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補全記憶鏈

關燈
第125章 補全記憶鏈

談話的地點由景修賢安排,他大包大攬地將所有人領回了自己家。他的父親在戶部任職,雖只是個四品的官兒,但架不住祖上混了個侯爵。

於是景修賢一拍胸脯,自信道:“量他們膽兒再大,也不敢去侯府搶人。”

點了點頭,賀恩必須承認,這是實話。走進景府時,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賀家——同樣是從龍之功,可賀家卻什麽爵位也沒有混上。

縱使和皇帝保持再親密的關系,也不過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人走茶涼,不可避免。

至於他自己,那更是可憐,莫說爵位了,而今連官職都沒有。

想及昨晚,他明白,穆乾對他的寵愛一如既往,甚至更有加劇。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更加不肯將賀恩放出宮去。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賀恩強迫自己暫時不去琢磨,得先把精力放在處理冉清一事上。

待到幾人落座之後,冉清先是給賀恩和景修賢都行了一記大禮表示感謝。隨後才談到:

“賀賢弟,方才你自稱‘池鯉千’,是因何緣故?恕我寡聞,從未聽過此名號。”

一旁的景修賢也搭腔道:“池鯉千?我也沒聽過。倒是宮裏有一千鯉池。”

嘴角一勾,賀恩忍笑道:“正是了。景兄一語中的。”

“千鯉池?”景修賢瞪大了眼睛,不解其意,“這有什麽說法?難道有什麽深意在不成?”

還能有什麽深意,他只是提醒一下嘉王,不做虧心事,才能不怕“鬼”敲門。

倒是冉清似乎琢磨過了些勁兒來,輕輕地扯了下景修賢的衣裳,示意他不要再追問。

景修賢偏偏是個倔脾氣,硬要賀恩解釋。

賀恩只好對他說:“景兄聽不懂無妨,有人懂就夠了。”

“賢弟,你說的是……”

“咳咳!”冉清出聲打斷對話,他看向賀恩時,眼底不可避免地帶著試探與警惕,但每當賀恩看過去時,又會羞愧地別開臉去。

他定然猜到了自己和宮裏關系匪淺,但他能夠了解到什麽程度,卻是賀恩拿不準的。

而景修賢,則在旁感慨道:“哎呀,我此生是無緣入宮了。說到這千鯉池,常聽人說那兒的錦鯉十分漂亮,不知究竟是什麽品類嘞。”

隨著話題走向閑談,氛圍也逐漸放松下來。賀恩在景府多待了一會兒,臨走時,卻被綺容攔了下來。

兩人來到僻靜處,綺容先是給他行了大禮,這點兒倒是和冉清如出一轍。賀恩趕緊將人托住,誰知人家第一句話,便讓他驚得目瞪口呆:

“公子,多年未見,您如今可好?”

“……姑娘,你認得我?”賀恩滿頭霧水。

他頓時有種自己再度失憶的感覺,可是他的記憶已經完全恢覆了。想從腦海裏再翻出些什麽來,是不可能的。

然而,對於眼前人,他實在毫無印象。

“抱歉,姑娘,我……”他話還未說完,綺容倒自己先搖了搖頭,輕聲道:

“公子不必多心,您不記得我也實屬正常。畢竟,妾只是嘉王府上的一個無名丫鬟罷了。”

聞言驚詫,賀恩本能意識到,自己怕是招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然而他心中又不免狐疑——綺容只是金玉樓的一位歌女,縱使姿容出眾成為頭牌,又怎麽會和嘉王府搭上關系呢?

難道說,她是來試探自己的?

眼前人輕嘆了一口氣,面帶愁容。她不得不向賀恩詳細解釋自己的身世,才能打消眼前人的疑慮。

只聽綺容說道:

“妾兒時父母皆在嘉王府做活兒,可是後來母親家中遭難,急需錢財,父親便鋌而走險偷拿了府上一只花瓶前去變賣。雖是得了錢,然而家中變故仍舊沒能解除,還被主子發現,打斷手後趕出府去……”

“自那以後,妾的家境便一落千丈,隨著母親病逝,父親將妾賣入了金玉樓,才有了而今光景。”

眼看著面前人煙眉顰蹙,神情不時作假,賀恩也回想起來,當年確有此事。

京城皆知嘉王治家嚴明,卻不料爆出如此醜聞,故而嚴懲,就連賀恩這個外頭送進去的小徒弟都聽說了此事。

再觀眼前人時,賀恩心中的懷疑稍稍減輕,但還忍不住試探道:

“綺容姑娘,聽聞你家中逢此巨變,我實在不忍。然而當年在下也不過是垂髫兒童,沒能幫上你什麽忙。不知道姑娘今日提起此事,只是與在下敘舊嗎?”

聽他如此說,綺容難免苦笑。她倒退了一步,眸色游離。看她如此回避,賀恩也不覺皺起眉頭。如今的他本能抵觸一切有關嘉王的人與事。

他又搬出了自己患病失憶的由頭,正打算借機溜走的時候,綺容急切地扯住了他,將他拉回了墻角處。

“公子……您還記得,那年中秋夜的事情嗎?”

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起賀恩,她儼然是恐懼多於試探的,好似正在談論的話題應是什麽禁區。

那年中秋夜?

他在嘉王府度過了許多個中秋,突然一經提起,他怎麽好確定是哪個中秋呢。

至於中秋夜所發生的事情……

眉心皺緊,賀恩沈默著,等待眼前人繼續開口。

看他久久不曾言語,綺容卻仍是不死心地又問一遍:“公子,您真的不記得了嗎?”

“綺容姑娘,恕在下有一事不明——你為何偏要執著於此事呢?”

臉色陡然煞白,綺容已然有了退卻的意思。她躲閃著賀恩的眼睛,喃喃道:“不記得了也好……今日冒然攪擾了公子。不,今日之事還要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說著就要逃跑,可賀恩還沒有把事情弄清楚,怎麽會輕易放走她。

將人困在此地,不過是吹口氣的功夫。眼看著綺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賀恩心中也不禁好奇,究竟是什麽事情,倒讓她在離開嘉王府多年之後,還能如此惦記。

一番審問下來,綺容禁不住啜泣。她捂著臉,身子軟得就快要從墻上滑下去。可她就是到了最後,也沒有透露一個字。

這讓賀恩很是失望,扭頭要走之時,綺容卻抱住了他的腿,哭著哀求道:

“公子別走,求求您,求您救妾一命。”

她連自己糾結的事情都不肯透露給自己,他又怎麽能對癥下藥地去救她呢?

嘆了一口氣,賀恩還是架不住心中一軟,轉身打算將人扶起。誰知道就在這時候,拐角處閃過一道身影,賀恩定睛看過去,確定是冉清的衣角。

竟讓他給瞧見了。

耳邊兒上,綺容還在苦苦哀求,口口聲聲地道自己只怕是“命不久矣”。但問及她到底是為何,她又丁點兒都不肯透露。

僵持了好一陣兒之後,賀恩心裏也堵住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悶死了,趁著景修賢到處叫嚷著找自己的時候,便匆匆脫身,趕緊離了景府。

一直到回到宮中,賀恩心裏還是被綺容的眼淚所占據。以至於他不得不拼了命地回想,將過去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翻了出來,試圖找到蹊蹺之處。

光是冥思苦想,所能觸及的事件終究是零碎的,而且不成體系。賀恩不禁去想,要是能有過去的記錄作為線索,就能夠將記憶全部串聯起來。如此旁征博引,便不會遺漏了去。

思來想去,還真讓他想到了什麽東西——對了,那些塗鴉畫作。

穆乾府上,不語樓下,密室裏存放著的,那些陳年畫卷。

朝政繁忙,穆乾一時想不到將它們轉移,故而賀恩得以隨意翻看。常年有柳煙的打理,畫作保存的都十分完善,就連紙上滴落的朱墨痕跡都不曾褪去。

摩挲著紙面,賀恩好似重回兒時,那段真正無憂無慮的日子。

他入嘉王府的時候不過四歲,被送走時還不到十歲。認識穆乾之後,被破格準許和他一同學習。後來七歲正式入了南書房開始做伴讀,期間學習詩文書畫,哪怕還只是在摸索與練習階段,穆乾也悉心保留至此。

大概對他而言,那段時光也是同樣難忘的吧。

然而一想到而今的穆乾,以及自己同他現下的關系,又令賀恩唏噓不已。

在他遠離皇宮之後,穆乾定然經歷了許多他所不了解的事情,讓他在性情上越長越歪,以至於歪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打開一副畫,其上內容是二虎相鬥,但其實他畫的所謂“虎”,去掉額頭上的那個“王”字,和狗也差不了多少。誰能想到,其實他畫的正是穆乾和趙王穆輝呢。

當年這兩個家夥兒就喜歡幹仗,只不過孩童時期,手裏沒有兵權也沒有官員,那起了矛盾,是真的動手。打到動情處,難舍難分,恨不能你死我活,也就成就了賀恩這幅《二虎相鬥圖》。

透過這些拙劣的畫作,賀恩的眼前浮現出過去的許多畫面,他想著想著,嘴角不禁微 微上挑。全部翻看完畢之後,賀恩還沈浸在過去的記憶裏無法脫身,他竟有些懷念起懵懂無知的小時候。

可是這對於綺容提及的事情毫無幫助,賀恩方才輕松下來的心再度陷入泥潭。他凝神琢磨著,忽然,將畫卷全部攤開,一張張地往回找去。

如果說這些畫作都是他兒時的某種“記錄”,那其中必然存在許多線索。將這些蛛絲馬跡拼湊出來……他一掌拍在其中一副畫卷上。

這一幅,正是完成於某個中秋夜之後。而在這一年的中秋過完沒有多久,他便升了一場重病,秘密送回賀府,還從此得了失去記憶的“癔癥”。

凝神望向那副畫作,賀恩面色沈重。他所有的記憶鏈條之中,最為關鍵的斷裂片段,終於被補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