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賀恩蹲大牢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9章 賀恩蹲大牢
穆乾對兩榜進士的授官進行了調整。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冉清進了禦史臺，心心念念著想要彈劾貪官汙吏的景修賢，卻偏偏進了油水最大的戶部。
除此之外，這位新帝總算是接受了皇叔嘉王的建議，對六部尚書進行調整。可是，當詔書下來之後，朝野震驚。
——嘉王兼領吏、戶兩部。
如此放權，已然不是退步的程度，恨不能將整座天下與嘉王拱手相讓。
朝廷內外立刻議論紛紛，嘉王府門庭若市，有關嘉王才該承應天命的言論更是甚囂塵上。
坐於宮中，靜聽坊間傳聞，賀恩忍不住悄悄看過去，對面的穆乾卻神色坦然，不見絲毫慌張。
“陛下……”
他剛剛起了個頭兒，穆乾便望了過來，反問他道：“又要出宮？”
講得賀恩一楞，心想道，能有出宮的機會倒也不錯。
正要點頭，誰知穆乾卻反悔，只說道：“別去了，有何事統統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便是。”
這是把話給說死了，賀恩哪裏還能再轉圜。他低下頭去乖乖應了個“好”，就被穆乾拉著手引向內殿。心中一驚，腦袋裏頓時跳出四個字，道是“白日喧淫”，嚇得他剛要開口勸諫帝王，眼前人便含著笑對他說：
“卿卿，換身衣裳，隨我去園中走走。”
真被穆乾拉到禦花園之後，賀恩的小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他總覺得自己一步步踩在雲朵上，是那麽得不真實。
像這樣兩個人並排著，慢慢悠悠地在園中漫步，上一次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怕不是他還不滿十歲，跌跌撞撞地跟在七皇子的屁|股後面……
一晃神的功夫，連他都長大成人。而這宮裏的成員更是大換血，曾經熟稔的嘉王、趙王之流，前者非詔不能輕易入宮，後者則下落不明。
兩人走過假山，時值五月，正是花開時節。穆乾心情大好，指著園中一片空地，興致勃勃地介紹道，要在那裏再搭一亭，並增添苗木竹林，營造山中隱匿之景。
“陛下怎麽想到在宮中增置如此一景？”
穆乾盈著笑意，說道：“眼下動工，約莫入冬即可完畢。屆時飄雪紛紛，倒能對那日景象略有還原。”
那日……哪一日？
“卿卿不記得了嗎？”
他為何要記得？沒頭沒尾地來上這麽一句。賀恩不禁在心中撇嘴，面上則還是要耐著性子端著恭敬地詢問：“陛下說的，可是尚在元城之時？”
“有些眉目了。”穆乾笑望著他，示意他繼續猜。
“……微臣愚鈍，還請陛下指點迷津。”
在無端浪費腦力和坦白寬大處理之間，賀恩果斷選擇撒嬌求原諒。
“看來你當真不記得了。”穆乾說著，伸手來揉他的頭發，“那日我前往賀府，途中眺望遠山，只見山頂有一小亭，寒光乍現，正是你在那處舞劍。”
“闊別多年，朕總算找到了你。卿卿，朕終於將你找回來了。”
他在說此話時，隱隱透露出追憶模樣，一時的出神竟讓賀恩心顫。不知為何，他絲毫感受不到喜悅，反倒是惴惴不安之心，始終在胸腔徘徊。
“怎麽不說話？”穆乾撫摸著他的臉頰，力道柔和輕緩，全然不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搖了搖頭，賀恩楞神片刻，好半天才喃喃道：“一時失語，不知該說些什麽。”
眼前人仍是笑，“無妨，那便陪我繼續走走。”說著，穆乾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在禦花園中慢走。
兩人皆出了一身薄汗，坐在千鯉池中央小憩之時，李慎李大總管繃著一張臉前來通傳。
“陛下，趙王找著了。”
雙手猛然一顫，將茶水潑得到處都是，哪怕被燙了，賀恩也渾然不覺。他心中湧起的不安感，隨著趙王的重現，迅速流遍了全身。
他的擔憂並非憑空產生。
隨著主謀就位，趙王謀逆一案被翻出來重新調查，先前逃過一劫的人們懸著一口氣，或自請降罪，或舉家逃亡，一時之間，天牢裏變得熱鬧非常。
隨著更加深入的調查，竟牽扯出了許多不為人知之人、之事。而一切的關鍵點就在於——金玉。
“今日陛下在朝堂之上大發雷霆，小恩子，你可小心著些伺候。”金枝如是說道。
“姐姐可知是何緣故？”
“左不過是趙王同黨，聽禦前伺候的人透口風道，這次嘉王可沒少從中煽風點火。”
“又是嘉王……”賀恩小聲嘟囔。
時至而今，他心中的不安感愈發擴大，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上午的書，突然之間，鴻箋沖進殿中。跑得太快，他整個人都撲在了賀恩面前。
“公子，不好了啊，出大事了！”
眉頭一皺，賀恩遲疑起身，縱使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想，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回公子的話，今日嘉王又呈上趙王同黨的新證據，其中有一塊玉佩，說是……說是……從您母親那裏搜出來的！”
“什麽？！”賀恩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從臺階上走下。
與此同時，他的思緒飛速運轉，腦海之中立刻鎖定一塊金鑲玉佩。然而，那玉佩不是早就交給穆乾了嗎？怎麽會又從母親那裏搜出來呢？
震驚已來不及，賀恩帶著鴻箋匆匆趕往前朝，打探著案情的相關信息。聽聞徐氏已經被關入天牢之後，賀恩只感到眼前一黑。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還未能緩過神兒來，就被告知，連他自己也得往天牢裏“走”一遭。
眼看著新任禁軍統領帶兵前來，賀恩不禁冷笑。他什麽也沒說，更不曾問及穆乾的事情，只是束手就擒，“移居”到了那陰冷幽暗的天牢裏。
賀恩在天牢住了三日，日日夜夜地聽著鬼哭狼嚎之聲，卻神色絲毫不變。來來往往的官與兵，也全都視他如無物，沒有人提審他，更無人為難他。
在他主動找來獄卒，打算提要求的時候，對方反倒先彎下了腰，恭敬地對他低聲道：
“公子，您再忍耐幾日。陛下吩咐過了，您有何要求盡管吩咐小人，除了離開這兒，全都滿足您。啊對了，陛下還說，再過兩日便來看望您。”
但賀恩聽在耳中，心中仍是冷笑。他還是不提穆乾，只說道：“我要見徐氏。”
“這……”獄卒很是為難。
“不是說，全都滿足我嗎？”賀恩徑直望過去，拿他的話堵他的嘴。
不得已之下，獄卒滿口裏答應下來。他表示此事需要安排，又讓賀恩“忍耐一時”。但賀恩冷著臉，厲聲道：“我現在就要見到她。”
當即跪在地上，這獄卒哪裏敢說一個不字。他當然不會怕賀恩，之所以如此，僅僅是顧忌他身後的穆乾而已。
保不齊背過身去還要大罵自己“狗仗人勢”，賀恩怎麽會不清楚。
但今日，他還真要好好地當一條“狗”。畢竟，那人為了讓他當狗，可是煞費苦心。
片刻之後，徐氏果真來到面前。她面色憔悴，身形輕晃，唯獨那雙眼睛，還是賀恩熟悉得精光頻顯。
“吾兒，許久不見啊。”徐氏緊盯著他，忽而綻開一抹笑容。
站在她的對面，賀恩隱在陰影之中，從小窗中探入的陽光恰如一道銀河，在他們母子之間劃開一道清晰界線。
“母親。”賀恩呢喃著這兩個字，似在仔細咂摸其中的千百種滋味。
往前一邁步，徐氏笑意吟吟，她語氣親切，話的內容卻冷冽非常。只聽她道：
“想不到吾兒福大命大，幾次皆能化險為夷。今日在此重逢，為娘心中倒是有一事不明……”
“我心中亦有一事不明，不知母親可願教導一二？”賀恩反問回去，直望進對方眼睛。
他試圖從這雙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的眼睛裏，探到些許母子溫情，可是並沒有，從來沒有。所謂母愛，不過是拙劣的演技所烘托的惡心騙局。
“你想知道什麽？”徐氏落了嘴角，神色淡淡地道。
“我母親，她究竟在哪裏？”
眼前人當即一楞，似是全然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發問。對於他的緊逼眸色，徐氏卻回以陣陣冷笑：
“小子，你寧可懷疑我並非你生母，也不願相信事實？”
事實？什麽是事實？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在這場爭鬥裏，人人戴著假面扮演某個角色，按照預定的劇本演說戲文。卸了妝面，去了服飾，誰還認得出到底誰是誰？
徐氏笑著笑著，嘴角竟泛起苦澀。賀恩眼看著她輕輕發起了抖，直到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但徐氏還在笑，笑道瘆人，猶如百世不得超生的惡魂怨鬼。
“你不是知道嗎，那年中秋夜裏，她……死了。”
中秋。
又是那年中秋。
賀恩心中狠狠地堵了一口氣。他的人生、他的前程，皆因那一日而徹底轉變。
而今，他才知道，就連他的母親，也死在了那個中秋夜！
攥緊了拳頭，疼痛從掌心鉆入體內，他冷冷地回視徐氏，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究竟是誰？”
可眼前人並未做出回答。她一甩衣袖，在牢房裏踱起了步子。走來走去，連帶著聲音也飄忽起來：“禮尚往來，小子，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他沒有吭聲，人家也並不在乎，直接問道：
“你見過欒家那小子了吧？”
見他並不回答，徐氏嗤笑一聲，停下腳步，望著賀恩又道：“為何不跟他走？”
她竟然知道此事。賀恩眉心一蹙，哪怕明知道欒星洲與嘉王關系匪淺，可他仍是不願去相信，那家夥兒真是嘉王的人。
他到底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下自己？當時他所說，受人之托，又是受得何人之托？
詢問眼前人嗎？自然得不到答案。估計還得被這個女人嘲笑一番。
故而賀恩仍舊不做聲，徐氏自討沒趣，理了理衣袖，道：“既然無話可說，那妾身便先返回自個兒的牢房，不在此攪擾公子了。”
言罷，徐氏拉開牢門就要往外走，賀恩卻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綺容是無辜的，你為何要殺她？”
“呵，知道太多的人，本就該死。”徐氏坦然應道。
為何殺死綺容，他已然知道，今日此問，只是為了確定究竟是誰動的手。沒想到隨口一詐，眼前人便痛快承認了。
聽得賀恩心情沈重，他不得不想到，同樣是在這個女人手裏中毒，自己卻能僥幸活了下來。
對面的人仍在講話：“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你啊，不然我都忘記了，當年放出去了那麽多小老鼠。——小子，你說，算不算是你害死了他們呢？”
“在元城之時，你便乖乖死掉，該有多好？”
說到這裏，徐氏已是一片咬牙切齒。她看著賀恩，卻不只是在看賀恩。但她究竟透過自己看見了誰，卻是他不得而知的了。
離開天牢的那日，賀恩屏退眾人，獨自前往酒窖，將自己給灌了個爛醉。摔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來。
就當他以為自己會喉間阻滯而死時，被人從地上撈起，打橫抱著，返回了金龍殿中。
穆乾為他取下玉簪，拿著梳子，一下又一下，將他的頭發梳得通暢順滑。
可賀恩卻不願配合，一巴掌將梳子打飛，接著撲過去，緊緊地勒住了懷中人的脖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穆乾對兩榜進士的授官進行了調整。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冉清進了禦史臺，心心念念著想要彈劾貪官汙吏的景修賢，卻偏偏進了油水最大的戶部。
除此之外，這位新帝總算是接受了皇叔嘉王的建議，對六部尚書進行調整。可是，當詔書下來之後，朝野震驚。
——嘉王兼領吏、戶兩部。
如此放權，已然不是退步的程度，恨不能將整座天下與嘉王拱手相讓。
朝廷內外立刻議論紛紛，嘉王府門庭若市，有關嘉王才該承應天命的言論更是甚囂塵上。
坐於宮中，靜聽坊間傳聞，賀恩忍不住悄悄看過去，對面的穆乾卻神色坦然，不見絲毫慌張。
“陛下……”
他剛剛起了個頭兒，穆乾便望了過來，反問他道：“又要出宮？”
講得賀恩一楞，心想道，能有出宮的機會倒也不錯。
正要點頭，誰知穆乾卻反悔，只說道：“別去了，有何事統統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便是。”
這是把話給說死了，賀恩哪裏還能再轉圜。他低下頭去乖乖應了個“好”，就被穆乾拉著手引向內殿。心中一驚，腦袋裏頓時跳出四個字，道是“白日喧淫”，嚇得他剛要開口勸諫帝王，眼前人便含著笑對他說：
“卿卿，換身衣裳，隨我去園中走走。”
真被穆乾拉到禦花園之後，賀恩的小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他總覺得自己一步步踩在雲朵上，是那麽得不真實。
像這樣兩個人並排著，慢慢悠悠地在園中漫步，上一次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怕不是他還不滿十歲，跌跌撞撞地跟在七皇子的屁|股後面……
一晃神的功夫，連他都長大成人。而這宮裏的成員更是大換血，曾經熟稔的嘉王、趙王之流，前者非詔不能輕易入宮，後者則下落不明。
兩人走過假山，時值五月，正是花開時節。穆乾心情大好，指著園中一片空地，興致勃勃地介紹道，要在那裏再搭一亭，並增添苗木竹林，營造山中隱匿之景。
“陛下怎麽想到在宮中增置如此一景？”
穆乾盈著笑意，說道：“眼下動工，約莫入冬即可完畢。屆時飄雪紛紛，倒能對那日景象略有還原。”
那日……哪一日？
“卿卿不記得了嗎？”
他為何要記得？沒頭沒尾地來上這麽一句。賀恩不禁在心中撇嘴，面上則還是要耐著性子端著恭敬地詢問：“陛下說的，可是尚在元城之時？”
“有些眉目了。”穆乾笑望著他，示意他繼續猜。
“……微臣愚鈍，還請陛下指點迷津。”
在無端浪費腦力和坦白寬大處理之間，賀恩果斷選擇撒嬌求原諒。
“看來你當真不記得了。”穆乾說著，伸手來揉他的頭發，“那日我前往賀府，途中眺望遠山，只見山頂有一小亭，寒光乍現，正是你在那處舞劍。”
“闊別多年，朕總算找到了你。卿卿，朕終於將你找回來了。”
他在說此話時，隱隱透露出追憶模樣，一時的出神竟讓賀恩心顫。不知為何，他絲毫感受不到喜悅，反倒是惴惴不安之心，始終在胸腔徘徊。
“怎麽不說話？”穆乾撫摸著他的臉頰，力道柔和輕緩，全然不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搖了搖頭，賀恩楞神片刻，好半天才喃喃道：“一時失語，不知該說些什麽。”
眼前人仍是笑，“無妨，那便陪我繼續走走。”說著，穆乾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在禦花園中慢走。
兩人皆出了一身薄汗，坐在千鯉池中央小憩之時，李慎李大總管繃著一張臉前來通傳。
“陛下，趙王找著了。”
雙手猛然一顫，將茶水潑得到處都是，哪怕被燙了，賀恩也渾然不覺。他心中湧起的不安感，隨著趙王的重現，迅速流遍了全身。
他的擔憂並非憑空產生。
隨著主謀就位，趙王謀逆一案被翻出來重新調查，先前逃過一劫的人們懸著一口氣，或自請降罪，或舉家逃亡，一時之間，天牢裏變得熱鬧非常。
隨著更加深入的調查，竟牽扯出了許多不為人知之人、之事。而一切的關鍵點就在於——金玉。
“今日陛下在朝堂之上大發雷霆，小恩子，你可小心著些伺候。”金枝如是說道。
“姐姐可知是何緣故？”
“左不過是趙王同黨，聽禦前伺候的人透口風道，這次嘉王可沒少從中煽風點火。”
“又是嘉王……”賀恩小聲嘟囔。
時至而今，他心中的不安感愈發擴大，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上午的書，突然之間，鴻箋沖進殿中。跑得太快，他整個人都撲在了賀恩面前。
“公子，不好了啊，出大事了！”
眉頭一皺，賀恩遲疑起身，縱使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想，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回公子的話，今日嘉王又呈上趙王同黨的新證據，其中有一塊玉佩，說是……說是……從您母親那裏搜出來的！”
“什麽？！”賀恩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從臺階上走下。
與此同時，他的思緒飛速運轉，腦海之中立刻鎖定一塊金鑲玉佩。然而，那玉佩不是早就交給穆乾了嗎？怎麽會又從母親那裏搜出來呢？
震驚已來不及，賀恩帶著鴻箋匆匆趕往前朝，打探著案情的相關信息。聽聞徐氏已經被關入天牢之後，賀恩只感到眼前一黑。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還未能緩過神兒來，就被告知，連他自己也得往天牢裏“走”一遭。
眼看著新任禁軍統領帶兵前來，賀恩不禁冷笑。他什麽也沒說，更不曾問及穆乾的事情，只是束手就擒，“移居”到了那陰冷幽暗的天牢裏。
賀恩在天牢住了三日，日日夜夜地聽著鬼哭狼嚎之聲，卻神色絲毫不變。來來往往的官與兵，也全都視他如無物，沒有人提審他，更無人為難他。
在他主動找來獄卒，打算提要求的時候，對方反倒先彎下了腰，恭敬地對他低聲道：
“公子，您再忍耐幾日。陛下吩咐過了，您有何要求盡管吩咐小人，除了離開這兒，全都滿足您。啊對了，陛下還說，再過兩日便來看望您。”
但賀恩聽在耳中，心中仍是冷笑。他還是不提穆乾，只說道：“我要見徐氏。”
“這……”獄卒很是為難。
“不是說，全都滿足我嗎？”賀恩徑直望過去，拿他的話堵他的嘴。
不得已之下，獄卒滿口裏答應下來。他表示此事需要安排，又讓賀恩“忍耐一時”。但賀恩冷著臉，厲聲道：“我現在就要見到她。”
當即跪在地上，這獄卒哪裏敢說一個不字。他當然不會怕賀恩，之所以如此，僅僅是顧忌他身後的穆乾而已。
保不齊背過身去還要大罵自己“狗仗人勢”，賀恩怎麽會不清楚。
但今日，他還真要好好地當一條“狗”。畢竟，那人為了讓他當狗，可是煞費苦心。
片刻之後，徐氏果真來到面前。她面色憔悴，身形輕晃，唯獨那雙眼睛，還是賀恩熟悉得精光頻顯。
“吾兒，許久不見啊。”徐氏緊盯著他，忽而綻開一抹笑容。
站在她的對面，賀恩隱在陰影之中，從小窗中探入的陽光恰如一道銀河，在他們母子之間劃開一道清晰界線。
“母親。”賀恩呢喃著這兩個字，似在仔細咂摸其中的千百種滋味。
往前一邁步，徐氏笑意吟吟，她語氣親切，話的內容卻冷冽非常。只聽她道：
“想不到吾兒福大命大，幾次皆能化險為夷。今日在此重逢，為娘心中倒是有一事不明……”
“我心中亦有一事不明，不知母親可願教導一二？”賀恩反問回去，直望進對方眼睛。
他試圖從這雙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的眼睛裏，探到些許母子溫情，可是並沒有，從來沒有。所謂母愛，不過是拙劣的演技所烘托的惡心騙局。
“你想知道什麽？”徐氏落了嘴角，神色淡淡地道。
“我母親，她究竟在哪裏？”
眼前人當即一楞，似是全然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發問。對於他的緊逼眸色，徐氏卻回以陣陣冷笑：
“小子，你寧可懷疑我並非你生母，也不願相信事實？”
事實？什麽是事實？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在這場爭鬥裏，人人戴著假面扮演某個角色，按照預定的劇本演說戲文。卸了妝面，去了服飾，誰還認得出到底誰是誰？
徐氏笑著笑著，嘴角竟泛起苦澀。賀恩眼看著她輕輕發起了抖，直到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但徐氏還在笑，笑道瘆人，猶如百世不得超生的惡魂怨鬼。
“你不是知道嗎，那年中秋夜裏，她……死了。”
中秋。
又是那年中秋。
賀恩心中狠狠地堵了一口氣。他的人生、他的前程，皆因那一日而徹底轉變。
而今，他才知道，就連他的母親，也死在了那個中秋夜！
攥緊了拳頭，疼痛從掌心鉆入體內，他冷冷地回視徐氏，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究竟是誰？”
可眼前人並未做出回答。她一甩衣袖，在牢房裏踱起了步子。走來走去，連帶著聲音也飄忽起來：“禮尚往來，小子，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他沒有吭聲，人家也並不在乎，直接問道：
“你見過欒家那小子了吧？”
見他並不回答，徐氏嗤笑一聲，停下腳步，望著賀恩又道：“為何不跟他走？”
她竟然知道此事。賀恩眉心一蹙，哪怕明知道欒星洲與嘉王關系匪淺，可他仍是不願去相信，那家夥兒真是嘉王的人。
他到底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下自己？當時他所說，受人之托，又是受得何人之托？
詢問眼前人嗎？自然得不到答案。估計還得被這個女人嘲笑一番。
故而賀恩仍舊不做聲，徐氏自討沒趣，理了理衣袖，道：“既然無話可說，那妾身便先返回自個兒的牢房，不在此攪擾公子了。”
言罷，徐氏拉開牢門就要往外走，賀恩卻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綺容是無辜的，你為何要殺她？”
“呵，知道太多的人，本就該死。”徐氏坦然應道。
為何殺死綺容，他已然知道，今日此問，只是為了確定究竟是誰動的手。沒想到隨口一詐，眼前人便痛快承認了。
聽得賀恩心情沈重，他不得不想到，同樣是在這個女人手裏中毒，自己卻能僥幸活了下來。
對面的人仍在講話：“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你啊，不然我都忘記了，當年放出去了那麽多小老鼠。——小子，你說，算不算是你害死了他們呢？”
“在元城之時，你便乖乖死掉，該有多好？”
說到這裏，徐氏已是一片咬牙切齒。她看著賀恩，卻不只是在看賀恩。但她究竟透過自己看見了誰，卻是他不得而知的了。
離開天牢的那日，賀恩屏退眾人，獨自前往酒窖，將自己給灌了個爛醉。摔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來。
就當他以為自己會喉間阻滯而死時，被人從地上撈起，打橫抱著，返回了金龍殿中。
穆乾為他取下玉簪，拿著梳子，一下又一下，將他的頭發梳得通暢順滑。
可賀恩卻不願配合，一巴掌將梳子打飛，接著撲過去，緊緊地勒住了懷中人的脖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