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分手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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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分手前夜
故作驚詫地左右看看，賀恩裝傻道：“與平日並沒有什麽區別啊。”
“是嗎……”穆乾笑望著他，也一同轉向殿內，“我倒是覺得，少了些什麽。”
沒有搶著搭話，賀恩等穆乾自己往下說。果然，這家夥兒主動講道：“啊，想到了。”
“是缺了一份皇後冊寶。”
聞言面色突變，賀恩扯著苦笑，糾正道：“陛下說笑了，此地乃是您的寢殿。若果真要立皇後，也該前去坤寧宮才是。——陛下要舉辦選秀了嗎？”
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穆乾緩緩牽起他的手。眼前人噙著一份志在必得的笑，對賀恩道：
“卿卿，我選你，作朕的皇後，好不好？”
縱使他說得輕快，恍若玩笑一般，可賀恩卻深知這並非兒戲。頓時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這是什麽意思？”穆乾低頭看著他，聲音裏聽不出悲喜或是怒氣。
額頭緊貼著地面，賀恩壓住聲音裏的顫抖，盡可能堅決地道：“微臣無能，實在不敢從命。”
沈默縈繞在二人之間，殿內再無旁的聲響。賀恩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覺得身後冷氣陣陣。
“起來。”穆乾的聲音就在頭頂，賀恩卻一時沒有動作。
片刻之後，他聽見穆乾的嘆息聲，又說了一遍“起來”，腔調卻柔和了許多。
“聽話，”他甚至拿出了哄人的語氣。
不敢再拖延下去，賀恩老實地站直身體。
凝望著他，穆乾沈沈的聲音又問道：
“賀恩，朕沒在同你開玩笑。我已擬好聖旨，要立你為皇後，並廢除禁苑，獨餘你一人在側。如此，你還是不願嗎？”
“陛下，微臣是男兒身，並非閨中女兒，實在不能承陛下之命。如若陛下執意於此，莫說微臣，便是滿朝文武、朝野上下也不會同意的。”
“呵，”穆乾冷笑出聲，“是朕要立你，作朕的皇後，與他們何幹？”
他說得過於篤定，似乎此事已然一錘定音，再無半分更改的可能。周身一顫，賀恩又要下跪，穆乾卻搶先托住了他。
嘆了口氣，穆乾一甩衣袖，道：“你再好好想想吧。”隨後轉身離去。
他讓他想，還能是想什麽？無非是要逼他同意。
緊咬下唇，聽著穆乾徹底離去之後，賀恩似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瞬間癱在凳子上。
方才的情形他設想過無數遍，卻不想發生得如此突然。這還是穆乾嗎？
他怎麽會這麽沖動……
指節抵在齒上，賀恩眉頭緊鎖。他拼了命地回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讓穆乾這般急不可耐。
難道說，是自己想要逃跑的想法激怒了他，這才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來束縛自己？
但，穆乾想要困住他，有無數種辦法。何至於走上這條絕路呢！
疼痛順著神經鉆入體內，賀恩口腔裏滿是血腥氣，這才發現，自己咬破了手指。血珠滾落在衣襟上，他甩了甩手，心思沈重地想到：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離開皇宮。
不論是保住穆乾的江山，還是為了他今後的自由。
這個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賀恩積極策劃逃離皇宮之時，穆乾的“說客”也如約而至。他先是派了柳煙，但後者只是公事公辦，隨後則是金枝，這位一進門便冷笑起來，靜|坐了一個時辰後離開。
畢竟她們都了解賀恩的真實想法，知道這小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屈服的。
而第三位說客，卻是賀恩意想不到的人。他本以為，穆乾會讓夏決明前來，那家夥兒與自己足夠熟稔，彼此的性情也了解得足夠透徹。
卻不曾想，在禦花園裏等待自己的，會是太後。
高坐主位的女人儀容尊貴，一舉一動莫不典雅端方。單論容貌，在先帝宮中還數不上絕色，可她偏偏成為最大贏家，還順利看著兒子登上帝位。
而今，她是宮中唯二的主子之一。對於她的“懿旨”，賀恩不敢不從。
跪下請安之後，太後朝他招了招手，面帶著笑模樣，“過來，讓哀家看看。”
“果真是美人，哀家瞧著眼熟。倒像是，嘉王府上那個小家夥兒……”
她挑起賀恩的下巴，左右端詳。垂眸並不同她直視，在聽到“嘉王”二字時，才稍有些神色上的微變。
“太後娘娘好眼力，微臣確實曾在嘉王府待過兩年。”
“呵呵，”太後仍是輕笑，“那便是了。咱們的嘉王爺可是眼光從來一流的。”
隨著話題扯上嘉王，太後便就此展開，並未同賀恩講出任何勸解開導之語。以至於，賀恩險些懷疑，她莫非並不是穆乾請來的說客。
然而，太後的話題也並不算輕松，聽完之後，賀恩大為震驚。他反覆咂摸著自己聽來的一段“皇室秘辛”，送走太後之後，仍是魂不守舍。
腦中反覆回放著，太後的那一句：“嘉王爺可是眼光從來一流。”
入夜，穆乾忽然到來。他與賀恩已冷了多日，每晚在養心殿獨自歇著，不傳召賀恩前去，更不肯親自過來。
平時這個時辰，賀恩早已入睡。但他念著白日發生的事情，正翻來覆去地輾轉難眠，倒正好遇上意外到來的穆乾。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誰都沒有開第一句的話頭。雖是不願為後，但賀恩不曾忘記自己的本分，老老實實地替穆乾更衣。
暖黃的燈光透過宮紗，落在賀恩面頰之上，柔和著少年日漸清晰的輪廓與線條。忽而觸及一片溫熱，是穆乾輕撫上他的側臉。賀恩沒有回絕。
冷不丁地被放倒，那人單手撐在他的枕上，眸色低沈，嗓音沙啞。穆乾道：
“朕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想通了沒有？”
梗著脖子，賀恩緊抿下唇。良久，卻還是不能違背內心。他坦然答道：“我不願意。”
最後一字還未講完，便被眼前人封住雙唇。他氣勢洶洶，連喘息之機都不肯施舍，又緊緊攥住賀恩的雙手，勢必要讓他順從自己的一切舉動。
疼痛難忍，賀恩幾次喊叫出聲，但穆乾全然充耳不聞。他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又存了心防備自己，以至於賀恩絲毫逃生之路也無。
任憑他怎樣哭喊、抵抗，都只換來更加強勢地侵占。穆乾不允許他再說出一個“不”字，用最狠厲也最直接的方式，讓他賀恩認清楚了，自己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
此日清晨，穆乾撩起他的額發，在他面上留下一吻。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賀恩才睜開雙眼，自眼角滑落淚水。
撐著床榻勉強起身，雙腿虛弱得不像生在己身。他忍不住發顫，感到快要從腰間斷裂成兩截。再仔細一瞧，身上覆蓋的紅痕早已轉變為片片青紫——難怪疼得他怎麽也睡不著。
實在是感到不對勁，賀恩皺著眉頭挪開位置，視線觸及一片血跡之後，狠狠咬死了下唇。
他一遍遍地想到，昨日夜裏，穆乾反覆逼問著他，為何不願，憑何不願。
就差掐住他的脖子，撬開他的腦袋，將那“不準走”三個字釘進他的意識裏。
渾身一顫，賀恩臉色灰頹，整個人脫力地伏在床上。他近乎絕望地閉上眼睛，不得不意識到，穆乾已然發覺了他想要逃離的決心……
穆乾松口了。
如此轉機發生在賀恩“絕食”的第三日。他倒不是真想尋死，或是學著那撒潑之人來一哭二鬧三上吊。純純是謹遵醫囑，外加自己亦毫無食欲。
幾日下來，只肯被餵些清水，身體虛得床都下不了，卻偏偏在穆乾到來後，掙紮著給後者磕頭行禮。
氣得穆乾掀桌子、砸東西，發洩一通後憤憤離去。唯獨沒有把他的脾氣灑在賀恩身上，以至於下次來的時候，宮人早早備好一應物品，迅速替換收拾起來。
將他抱到梳妝臺前，賀恩背對穆乾坐著。後者拿起木梳，輕輕地插入少年發中。一下又一下，替他將幾日不曾打理的頭發梳通、梳順。
鏡子裏的賀恩面色慘白如紙，唇上亦不見半分血色。他坐了一會兒便感到頭暈目眩，身後人卻在此時開口。
“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
張了張口，賀恩沒能說出什麽話。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聽到穆乾在忽遠忽近，漂浮在周遭的雲海霧氣裏。
“賀恩，你到底想要什麽？”
穆乾問了很多問題，賀恩獨獨聽見了這一句。他的心中立刻跳出答案來，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自由。
他不要再留在宮中，更不要去做什麽千古第一“男皇後”。
他不是卿卿，他不想作卿奴。他叫賀恩。
但是他太虛弱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脖頸無法支撐頭顱的重量，少年朝著鏡面栽倒，身後木梳被發結攔住，猛然一拽，將根根青絲扯斷。
飄忽墜落於地，恰如一團化不開的烏雲。穆乾的手禁不住一顫，放下木梳之後，將雙手擔在了賀恩的肩上。
用力恰到好處，讓少年不會真的栽倒，卻也只能以僵硬不適的動作，維持住體面的坐姿。
“我不逼你了。”耳朵裏飄來穆乾的聲音，內容卻讓賀恩驚詫。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痛苦到了極點所萌發而出的幻覺。
但那聲音仍在繼續：
“卿卿，我求你，莫要再折磨自己。”
他終於放棄，不再逼迫自己去做他的皇後，不再去擬定那糟糕荒唐的旨意。
勉強睜開眼睛，賀恩試著揚起微笑，但他渾身上下如同撕裂漏風的窗紙，輕輕一碰，便徹底碎成了無盡粉末。
昏死在穆乾懷中，一睡便是許多時日。等賀恩醒來之後，他的身體逐漸恢覆康健，住所也從金龍殿內搬了出來，移到一處僻靜的宮殿。
披著一件單衣，他在園中散步，心中忍不住疑惑——穆乾那日所說的，果真屬實嗎？可為什麽，他的心裏始終惴惴不安……
很快，他的疑問得到了解答。宮娥接二連三送來許多物件兒，卻盡是些胭脂、簪釵、香膏等女子用品。近前服侍的人一言不發，卻取下他的單簪，改梳閨閣發式。
看著鏡中改頭換面的自己，賀恩險些以為還在那元城的天香閣裏。
怎麽又要扮作女子？
等到見了冊封聖旨，字字句句清楚明白地寫著，帝師郭丘之嫡孫女郭氏，由太後選入禁苑，母儀天下，立為皇後。
雙臂止不住地顫抖，賀恩緊緊抓握著聖旨，將那明黃錦緞揉作破布皺衫。氣憤抵達頂點之後，賀恩本以為他會怒不可遏，可事實上，他卻連冷笑也無。
心中只餘一陣痛快的釋然。
果然，穆乾就是穆乾。他永遠也只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根本就不會在乎他賀恩作何感想。
不再逼他？怕不是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放過他。
賀恩總算是明白了，為何穆乾一反常態，竟沖動到要拿江山作註，去立一個荒唐至極的“男皇後”。
原來，他從始至終就沒有將此事落實的想法——不過是為了，讓他賀恩“心安理得”地接受，從此扮作女子，拋棄“賀恩”，忘掉一切，去成為所謂的名門閨女：郭氏。
絕望地閉上眼睛，賀恩霎然松開了手中的聖旨。他面不改色地走回殿內，柔聲屏退了所有人。
他要離開皇宮。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他鐵了心要斷絕一切癡妄，徹底遠走高飛。
只不過，在落實這方案之前，他還得再“忍受”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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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驚詫地左右看看，賀恩裝傻道：“與平日並沒有什麽區別啊。”
“是嗎……”穆乾笑望著他，也一同轉向殿內，“我倒是覺得，少了些什麽。”
沒有搶著搭話，賀恩等穆乾自己往下說。果然，這家夥兒主動講道：“啊，想到了。”
“是缺了一份皇後冊寶。”
聞言面色突變，賀恩扯著苦笑，糾正道：“陛下說笑了，此地乃是您的寢殿。若果真要立皇後，也該前去坤寧宮才是。——陛下要舉辦選秀了嗎？”
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穆乾緩緩牽起他的手。眼前人噙著一份志在必得的笑，對賀恩道：
“卿卿，我選你，作朕的皇後，好不好？”
縱使他說得輕快，恍若玩笑一般，可賀恩卻深知這並非兒戲。頓時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你這是什麽意思？”穆乾低頭看著他，聲音裏聽不出悲喜或是怒氣。
額頭緊貼著地面，賀恩壓住聲音裏的顫抖，盡可能堅決地道：“微臣無能，實在不敢從命。”
沈默縈繞在二人之間，殿內再無旁的聲響。賀恩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覺得身後冷氣陣陣。
“起來。”穆乾的聲音就在頭頂，賀恩卻一時沒有動作。
片刻之後，他聽見穆乾的嘆息聲，又說了一遍“起來”，腔調卻柔和了許多。
“聽話，”他甚至拿出了哄人的語氣。
不敢再拖延下去，賀恩老實地站直身體。
凝望著他，穆乾沈沈的聲音又問道：
“賀恩，朕沒在同你開玩笑。我已擬好聖旨，要立你為皇後，並廢除禁苑，獨餘你一人在側。如此，你還是不願嗎？”
“陛下，微臣是男兒身，並非閨中女兒，實在不能承陛下之命。如若陛下執意於此，莫說微臣，便是滿朝文武、朝野上下也不會同意的。”
“呵，”穆乾冷笑出聲，“是朕要立你，作朕的皇後，與他們何幹？”
他說得過於篤定，似乎此事已然一錘定音，再無半分更改的可能。周身一顫，賀恩又要下跪，穆乾卻搶先托住了他。
嘆了口氣，穆乾一甩衣袖，道：“你再好好想想吧。”隨後轉身離去。
他讓他想，還能是想什麽？無非是要逼他同意。
緊咬下唇，聽著穆乾徹底離去之後，賀恩似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瞬間癱在凳子上。
方才的情形他設想過無數遍，卻不想發生得如此突然。這還是穆乾嗎？
他怎麽會這麽沖動……
指節抵在齒上，賀恩眉頭緊鎖。他拼了命地回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讓穆乾這般急不可耐。
難道說，是自己想要逃跑的想法激怒了他，這才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來束縛自己？
但，穆乾想要困住他，有無數種辦法。何至於走上這條絕路呢！
疼痛順著神經鉆入體內，賀恩口腔裏滿是血腥氣，這才發現，自己咬破了手指。血珠滾落在衣襟上，他甩了甩手，心思沈重地想到：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離開皇宮。
不論是保住穆乾的江山，還是為了他今後的自由。
這個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賀恩積極策劃逃離皇宮之時，穆乾的“說客”也如約而至。他先是派了柳煙，但後者只是公事公辦，隨後則是金枝，這位一進門便冷笑起來，靜|坐了一個時辰後離開。
畢竟她們都了解賀恩的真實想法，知道這小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屈服的。
而第三位說客，卻是賀恩意想不到的人。他本以為，穆乾會讓夏決明前來，那家夥兒與自己足夠熟稔，彼此的性情也了解得足夠透徹。
卻不曾想，在禦花園裏等待自己的，會是太後。
高坐主位的女人儀容尊貴，一舉一動莫不典雅端方。單論容貌，在先帝宮中還數不上絕色，可她偏偏成為最大贏家，還順利看著兒子登上帝位。
而今，她是宮中唯二的主子之一。對於她的“懿旨”，賀恩不敢不從。
跪下請安之後，太後朝他招了招手，面帶著笑模樣，“過來，讓哀家看看。”
“果真是美人，哀家瞧著眼熟。倒像是，嘉王府上那個小家夥兒……”
她挑起賀恩的下巴，左右端詳。垂眸並不同她直視，在聽到“嘉王”二字時，才稍有些神色上的微變。
“太後娘娘好眼力，微臣確實曾在嘉王府待過兩年。”
“呵呵，”太後仍是輕笑，“那便是了。咱們的嘉王爺可是眼光從來一流的。”
隨著話題扯上嘉王，太後便就此展開，並未同賀恩講出任何勸解開導之語。以至於，賀恩險些懷疑，她莫非並不是穆乾請來的說客。
然而，太後的話題也並不算輕松，聽完之後，賀恩大為震驚。他反覆咂摸著自己聽來的一段“皇室秘辛”，送走太後之後，仍是魂不守舍。
腦中反覆回放著，太後的那一句：“嘉王爺可是眼光從來一流。”
入夜，穆乾忽然到來。他與賀恩已冷了多日，每晚在養心殿獨自歇著，不傳召賀恩前去，更不肯親自過來。
平時這個時辰，賀恩早已入睡。但他念著白日發生的事情，正翻來覆去地輾轉難眠，倒正好遇上意外到來的穆乾。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誰都沒有開第一句的話頭。雖是不願為後，但賀恩不曾忘記自己的本分，老老實實地替穆乾更衣。
暖黃的燈光透過宮紗，落在賀恩面頰之上，柔和著少年日漸清晰的輪廓與線條。忽而觸及一片溫熱，是穆乾輕撫上他的側臉。賀恩沒有回絕。
冷不丁地被放倒，那人單手撐在他的枕上，眸色低沈，嗓音沙啞。穆乾道：
“朕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想通了沒有？”
梗著脖子，賀恩緊抿下唇。良久，卻還是不能違背內心。他坦然答道：“我不願意。”
最後一字還未講完，便被眼前人封住雙唇。他氣勢洶洶，連喘息之機都不肯施舍，又緊緊攥住賀恩的雙手，勢必要讓他順從自己的一切舉動。
疼痛難忍，賀恩幾次喊叫出聲，但穆乾全然充耳不聞。他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又存了心防備自己，以至於賀恩絲毫逃生之路也無。
任憑他怎樣哭喊、抵抗，都只換來更加強勢地侵占。穆乾不允許他再說出一個“不”字，用最狠厲也最直接的方式，讓他賀恩認清楚了，自己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
此日清晨，穆乾撩起他的額發，在他面上留下一吻。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賀恩才睜開雙眼，自眼角滑落淚水。
撐著床榻勉強起身，雙腿虛弱得不像生在己身。他忍不住發顫，感到快要從腰間斷裂成兩截。再仔細一瞧，身上覆蓋的紅痕早已轉變為片片青紫——難怪疼得他怎麽也睡不著。
實在是感到不對勁，賀恩皺著眉頭挪開位置，視線觸及一片血跡之後，狠狠咬死了下唇。
他一遍遍地想到，昨日夜裏，穆乾反覆逼問著他，為何不願，憑何不願。
就差掐住他的脖子，撬開他的腦袋，將那“不準走”三個字釘進他的意識裏。
渾身一顫，賀恩臉色灰頹，整個人脫力地伏在床上。他近乎絕望地閉上眼睛，不得不意識到，穆乾已然發覺了他想要逃離的決心……
穆乾松口了。
如此轉機發生在賀恩“絕食”的第三日。他倒不是真想尋死，或是學著那撒潑之人來一哭二鬧三上吊。純純是謹遵醫囑，外加自己亦毫無食欲。
幾日下來，只肯被餵些清水，身體虛得床都下不了，卻偏偏在穆乾到來後，掙紮著給後者磕頭行禮。
氣得穆乾掀桌子、砸東西，發洩一通後憤憤離去。唯獨沒有把他的脾氣灑在賀恩身上，以至於下次來的時候，宮人早早備好一應物品，迅速替換收拾起來。
將他抱到梳妝臺前，賀恩背對穆乾坐著。後者拿起木梳，輕輕地插入少年發中。一下又一下，替他將幾日不曾打理的頭發梳通、梳順。
鏡子裏的賀恩面色慘白如紙，唇上亦不見半分血色。他坐了一會兒便感到頭暈目眩，身後人卻在此時開口。
“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
張了張口，賀恩沒能說出什麽話。他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聽到穆乾在忽遠忽近，漂浮在周遭的雲海霧氣裏。
“賀恩，你到底想要什麽？”
穆乾問了很多問題，賀恩獨獨聽見了這一句。他的心中立刻跳出答案來，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自由。
他不要再留在宮中，更不要去做什麽千古第一“男皇後”。
他不是卿卿，他不想作卿奴。他叫賀恩。
但是他太虛弱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脖頸無法支撐頭顱的重量，少年朝著鏡面栽倒，身後木梳被發結攔住，猛然一拽，將根根青絲扯斷。
飄忽墜落於地，恰如一團化不開的烏雲。穆乾的手禁不住一顫，放下木梳之後，將雙手擔在了賀恩的肩上。
用力恰到好處，讓少年不會真的栽倒，卻也只能以僵硬不適的動作，維持住體面的坐姿。
“我不逼你了。”耳朵裏飄來穆乾的聲音，內容卻讓賀恩驚詫。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痛苦到了極點所萌發而出的幻覺。
但那聲音仍在繼續：
“卿卿，我求你，莫要再折磨自己。”
他終於放棄，不再逼迫自己去做他的皇後，不再去擬定那糟糕荒唐的旨意。
勉強睜開眼睛，賀恩試著揚起微笑，但他渾身上下如同撕裂漏風的窗紙，輕輕一碰，便徹底碎成了無盡粉末。
昏死在穆乾懷中，一睡便是許多時日。等賀恩醒來之後，他的身體逐漸恢覆康健，住所也從金龍殿內搬了出來，移到一處僻靜的宮殿。
披著一件單衣，他在園中散步，心中忍不住疑惑——穆乾那日所說的，果真屬實嗎？可為什麽，他的心裏始終惴惴不安……
很快，他的疑問得到了解答。宮娥接二連三送來許多物件兒，卻盡是些胭脂、簪釵、香膏等女子用品。近前服侍的人一言不發，卻取下他的單簪，改梳閨閣發式。
看著鏡中改頭換面的自己，賀恩險些以為還在那元城的天香閣裏。
怎麽又要扮作女子？
等到見了冊封聖旨，字字句句清楚明白地寫著，帝師郭丘之嫡孫女郭氏，由太後選入禁苑，母儀天下，立為皇後。
雙臂止不住地顫抖，賀恩緊緊抓握著聖旨，將那明黃錦緞揉作破布皺衫。氣憤抵達頂點之後，賀恩本以為他會怒不可遏，可事實上，他卻連冷笑也無。
心中只餘一陣痛快的釋然。
果然，穆乾就是穆乾。他永遠也只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根本就不會在乎他賀恩作何感想。
不再逼他？怕不是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放過他。
賀恩總算是明白了，為何穆乾一反常態，竟沖動到要拿江山作註，去立一個荒唐至極的“男皇後”。
原來，他從始至終就沒有將此事落實的想法——不過是為了，讓他賀恩“心安理得”地接受，從此扮作女子，拋棄“賀恩”，忘掉一切，去成為所謂的名門閨女：郭氏。
絕望地閉上眼睛，賀恩霎然松開了手中的聖旨。他面不改色地走回殿內，柔聲屏退了所有人。
他要離開皇宮。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他鐵了心要斷絕一切癡妄，徹底遠走高飛。
只不過，在落實這方案之前，他還得再“忍受”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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