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於是他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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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於是他想逃
“那年中秋，他秘密會見北崇使者，商議謀逆篡位一事……他給皇帝下毒……茶水裏、膳食裏、衣物上……那是他的兄長啊！……他看見了我，掐我的脖子，給我灌藥……我從此什麽也不記得，忘掉皇宮、忘掉王府、忘掉我是誰。”
“我不是生重病，是被他、被那個女人下的毒。我全都告訴你……你聽見了嗎，你的親叔叔，他殺了你父皇，他還要謀奪皇位。”
“他一直在計劃，甚至夥同域外。……他不會放棄的，他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話語，穆乾一言不發，只是一遍遍地撫摸著賀恩散落肩頭的發。少許，穆乾自後托住他的後腦，讓賀恩揚眸同自己對視，一片朦朧之中，賀恩擡手蹭了下眼睛，沾了滿手的眼淚。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他哭了。
“我知道了。”穆乾柔聲對他說。
“是啊，你知道。你當然知道，”賀恩抹去全部眼淚，高高地揚起頭，俯視著懷中的穆乾，“你可是皇帝，你什麽都知道。”
這皇宮裏處處都有他的耳目，事事皆染他的爪牙。不論他賀恩身處何地，在何時，又做了何事，他穆乾不全都一清二楚嗎？
嗤笑一聲，賀恩掙紮著想要從這個懷抱裏逃出去。他扭開臉，不肯去看穆乾，可他剛有一只腳落地，就被眼前人掰著肩膀按了回來。
他扣住他的後腦，強迫自己與他親吻。滿口的酒氣在鼻腔倒退，嗆得賀恩整顆腦袋都難受得不行，偏偏穆乾還硬要撬開他的唇舌，侵襲他最後防線。
掙紮抗拒的意識，被穆乾生生撕了個粉碎，他掠奪著賀恩口中僅剩的氧氣，將他死死地困在自己懷中。
肩膀被扳得生疼，賀恩叫了起來，並同時咬在穆乾的下唇上。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肉，殷紅的血珠一顆顆滾落出來。
然而穆乾還是不肯放手，他用舌頭卷走血珠，又度送入賀恩口中。腥味兒直沖顱頂，賀恩眉頭皺得死緊，下定決心地攥緊了拳頭，照著眼前人的左臉便揮了出去。
“嘭”的一下，穆乾的頭被強行扭向一旁，嘴角溢出血跡，不知是他咬破的唇，還是牙齒磕碰壞了內腔。但賀恩顧不上這些，他胸前劇烈起伏，頭腦混沌，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從穆乾懷中掉了下去。
四肢並著軀幹，全都磕在地上，冰涼的石面總算是喚回些許理智。
他此刻的狀態定是糟糕至極，頭腦更是無法思考，然而應付穆乾卻是一件耗費精力的事情。於是他想逃。
但卻有人不願讓他逃，從後踩住了他的衣服，力道之大，賀恩猛然一掙，只聽到“哧啦”撕裂布料的聲音。接著膝蓋一痛，被那家夥兒單腿壓住，如同釘釘子般把他定在了原地。
穆乾沒有再將他撈起，卻依舊不肯放他離開。待到酒氣散盡後，他渾身發冷，從內到外都凍得發著戰栗。可穆乾卻是滾燙的，如同烈火之源，恨不能將他的道道肋骨都拆作柴薪，填入火中，燒得粉碎……
經此一事之後，賀恩在寢殿裏一睡就是三日。等他徹底解了宿醉，夏決明一邊給他調養身體，一邊補充著趙王一案的後續進展。
意料之中的，自己雖然牽連其中，卻因元城時偵破大案有功，被皇帝特赦，免於牢獄。但他的狀元之位也被奪走，授官則更是不可能。
只是隨之而來了另一個問題——無名無分的他，又憑什麽繼續待在宮裏。
“小恩子，要我說，直接將你閹了，再封個司禮監秉筆大太監就是了。”夏決明擰了一下他的耳朵，吊著壞笑道，“反正你也用不上，不是嗎？”
這話太糙，但凡是個男子都絕對容忍不了。眼看著他要黑臉，夏決明話鋒一轉，找補道：
“你要真想搞個官兒來當當，其實也不是不行。放下身段求一下你主子，他連中央將軍之位都能封給你信不信？”
他不信。
穆乾絕不是那樣的人，他做不出色令智昏的事情。
就憑他借著自己與趙王勾結一事，徹查了賀家，將賀峰賀松兩人統統打入死牢，單此一事，賀恩就明白，自己永遠只是穆乾養得一條狗。
甚至還比不上那圍場裏飼養的獵犬，只是供人消遣玩樂的哈巴狗而已。
冷笑一聲，他對夏決明道：“腿疾未愈，不便行走，就不送您了。鴻箋，送夏太醫慢走。”
“這……”鴻箋倒是疼惜主子心切，忙問著夏決明：“我們公子的腿……”
“你聽他胡扯。沒什麽大礙，讓人沒輕沒重地壓了一下，休息幾日便是。”
眼看他尾音上挑，又要開自己的玩笑，賀恩頓時一陣怒瞪。逼走了夏決明，他獨自坐在床頭，凝神之間，不禁思索了起來。
穆乾先前將戶部、吏部一並交由嘉王協領，絕非放權，而是陷阱。此次涉案人員眾多，一經清剿，必然空出大量官職，便當由吏部負責人員調配一事。這是第一處陷阱。
而先帝最後幾年，因重病不能理事，朝中大小之事皆由內閣商議，再交到宮中由皇貴妃，也就是當今太後拿定。太後到底不是先帝，難以震懾滿朝文武，以至於貪腐之風甚重。
國庫早已虧空，戶部更是一筆爛賬，交由嘉王管制，如何能夠快速填平漏洞、追回贓款？這是第二處陷阱。
既然有了陷阱，就該盤算好獵物入套兒之後的解決方案。賀恩摸著下巴，暗暗合計，穆乾會選誰來頂替嘉王。
此事當長久計，且涉及面廣，牽連甚眾。那人必得威望極高、能力過硬，還得對穆乾絕對忠心。
思考過一圈兒，賀恩在心中劃定了幾個名字。他緩緩呼出了一口氣，便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
只見穆乾一身龍袍，神色威嚴，甚至面帶怒容。但在看到賀恩之後，轉瞬化作和煦春風，眼中柔情漾著寵溺，全然判若兩人。
“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賀恩挪動傷腿正要行禮，就被穆乾按下。後者立刻說道：“免了，往後也不必行禮。”
但賀恩卻是搖頭，堅持著要跪在床上。拗不過他，穆乾不再多加阻止，眉尖則微微蹙起。
“陛下厚愛，微臣……不，草民，惶恐。”
餘光之中，穆乾眉心皺得更深，只是並未動怒。反倒扶著賀恩重新做好，順勢輕撫起他那條受傷的腿，在膝蓋處格外停留。
“可是生氣了？”穆乾問著他。
賀恩搖了搖頭，一擡眸，才意識到穆乾並未看向自己，只得出聲道：“不敢。”
那人手上一重，頓時按得傷處發痛，賀恩不禁蹙眉，卻不吭一聲。
穆乾還在問他，但話音明顯變得更加柔和，就像……在哄他一般。
“朕不該強迫與你。那日見你急著逃開，一時心急，弄傷了你。”他朝著賀恩望來，眸色很是動容。分明他眼中滿滿地寫著他心疼了，甚至可能還有些許悔意，但脫口而出的話，卻是：“你也不該想著離開朕。”
“草民知錯。”賀恩低聲應下，垂著眸子，並不迎向穆乾。
見他如此回避，這疏離的態度顯然刺痛穆乾。後者落在賀恩膝上的手忍不住再度加深力道，疼得賀恩額上滲出汗來。
殿內一時寂靜，滿宮的宮娥們大氣不敢喘，就算是賀恩，也只在疼得難以忍受之時，“呃嗯”一聲低吟了出來。
立刻將手拿開，穆乾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又弄傷你了。”
賀恩還要搖頭，但穆乾先穩住了他的腦袋，手指勾著他鬢邊碎發梳攏到了耳後。接著命人去找夏決明。
掀開衣物一看，又添許多青紫，就連夏太醫就看得一怔。再觀賀恩，神色淡淡一言不發，不得不無聲地嘆了口氣。
上藥之時，穆乾手拿藥瓶查看，夏決明在旁解釋道：“陛下放心，臣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舉國再難有能出其右者。”
從他話裏聽出三分諷刺之意，賀恩詫異地看了過去。他本以為夏太醫從來看不上自己，倒是沒有料到，他也有站在自己這邊的一天。
且聽他繼續說道：“只是再好的藥，也不過是事後彌補。要緊的還是避免受傷。——聽見了嗎，小恩子，仔細著你這具身子。太醫院多少名貴藥材，全都浪費在你身上了。”
穆乾何等精明人物，怎麽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撂了手中藥瓶，揮手屏退了夏決明。
待到殿中只剩他們二人之時，穆乾牽起賀恩的手，同自己十指相扣。他輕聲說道：
“卿卿，莫要離開朕。”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於細微處捕捉到賀恩的真實想法，這才有了如此喟嘆。聽得心中一緊，賀恩垂眸，不知該如何作答。
沒有逼他給出承諾，穆乾只是將他緩緩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卿卿”。
穆乾想要他作他的卿卿。可是成為他的“卿卿”，就要放棄走出宮門的機會。
空有一身才學武功，卻碰不到半分得以施展的天地。哪怕他祈求來少許機會，趁著穆乾心情好時，去謀來一二點成績，也會立刻被“事端”奪走所有。
那塊早已上交的金鑲玉佩，為何會再度出現？只能是主人將它拋出來，規訓不聽話的狗。
賀恩毫不懷疑，只要他敢掙紮，就會產生相應的“事端”，把他關進大牢，再動動皇權的手指將他撈出。如此反覆，直到他放棄逃跑。
或是……他跑得足夠遠。
天下之大，真的還有他賀恩的容身之所嗎？
還有他的母親，他的生母。她真的……死在了那個中秋夜裏嗎……
手指插入他的發中，穆乾摩挲著他的後頸，低於常人的體溫而今也已經熟稔非常。他托起賀恩的下巴，想要親吻他，賀恩卻也不再反抗，乖順得像只兔子。
只是，無人窺見的角落裏，他正聚集全部的力量，去醞釀著一場徹底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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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生重病，是被他、被那個女人下的毒。我全都告訴你……你聽見了嗎，你的親叔叔，他殺了你父皇，他還要謀奪皇位。”
“他一直在計劃，甚至夥同域外。……他不會放棄的，他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話語，穆乾一言不發，只是一遍遍地撫摸著賀恩散落肩頭的發。少許，穆乾自後托住他的後腦，讓賀恩揚眸同自己對視，一片朦朧之中，賀恩擡手蹭了下眼睛，沾了滿手的眼淚。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他哭了。
“我知道了。”穆乾柔聲對他說。
“是啊，你知道。你當然知道，”賀恩抹去全部眼淚，高高地揚起頭，俯視著懷中的穆乾，“你可是皇帝，你什麽都知道。”
這皇宮裏處處都有他的耳目，事事皆染他的爪牙。不論他賀恩身處何地，在何時，又做了何事，他穆乾不全都一清二楚嗎？
嗤笑一聲，賀恩掙紮著想要從這個懷抱裏逃出去。他扭開臉，不肯去看穆乾，可他剛有一只腳落地，就被眼前人掰著肩膀按了回來。
他扣住他的後腦，強迫自己與他親吻。滿口的酒氣在鼻腔倒退，嗆得賀恩整顆腦袋都難受得不行，偏偏穆乾還硬要撬開他的唇舌，侵襲他最後防線。
掙紮抗拒的意識，被穆乾生生撕了個粉碎，他掠奪著賀恩口中僅剩的氧氣，將他死死地困在自己懷中。
肩膀被扳得生疼，賀恩叫了起來，並同時咬在穆乾的下唇上。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肉，殷紅的血珠一顆顆滾落出來。
然而穆乾還是不肯放手，他用舌頭卷走血珠，又度送入賀恩口中。腥味兒直沖顱頂，賀恩眉頭皺得死緊，下定決心地攥緊了拳頭，照著眼前人的左臉便揮了出去。
“嘭”的一下，穆乾的頭被強行扭向一旁，嘴角溢出血跡，不知是他咬破的唇，還是牙齒磕碰壞了內腔。但賀恩顧不上這些，他胸前劇烈起伏，頭腦混沌，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從穆乾懷中掉了下去。
四肢並著軀幹，全都磕在地上，冰涼的石面總算是喚回些許理智。
他此刻的狀態定是糟糕至極，頭腦更是無法思考，然而應付穆乾卻是一件耗費精力的事情。於是他想逃。
但卻有人不願讓他逃，從後踩住了他的衣服，力道之大，賀恩猛然一掙，只聽到“哧啦”撕裂布料的聲音。接著膝蓋一痛，被那家夥兒單腿壓住，如同釘釘子般把他定在了原地。
穆乾沒有再將他撈起，卻依舊不肯放他離開。待到酒氣散盡後，他渾身發冷，從內到外都凍得發著戰栗。可穆乾卻是滾燙的，如同烈火之源，恨不能將他的道道肋骨都拆作柴薪，填入火中，燒得粉碎……
經此一事之後，賀恩在寢殿裏一睡就是三日。等他徹底解了宿醉，夏決明一邊給他調養身體，一邊補充著趙王一案的後續進展。
意料之中的，自己雖然牽連其中，卻因元城時偵破大案有功，被皇帝特赦，免於牢獄。但他的狀元之位也被奪走，授官則更是不可能。
只是隨之而來了另一個問題——無名無分的他，又憑什麽繼續待在宮裏。
“小恩子，要我說，直接將你閹了，再封個司禮監秉筆大太監就是了。”夏決明擰了一下他的耳朵，吊著壞笑道，“反正你也用不上，不是嗎？”
這話太糙，但凡是個男子都絕對容忍不了。眼看著他要黑臉，夏決明話鋒一轉，找補道：
“你要真想搞個官兒來當當，其實也不是不行。放下身段求一下你主子，他連中央將軍之位都能封給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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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乾絕不是那樣的人，他做不出色令智昏的事情。
就憑他借著自己與趙王勾結一事，徹查了賀家，將賀峰賀松兩人統統打入死牢，單此一事，賀恩就明白，自己永遠只是穆乾養得一條狗。
甚至還比不上那圍場裏飼養的獵犬，只是供人消遣玩樂的哈巴狗而已。
冷笑一聲，他對夏決明道：“腿疾未愈，不便行走，就不送您了。鴻箋，送夏太醫慢走。”
“這……”鴻箋倒是疼惜主子心切，忙問著夏決明：“我們公子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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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尾音上挑，又要開自己的玩笑，賀恩頓時一陣怒瞪。逼走了夏決明，他獨自坐在床頭，凝神之間，不禁思索了起來。
穆乾先前將戶部、吏部一並交由嘉王協領，絕非放權，而是陷阱。此次涉案人員眾多，一經清剿，必然空出大量官職，便當由吏部負責人員調配一事。這是第一處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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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庫早已虧空，戶部更是一筆爛賬，交由嘉王管制，如何能夠快速填平漏洞、追回贓款？這是第二處陷阱。
既然有了陷阱，就該盤算好獵物入套兒之後的解決方案。賀恩摸著下巴，暗暗合計，穆乾會選誰來頂替嘉王。
此事當長久計，且涉及面廣，牽連甚眾。那人必得威望極高、能力過硬，還得對穆乾絕對忠心。
思考過一圈兒，賀恩在心中劃定了幾個名字。他緩緩呼出了一口氣，便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
只見穆乾一身龍袍，神色威嚴，甚至面帶怒容。但在看到賀恩之後，轉瞬化作和煦春風，眼中柔情漾著寵溺，全然判若兩人。
“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賀恩挪動傷腿正要行禮，就被穆乾按下。後者立刻說道：“免了，往後也不必行禮。”
但賀恩卻是搖頭，堅持著要跪在床上。拗不過他，穆乾不再多加阻止，眉尖則微微蹙起。
“陛下厚愛，微臣……不，草民，惶恐。”
餘光之中，穆乾眉心皺得更深，只是並未動怒。反倒扶著賀恩重新做好，順勢輕撫起他那條受傷的腿，在膝蓋處格外停留。
“可是生氣了？”穆乾問著他。
賀恩搖了搖頭，一擡眸，才意識到穆乾並未看向自己，只得出聲道：“不敢。”
那人手上一重，頓時按得傷處發痛，賀恩不禁蹙眉，卻不吭一聲。
穆乾還在問他，但話音明顯變得更加柔和，就像……在哄他一般。
“朕不該強迫與你。那日見你急著逃開，一時心急，弄傷了你。”他朝著賀恩望來，眸色很是動容。分明他眼中滿滿地寫著他心疼了，甚至可能還有些許悔意，但脫口而出的話，卻是：“你也不該想著離開朕。”
“草民知錯。”賀恩低聲應下，垂著眸子，並不迎向穆乾。
見他如此回避，這疏離的態度顯然刺痛穆乾。後者落在賀恩膝上的手忍不住再度加深力道，疼得賀恩額上滲出汗來。
殿內一時寂靜，滿宮的宮娥們大氣不敢喘，就算是賀恩，也只在疼得難以忍受之時，“呃嗯”一聲低吟了出來。
立刻將手拿開，穆乾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又弄傷你了。”
賀恩還要搖頭，但穆乾先穩住了他的腦袋，手指勾著他鬢邊碎發梳攏到了耳後。接著命人去找夏決明。
掀開衣物一看，又添許多青紫，就連夏太醫就看得一怔。再觀賀恩，神色淡淡一言不發，不得不無聲地嘆了口氣。
上藥之時，穆乾手拿藥瓶查看，夏決明在旁解釋道：“陛下放心，臣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舉國再難有能出其右者。”
從他話裏聽出三分諷刺之意，賀恩詫異地看了過去。他本以為夏太醫從來看不上自己，倒是沒有料到，他也有站在自己這邊的一天。
且聽他繼續說道：“只是再好的藥，也不過是事後彌補。要緊的還是避免受傷。——聽見了嗎，小恩子，仔細著你這具身子。太醫院多少名貴藥材，全都浪費在你身上了。”
穆乾何等精明人物，怎麽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撂了手中藥瓶，揮手屏退了夏決明。
待到殿中只剩他們二人之時，穆乾牽起賀恩的手，同自己十指相扣。他輕聲說道：
“卿卿，莫要離開朕。”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於細微處捕捉到賀恩的真實想法，這才有了如此喟嘆。聽得心中一緊，賀恩垂眸，不知該如何作答。
沒有逼他給出承諾，穆乾只是將他緩緩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卿卿”。
穆乾想要他作他的卿卿。可是成為他的“卿卿”，就要放棄走出宮門的機會。
空有一身才學武功，卻碰不到半分得以施展的天地。哪怕他祈求來少許機會，趁著穆乾心情好時，去謀來一二點成績，也會立刻被“事端”奪走所有。
那塊早已上交的金鑲玉佩，為何會再度出現？只能是主人將它拋出來，規訓不聽話的狗。
賀恩毫不懷疑，只要他敢掙紮，就會產生相應的“事端”，把他關進大牢，再動動皇權的手指將他撈出。如此反覆，直到他放棄逃跑。
或是……他跑得足夠遠。
天下之大，真的還有他賀恩的容身之所嗎？
還有他的母親，他的生母。她真的……死在了那個中秋夜裏嗎……
手指插入他的發中，穆乾摩挲著他的後頸，低於常人的體溫而今也已經熟稔非常。他托起賀恩的下巴，想要親吻他，賀恩卻也不再反抗，乖順得像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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