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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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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調虎離山

“你怎麽會在此地?”

“該是我來問你吧?”

欒星洲說著,端起了賀恩的下巴,仔細端詳片刻後,嗤笑一聲:“真是的,怎麽整了這麽一張臉,瞧著怪不習慣的。”

打開他的手,賀恩沒好氣地道:“那就別看。”

“那可不行,”欒星洲緊跟不舍,“離了你,我上哪兒找個知心的夥伴去。話又說回來,你竟能查到此處……也算我沒有看錯了你。”

明顯他意有所指,賀恩稍一琢磨,便明白過來:不只是自己在尋找母親的下落。

難道說,“嘉王在此?”

“那不能,”欒星洲還是笑,一個勁兒地望著賀恩,倒看得後者頭皮發麻,“他老人家忙著招呼好侄子呢。”

果然,欒星洲仍舊聽命於嘉王。審視地將他看了一遭,賀恩琢磨著,有了金枝的藥物加持,自己能不能將他一招制服。

結果人家主動退後一步,不無警惕地道:“我勸你歇了捉我的心思,真動起手來,誰都討不著好。”

“是嗎……”賀恩假笑一聲,當即甩出鷹爪,立刻將欒星洲雙腳捆住,“不試試怎麽知道。”

兩人一言不合就纏鬥了起來,賀恩打定主意要將這家夥兒抓來審問。事實還真如他所料,欒星洲向來獨來獨往,並無任何幫手。

打鬥的動靜引來手下,趁著對方分神時,賀恩投擲一枚暗器,欒星洲堪堪躲開,卻不免劃傷手背。

那句“你可真狠”還沒講完,便見他腳步踉蹌,沒幾步就栽倒在了地上。

上前往其肩頭踹一腳,沒什麽反應。望著走進來的金枝,賀恩輕笑:“姐姐,你這藥的勁兒是越來越大了。”

“說吧,你來此地是要追查什麽?”

垂著眼眸不肯搭話,半晌兒,又勾著嘴角一副吊兒郎當地笑。欒星洲渾然沒個正形。

“你這麽厲害,自個兒查去就是了,問我做什麽。”

反正人已經到手,賀恩也不急著去用刑。他端端正正地往欒星洲面前一坐,相對坦誠地道:

“不如你我做個交易,將彼此知道的線索全都講出來,查缺補漏。”

“好小子,不虧是做了大半年的生意,夠精明,夠黑。”

眉梢一跳,與他猜測的不錯,這小子對他做了什麽全都一清二楚。如此一來,他大概能猜到,為何會在此見到欒星洲。

“怎麽,莫不是你手中空空,沒什麽可以叫得上價的‘貨’吧?”

似乎被他說中了,欒星洲悶著聲並不講話。賀恩也不著急,手上把玩著一只漂亮的白瓷茶杯,精妙的花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為表誠意,我先講一條好了。——欒星洲,你忠心地保你主子上位,就沒有想過,為何你主子當年分明風頭正盛,卻偏偏被高祖爺給棄如敝履嗎?”

燭火跳躍,照得欒星洲臉色晦暗不明,他收斂了那副痞笑,反問賀恩:“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從太後娘娘那裏聽來了一樁秘聞,感覺頗有意思。”

“你想知道嗎?”

“主子,就這麽放他走啊……”鴻箋一臉不忿。

擺了擺手,賀恩令手下收起弓弩。既然說了放他平安離開,就不能做那背後放冷箭的事情。

“該知道的已經了解,留著他只會浪費咱們的精力。”

“那咱們接下來——”

“去上任桐花縣嘍。”賀恩聳了聳肩,講得輕松。

果不其然,身邊人“哎”地一聲疑問起來,緊跟著賀恩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尤其問他:“咱們不去找您母親的閨中密友了嗎?都到了這兒了,總不能功虧一簣吧!”

“不找了。”賀恩朝他一笑,“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還計較它們做什麽。”

幾句話被他打發離開,賀恩看著鴻箋嘟嘟囔囔個不停地小背影,驀得收了全部笑意。

他確實不再繼續尋找,只因他已見了欒星洲——這家夥兒跟了自己一路,並不僅僅是監視著他,更多的,是殺死全部知情人。

至於那位母親舊友,早已死於非命。

可賀恩還是有一事拿捏不準。欒星洲這家夥兒,到底是嘉王的人,還是別有用心呢……

如果嘉王知道自己身在北崇,為了化解穆乾的步步緊逼,不可能對自己毫無動作。

明明欒星洲始終緊跟自己。那只能有一個解釋:

欒星洲並沒有將一切匯報給嘉王。

天高皇帝遠,不只是穆乾手不能及,嘉王也一樣有耳目不能到達的地方……

就像這桐花縣,竟讓他賀恩得以頂著“任因心”這個名字,大搖大擺地去做他的縣令。

在桐花縣待了幾個月,天天不是處理家長裏短,就是尋找各種理由來搪塞同僚或地方鄉紳的應酬之請。

賀恩不喜熱鬧,更討厭虛與委蛇的客套,所以這段時間下來,沒有對任何一方的地頭蛇呈現出偏向或喜惡。

這天,又有請柬送到家裏,金枝瞥了一眼就要鴻箋拿出去扔掉。賀恩卻攔住後者,抽來請柬仔細查看。

“哎喲,破天荒呢。終於放棄守身如玉,要去喝花酒了?”輕笑著朝他拋來一枚媚眼,金枝的魅意渾然天成。

見她又來鬧自己,賀恩也迅速入戲,朝她作揖道:“好夫人,為夫豈敢。只是這鄂老爺同近日的一樁案子有關罷了。”

“只身去探虎穴,為夫這可全都是為民生計啊。”

“嗤”地笑了一聲,金枝捏了一把他的側臉,叮囑道:“快去吧,夜裏涼,可記著早些回來。我的好~夫~君~~”

賀恩所說並不只是為了玩笑,也確實是實情。桐花縣看似方寸之地,可這兒的水卻不淺。他才待了多久,就經受了兩起命案。

偏偏線索不足,這些個鄉紳豪強明裏暗裏要推出替死鬼來,就要逼迫他草草結案。倘若賀恩只是一庸碌小官,畏懼地方勢力,興許也就罷了。

可他偏生不肯受束縛。連皇權都困不準他,這幾條地頭小蛇,還指望按住他的頭?

真相如何,他必得查得個水落石出。

來到宴席之上,早有幾位侯在一旁,一見賀恩,趕忙張羅著為他牽馬拭手,恭順得幾個人的腰沒一會兒是挺直的。

為首者正是鄂強鄂老爺,就是他給賀恩送的請柬,借此,參與者還特地奉承道:

“要不還得說是鄂老爺面子大,要不是鄂大哥,咱們哥幾個哪兒能見到任大人的面吶。”

“這話不對吧,”賀恩輕笑著說,“幾位若有案情,盡管前往縣衙,下官就在那兒,不敢擅離職守的。”

碰了個軟釘子,那人摸著鼻子縮到了後邊兒去。一時尷尬,還是那鄂強幹咳兩聲,引著賀恩入座。邊走邊說道:

“任大人,在下聽聞那保宗一案還沒有將兇手緝拿歸案……”

“是呢,”賀恩當即朝他看去,“難道鄂老爺手裏有線索?為求早日查清真相,還得請鄂老爺為首的諸位老爺,多多提攜,為下官行個方便才是。”

“這是當然,”鄂強聽他如此說,以為賀恩打算上道,當即應承道,“只要任大人多多賞臉,在下連同諸位弟兄,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哼,是真想拉他上這條賊船吶。不過自己就在等他們這句話就是了。

“那還說什麽呢,幾位大哥,小弟初來乍到,在此敬哥哥們一杯了。”

眾人頓時眉開眼笑,有一兩個心生疑惑,暗道他任心因怎麽一直冷臉,忽然熱切起來。可是鄂強一聲呵斷,堵了眾人的嘴,不讓這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場面再冷下去。

推杯換盞之際,外頭飛撲進來一名小廝,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見了鄂強便開始磕頭。

“老爺,不好啦!”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沒看見任大人在此嗎!”

受了呵斥,又親眼看見賀恩,那小廝連發了三個戰栗。但他哆哆嗦嗦,還是將情況結巴著道了出來:

“老爺,官兵方才搜查府上,將少爺給抓走啦……”

聞言震顫,鄂強遲疑地站起了身。他楞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今晚確實是場鴻門宴,可真正來赴宴的,是他鄂強。

再看主位,賀恩端起酒水一幹而盡,嘴角勾著淺笑,說道:“鄂老爺,下官案情要緊,先走一步。自罰一杯,諸位自便。”

“哼,想走?!”幾人拍案而起,擺明了打算強留住賀恩。

忍不住嘆氣,賀恩心道,人都已經被抓走了,他們扣下自己又能如何?來一出人質交換嗎?也不看看他們有沒有這本事。

幾個小廝家丁一哄而上,作勢就要毆打賀恩。可他們看輕了這位名不見驚傳的任小公子,就得為自己的短視而付出代價。

長劍出鞘,幾次眨眼間,收割數條性命。闖蕩北崇這段日子,武功長進雖不算多,可這一身的匪氣,是實打實在刀光劍影裏鍛造出來的。

只聽慘叫連連,同行的豪強早已跪地求饒。至於那鄂強,認清武力差距之後,也弓著腰服了個軟,試圖利誘道:

“大人,只要您放過犬子,在下府中有良田千畝,屋舍十數院,只要您看的上眼,在下統統雙手奉上!”

冷笑一聲,賀恩以劍尖挑起那鄂強下巴,“家產需抄沒幾何,還得等案情審理過後才能得知。鄂老爺若無旁的事情,就隨下官一並走一趟吧。”

“小恩子,你這出調虎離山唱得不錯。”金枝為他斟茶,賀恩已灌了一肚子的酒水,再難喝下去更多。

從前在慶王府,他偷跑出府與欒星洲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之時,往往是穆乾撬開他的嘴來灌解酒茶。如今少了某個人,須得自己去喝,總是空落落地不習慣。

搖了搖頭,把穆乾晃出了腦袋,賀恩強迫自己專註於正事上。

“說說吧,打算怎麽判處這案子?”金枝又問。

“自然是依照律法辦理。”

沈吟半晌,金枝還是忍不住勸說:“那被害人保宗並非我肅朝人,而是北崇南下而來。他們與本地豪強起了沖突,一旦處理不好,你這小官兒可是要被聯合抵抗了啊。”

“姐姐說得不錯,卻也不夠準確。”賀恩沈著分析起來,“保宗同其族人,確實是北崇族人不假,可他們也在此生活了幾十年,怎麽不算是土生土長。”

“這些年來,北崇不少民眾越過邊境進入肅國,在此開墾荒地、建設房屋,也算安居樂業。既然生活在我肅朝的土地上,便是我肅朝之民眾。都是一家子孫,我這地方父母官,豈能厚此薄彼?一昧偏袒豪強,才是失了偏頗。”

見他態度堅決,金枝也不再多說。她只堅持要賀恩穿上軟甲,又撥了幾個好手寸步不離,才肯放他去升堂審理。

案情審到一半,果然橫生意外。就在賀恩提出殺人者判處死|刑之時,驚堂木高懸空中正要拍下,“嗖”的一支冷箭憑空射出,直奔賀恩胸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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