任大人好大的官威,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卻辦著通敵賣國之事!那保宗分明是北崇派來的細作,我兒替天行道,將他打死乃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再者道,他們北崇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多年來毀我肅朝林木,強占我朝田畝,如此破壞民生大人不查,卻來追究我兒的大義之舉。實在是狗官,昏庸至極!!”

顛倒黑白,強詞奪理,所說的大概就是眼前情形。他不愧是當地豪富,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不少擁躉,同鄂強一樣,口口聲聲喊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勢必要逼迫賀恩改變判決。

但人群中,卻也有不同聲音。只見一位年輕女子沖出人群,來到堂前直指鄂強鼻子,紅著眼睛但神情堅決,聲音更是響亮:

“你胡說!我父親雖是北崇人,可已在肅朝紮根定居幾十年。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從未作奸犯科,更不曾參與任何軍務政令,絕非細作。”

“反倒是你們,處處逼迫,幾次拆毀我們的房屋,將我們趕出村鎮……你們不許我們耕種土地,我們便開墾荒地,那可都是寸草不生的砂石地,多少年漚肥一點點養成了現在的模樣。如今一句話,倒成了我們強占田畝,這天底下還有沒有道理了?”

那女子越說越激動,人群中不乏有相同經歷者。桐花縣地處邊境,本就有兩族人混居的情況,北崇族人內遷與肅朝人通婚定居,也是多年來難以分割的現實。

“就是啊,雖說是北崇人吧,可人家又沒有作惡,憑啥就這麽欺負人。再說了,他鄂大少做得壞事還少嗎?這次不也是要搶人家的田地,人家不肯,才活活將人打死嗎……”

“與其在鄂家這等強盜人家手底下過活,還不如和北崇來的一起生活呢。”

“啪”的一聲,驚堂木落下,堂上議論聲暫歇。賀恩掃過鄂強父子,重新宣讀了保宗案的處理結果。

判處死|刑——一字不改。

臉色煞白,鄂強跌倒在地。他的兒子更是哭天喊地,大罵老天爺不公。指揮手下將殺人犯鄂大少嚴加看管,賀恩即刻修書一封寄往府衙,並提出親自押送犯人,避免橫生枝節。

臨行之前,金枝來為他收拾行囊,卻見賀恩一人站在公堂上發呆。

“想什麽呢?”

“睹物思人,倒想起還在元城時。”

那時的自己鋒芒初露,仗著背後有慶王穆乾撐腰,便對元城的瘦馬一案大肆搜查。公堂對峙之時,更是將眾人懟得啞口無言,可謂風頭一盛。

時移世易,如今倒成了自己坐於高堂,來評判權衡這些案子的個中對錯。

他不禁去想,那時候的穆乾,會是何種心思呢?是否也曾有過赤子的真心,所以給予自己機會,去替他辦成伸張正義之事。

無聲地嘆了口氣,賀恩眺望著遠方。他不免擔憂地道:“此間事了,金枝姐姐,你我還是返回北崇吧。”

“這便怕了啊。”金枝走到他的身後,聲音淡淡的,卻每一句都講在了賀恩的心口上。

“你擔心讓陛下發覺了,這‘任因心’便是賀恩?要我說,不必自尋煩惱。若是全天下的地方小官兒,陛下全都記在心裏,豈不是要將他活活累死。”

“再者道,離了此處,你那一腔的抱負打算如何實現?北崇嗎,那兒終究不是你的去處。”

定了定神,賀恩莞爾勾起嘴角。他搖了搖頭,輕笑自己的一時仿徨。

“大不了,就被主子抓回去嘍,反正跑得了一回,就總能再找機會溜出來的。”

略顯沈重的話題在這玩笑聲中結束。賀恩看著金枝,伸出手來做討要狀。蹙著眉頭拍了他一下,後者冷笑道:“好小子,真把姐姐我這兒當進貨點了。我天天練點藥容易嘛我?”

一口一個“好姐姐”,總算將金枝哄得開心。得到想要之物後,賀恩準備充分,親自上路押送鄂大少前往府衙。

路上,行到一半,鴻箋緊張兮兮地湊過來,跟他匯報道,似乎有人跟隨。

“無礙,裝作看不見就是了。”

猶豫著領命去了,鴻箋催促著官兵們提高警惕。可是這些官差無非是尋常人家,頂多能耍幾下棍棒,真遇到危機也抵擋不了多久。

又往前走了段路,只見狂風卷著黃沙,黑壓壓地席卷而來。官兵大驚,抄起武器來守住囚車,原本還嗚咽哭泣的鄂家大少突然咧開嘴笑,喊著什麽“天助我也”的,幾近癲狂。

鴻箋也不免擔憂,縱馬徘徊在賀恩身邊,時不時看過去,卻見人家端的是一份泰然自若。

“公子,他們要是強行搶人可怎麽辦?”

“那就讓他們搶。”

“這……”

“我還怕他們不搶呢。”

鴻箋更糊塗了。

隨著風沙越來越大,押送隊伍寸步難行。突然之間,喊殺之聲大起,一夥兒人馬揮著樸刀便朝此地沖來。

撂下一句“看好犯人”,賀恩縱馬前往,雖只有一人,卻勢頭勇猛全然不輸半點陣風。

“嗖嗖”幾聲,銀針破空而出,穿透風沙刺入劫匪體中。只見一個兩個腳步沈重,暈頭轉向失了目標。或喜或笑,噗通噗通歪在地上,手腳抽搐著吐起了白沫。

這可把鴻箋嚇了一跳,追上來看了幾個人,忙去問賀恩:“公子,全都弄死了?”

那怎麽可能,他又不是什麽嗜血魔頭,“不過是中了毒,生些幻覺而已。”他又招呼著手下將其中一人打扮成囚犯模樣,蹲在劫匪們耳邊,告知他們“事已辦成,返回稟告老爺”。

片刻之後,這些劫匪統統站起身來,喜上眉梢地帶著“囚犯”回去了。

眼看他們越走越遠,而囚車上真正的鄂家大少張牙舞爪哭天搶地,鴻箋忍不住感慨:“這毒真是厲害,萬萬不能得罪金枝姐姐啊……”

“好了,繼續出發。有他們回去‘覆命’,短時間不會再有作亂之人了。”

事情如他所料,幾日後,眾人順利抵達府衙。將案情陳述明白以後,知府大人還留下賀恩小住幾日。他言辭之間多有讚賞之色,明顯打算提拔賀恩。

但賀恩最怕的就是升官,他連連推脫,只說這是自己的“分內之事”,但知府卻愈發欣賞:

“小子,膽敢拿鄂強開刀,還辦得這麽漂亮,老夫我佩服你的膽色!”

“不必如此謙卑,是你做的就挺直了腰板兒。”知府大人連連拍打他的肩膀,在賀恩走後,又同師爺感慨道:

“本以為是仗著家中基業混進來的庸碌紈絝,不想果真有些才幹。都說這英雄出少年,此事該稟告巡撫大人才行。”

於是乎,知府上報巡撫,巡撫告知總督,總督修書一封送往京城,秉筆太監捧著獻給了當今聖上查看。

深夜,養心殿內燭火通明,穆乾打開奏章翻閱,原本只是掃過幾眼,卻瞬間凝眸定神。

指節敲打著桌案,好半晌兒,喚了李鷹進來:

“查一查這個桐花知縣任因心。”

此時此刻,遠在邊境的賀恩似是突發惡疾,好大一個噴嚏打出來,鴻箋連忙給他披上外衣。

“公子,這就快入冬了,您得註意添衣啊。要我說,這安置災民一事,您安排下去讓底下人去辦就是了。天天自己沖在最前地盯著,這算個什麽事兒啊。”

“那可不行,”賀恩難得板起來臉來,認真同鴻箋解釋道:

“災民大多是北崇族人南下,不僅事關民生,還可能混進細作破壞我朝邊境之安寧。如此大事,萬萬容不下絲毫馬虎。”

聽著他的話,鴻箋連聲嘆氣。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之際,外頭匆匆跑入,高聲報道:

“大人,聖旨,聖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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