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朕該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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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朕該如何去做
“懇請陛下明鑒，微臣雖出身卑微，卻從未對陛下生出不軌之心，更無不軌之舉。微臣待陛下唯有一腔赤誠忠心，實在不明裴尚書何以誤會至此。”
他講得聲淚俱下，實在令聽者難以不為之動容。餘光之中，穆乾面色冰冷，但眼底卻笑意難掩。
又磕一頭，賀恩繼續“請罪”：
“微臣自知卑賤微不足道，但此事於陛下實在聖譽有損，故而微臣懇請陛下英明審辨此事，亦求裴尚書明分實情，切勿因個人喜惡所生蒙蔽，捕風捉影以作亂生事。”
“大膽！”裴尚書當即暴起，接連呵斥賀恩道，一口一個“無恥小兒”。
目光凜凜直視著他，賀恩反問：“裴尚書，您可有證據？若無證據，又如此暴怒，下官不得不思索，您是否是惱羞成怒呢？”
對方氣得漲紅了一張臉。裴尚書當然拿不出證據，可是滿朝上下、闔宮內外，誰不知道他賀恩就是穆乾的男寵？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還要什麽證據！
可偏偏此事鬧到了明面上了，既然要秉公處理，沒有證據那是萬萬不行。
料定對方拿自己無可奈何，賀恩心下稍稍松了口氣。他正準備讓穆乾做出“判決”將此事翻篇時，裴尚書終於發現了他話裏的漏洞，質問道：
“哼，我倒要問你，你有何官職傍身？竟然膽敢冒充朝廷命官，如此欺君大罪，老臣定要奏明陛下將你嚴懲！”
對於他的問責，賀恩心底淺呼出一口氣來。他郁結於心的困擾總算上了正軌。
——指望穆乾主動放自己出宮，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只好借題發揮。
若是穆乾想要保下他，就必須得給他個一官半職。嘴角一勾，賀恩眼巴巴地望向穆乾，擎等著對方做出回應。
另一邊裴尚書還在催促穆乾，快些處理掉賀恩這個“奸佞”。一道目光朝著賀恩落了下來，帶著些許玩味兒。
穆乾發話了：“裴大人稍安勿躁。賀恩他確實有品級在身。”
“哦？”不只是裴尚書，在場諸多人也都關註起來，他們都想聽一聽，穆乾到底能寵著自己這個小男寵到了什麽地步。
“賀恩他，是先帝指派給朕的王府伴讀。朕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從九品吧？”
確實是“微臣”，賀恩他一點兒也沒有說錯。
至於從九品小官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誰讓人家是皇帝的伴讀呢。
此時宴席間有人走出，一邊扶起裴尚書，一邊調笑道：
“裴大人，您曾經也是先帝伴讀，難道說您與皇考……”
“二王爺慎言，下官絕無不忠不義之心啊。”裴尚書眼看著惹火燒身，老臉一哆嗦，險些落下淚來。
“對嘛。裴尚書一心為國為君，陛下自然全都看在眼裏。”二王爺穆宇繼續打著圓場，“依小王之見，今日之事怕是存有誤會。裴大人，您說呢？”
“這……這是自然。”
裴尚書承認下來，他面色灰敗，儼然是心知自己此舉告發賀恩不會成功了。
可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得以結束之時，裴尚書突然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道：
“老臣為官三十載，為先帝爺盡心竭力，是眼看著陛下從皇子走到而今聖上的。老臣懇請陛下聽臣一言，倫理綱常乃是祖宗規矩，是治國理政之根本，陛下切勿貪圖一時之歡愉，而任性妄為、棄家國社稷於不顧啊！”
突如其來的勸諫，使局面迅速傾倒，賀恩趕忙向穆乾看去，果不其然，後者的神色也呈現突變。——誰都沒有預料得到，裴尚書竟然不顧皇帝顏面，聲淚俱下地玩起了“哭諫”這一套。
站起身，穆乾一步步從座上走下，他面色陰冷，目光有如鷹隼。一時間，滿座皆驚，慌亂間紛紛跪倒一片。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但偏偏裴尚書還在高喊道：
“陛下，您罔顧綱常，於私寵信奸佞，於公自蒙聖聽，更有戮兄殺伐之舉，使那無辜之人受其牽連乃至妻離子散、喪家滅族。如此種種，實在是暴君所為，而非至聖至賢的明君所有。”
“望陛下能以天下為重，以社稷為念，切勿一錯再錯、動搖我朝根基啊！！”
從男寵一事直接上升到了穆乾與趙王的兄弟之爭。有關謀逆一案的相關人員，下獄者少，處死者眾多。這裴尚書口口聲聲責罵著穆乾是“暴君”，聽得賀恩膽戰心驚。
他瞬間聯想到那些呈遞的奏折——今日這一出，絕非意外。
定是早有預謀的！
眸色一凜，賀恩緊密觀察著裴尚書的一舉一動。突然之間，他發現裴尚書就要站起身來。
眾人唯恐他有襲君之舉，嚇得趕忙護駕。然而裴尚書將頭一扭，沖著離他最近的金柱便沖了上去。口中還要悲鳴般的吼上一句：
“老臣唯有一死以諫吾皇！！”
“攔住他！”賀恩爆呵一聲，可主力皆在穆乾身邊，遠處尚且趕不過來。
眼看著裴尚書就要血濺當場，賀恩想都沒想，沖上前去全力將那家夥兒給生生撲倒在地。
兩人砸得大殿轟然一響，宗室女眷們見此場面嚇得連聲尖叫。那裴尚書還想再尋死路，但賀恩使巧勁兒鎖住他四肢，全然不讓他亂動。
此時護衛也趕上前來，將裴尚書控制得當。眼看著穆乾就要暴怒，賀恩顧不得自己剛從地上爬起，三兩步沖上前，抱住了穆乾雙腿。他急忙苦求道：
“陛下，裴尚書年老糊塗，受人教唆才冒然沖撞了聖上。懇請您開恩，派太醫為其診治，再查明究竟是何人散布謠言、妖言惑眾，這才使得裴尚書這般的老臣都蒙蔽其中。那幕後主使才真正是其心可誅啊。”
受到他這一阻攔，穆乾得以冷靜下來。他下令責罰裴尚書禁足思過三日，並嚴厲徹查此事。連帶著先前的諷諫折子，全都交由二王爺穆宇審理處置。
一時之間，朝野難免動蕩，但好在沒有死諫成功——那便坐實了穆乾的暴虐之名。
除夕宴會事發之時，賀恩第一時間查看過在場眾人，二爺、三爺、六爺全都在場，便是就藩的大皇子也返回了京城前來朝見新君。
唯獨沒有皇叔嘉王。
除夕過後的首次朝會上，“病愈”的嘉王適才露面，談及裴尚書一事時，以先帝教誨婉轉地責備穆乾“不夠體恤臣下”，“行事嚴苛狠絕”，這才招致老臣洶洶然。
有他這個皇叔蓋章定論，清流文官們當即蜂擁而至，折子一封封送進宮裏，言辭激烈地要穆乾下罪己詔，承認自己“德不配位、愧為君主”。
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
“嘭”的一聲，茶盞摔得粉碎。賀恩步入養心殿時，便見李慎等人跪倒一地。
他彎腰撿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李慎湊過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對他說：“賀大人，今早嘉王爺又當眾責備陛下對言官們的折子留中不發，陛下回殿後便一直氣惱到了現在。一整日了米水未進，奴才們實在是沒了辦法，您快些勸上一勸吧。”
應下李慎後，賀恩朝穆乾走去。他不禁想到，自己算哪門子的“賀大人”，不過頂了個伴讀的名號，還是潛邸時候“先帝爺”給的。
他不僅不能上朝，更無權置喙朝政，而今更是連穆乾心煩的緣故都要聽下邊的人講起。
縱使心裏有一百分力氣，卻半分都不得使出來。
“咯噠”，他將碎瓷片放在桌上，穆乾擡眸，見著是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來。
“你來了。”
賀恩自發地替他捏起肩膀，穆乾閉上眼睛逐漸放松下來。室內熏著香，又安靜得厲害，一不小心就會被困倦給纏了上來。
“陛下累了嗎？我扶您去寢殿歇息。”
拉過他的手，穆乾看向他笑道：“卿卿不勸朕用膳嗎？”
“陛下又不是小孩兒，餓了自然知道傳膳。再說了，一兩天不吃飯是餓不死人的。”
被他無所謂的話音逗得發笑，穆乾的心煩顯然緩和許多。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話鋒一轉，還是不可避免地談到了眼下的局勢上。
“嘉王此番搞出如此大的動靜，不外乎仗著他身後的文官群體。”賀恩試著將話題引導向自己期盼的方向，“陛下而今根基尚淺，急需培養自己的人才是。”
“哦？”穆乾望進他的眼睛裏，明知故問地說：“卿卿覺得，朕該如何去做呢？”
一時有些失語，賀恩明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講：
“今年二月要舉辦會試了吧？天下舉子千萬，陛下大可以遴選有才幹者，充為天子門徒。他們感悟皇恩浩蕩，自會為陛下赴湯蹈火。”
說話之時，賀恩能感受到穆乾將他抓緊，手上傳來隱隱的痛意。而後，便聽到穆乾問及：“朕沒記錯的話，卿卿已是舉人。”
“是……”賀恩應下來，並心想道：他當年也曾奢望著，能通過科舉求取功名。
只是哪裏能預料得到，幾年後卻是這樣的發展。
說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大丈夫理當建功立業，而絕非像如今般困於深宮。
冷不丁的，穆乾問道：
“賀恩，你也想參加會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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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聲淚俱下，實在令聽者難以不為之動容。餘光之中，穆乾面色冰冷，但眼底卻笑意難掩。
又磕一頭，賀恩繼續“請罪”：
“微臣自知卑賤微不足道，但此事於陛下實在聖譽有損，故而微臣懇請陛下英明審辨此事，亦求裴尚書明分實情，切勿因個人喜惡所生蒙蔽，捕風捉影以作亂生事。”
“大膽！”裴尚書當即暴起，接連呵斥賀恩道，一口一個“無恥小兒”。
目光凜凜直視著他，賀恩反問：“裴尚書，您可有證據？若無證據，又如此暴怒，下官不得不思索，您是否是惱羞成怒呢？”
對方氣得漲紅了一張臉。裴尚書當然拿不出證據，可是滿朝上下、闔宮內外，誰不知道他賀恩就是穆乾的男寵？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還要什麽證據！
可偏偏此事鬧到了明面上了，既然要秉公處理，沒有證據那是萬萬不行。
料定對方拿自己無可奈何，賀恩心下稍稍松了口氣。他正準備讓穆乾做出“判決”將此事翻篇時，裴尚書終於發現了他話裏的漏洞，質問道：
“哼，我倒要問你，你有何官職傍身？竟然膽敢冒充朝廷命官，如此欺君大罪，老臣定要奏明陛下將你嚴懲！”
對於他的問責，賀恩心底淺呼出一口氣來。他郁結於心的困擾總算上了正軌。
——指望穆乾主動放自己出宮，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只好借題發揮。
若是穆乾想要保下他，就必須得給他個一官半職。嘴角一勾，賀恩眼巴巴地望向穆乾，擎等著對方做出回應。
另一邊裴尚書還在催促穆乾，快些處理掉賀恩這個“奸佞”。一道目光朝著賀恩落了下來，帶著些許玩味兒。
穆乾發話了：“裴大人稍安勿躁。賀恩他確實有品級在身。”
“哦？”不只是裴尚書，在場諸多人也都關註起來，他們都想聽一聽，穆乾到底能寵著自己這個小男寵到了什麽地步。
“賀恩他，是先帝指派給朕的王府伴讀。朕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從九品吧？”
確實是“微臣”，賀恩他一點兒也沒有說錯。
至於從九品小官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誰讓人家是皇帝的伴讀呢。
此時宴席間有人走出，一邊扶起裴尚書，一邊調笑道：
“裴大人，您曾經也是先帝伴讀，難道說您與皇考……”
“二王爺慎言，下官絕無不忠不義之心啊。”裴尚書眼看著惹火燒身，老臉一哆嗦，險些落下淚來。
“對嘛。裴尚書一心為國為君，陛下自然全都看在眼裏。”二王爺穆宇繼續打著圓場，“依小王之見，今日之事怕是存有誤會。裴大人，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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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尚書承認下來，他面色灰敗，儼然是心知自己此舉告發賀恩不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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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罔顧綱常，於私寵信奸佞，於公自蒙聖聽，更有戮兄殺伐之舉，使那無辜之人受其牽連乃至妻離子散、喪家滅族。如此種種，實在是暴君所為，而非至聖至賢的明君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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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唯恐他有襲君之舉，嚇得趕忙護駕。然而裴尚書將頭一扭，沖著離他最近的金柱便沖了上去。口中還要悲鳴般的吼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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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裴尚書就要血濺當場，賀恩想都沒想，沖上前去全力將那家夥兒給生生撲倒在地。
兩人砸得大殿轟然一響，宗室女眷們見此場面嚇得連聲尖叫。那裴尚書還想再尋死路，但賀恩使巧勁兒鎖住他四肢，全然不讓他亂動。
此時護衛也趕上前來，將裴尚書控制得當。眼看著穆乾就要暴怒，賀恩顧不得自己剛從地上爬起，三兩步沖上前，抱住了穆乾雙腿。他急忙苦求道：
“陛下，裴尚書年老糊塗，受人教唆才冒然沖撞了聖上。懇請您開恩，派太醫為其診治，再查明究竟是何人散布謠言、妖言惑眾，這才使得裴尚書這般的老臣都蒙蔽其中。那幕後主使才真正是其心可誅啊。”
受到他這一阻攔，穆乾得以冷靜下來。他下令責罰裴尚書禁足思過三日，並嚴厲徹查此事。連帶著先前的諷諫折子，全都交由二王爺穆宇審理處置。
一時之間，朝野難免動蕩，但好在沒有死諫成功——那便坐實了穆乾的暴虐之名。
除夕宴會事發之時，賀恩第一時間查看過在場眾人，二爺、三爺、六爺全都在場，便是就藩的大皇子也返回了京城前來朝見新君。
唯獨沒有皇叔嘉王。
除夕過後的首次朝會上，“病愈”的嘉王適才露面，談及裴尚書一事時，以先帝教誨婉轉地責備穆乾“不夠體恤臣下”，“行事嚴苛狠絕”，這才招致老臣洶洶然。
有他這個皇叔蓋章定論，清流文官們當即蜂擁而至，折子一封封送進宮裏，言辭激烈地要穆乾下罪己詔，承認自己“德不配位、愧為君主”。
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
“嘭”的一聲，茶盞摔得粉碎。賀恩步入養心殿時，便見李慎等人跪倒一地。
他彎腰撿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李慎湊過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對他說：“賀大人，今早嘉王爺又當眾責備陛下對言官們的折子留中不發，陛下回殿後便一直氣惱到了現在。一整日了米水未進，奴才們實在是沒了辦法，您快些勸上一勸吧。”
應下李慎後，賀恩朝穆乾走去。他不禁想到，自己算哪門子的“賀大人”，不過頂了個伴讀的名號，還是潛邸時候“先帝爺”給的。
他不僅不能上朝，更無權置喙朝政，而今更是連穆乾心煩的緣故都要聽下邊的人講起。
縱使心裏有一百分力氣，卻半分都不得使出來。
“咯噠”，他將碎瓷片放在桌上，穆乾擡眸，見著是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來。
“你來了。”
賀恩自發地替他捏起肩膀，穆乾閉上眼睛逐漸放松下來。室內熏著香，又安靜得厲害，一不小心就會被困倦給纏了上來。
“陛下累了嗎？我扶您去寢殿歇息。”
拉過他的手，穆乾看向他笑道：“卿卿不勸朕用膳嗎？”
“陛下又不是小孩兒，餓了自然知道傳膳。再說了，一兩天不吃飯是餓不死人的。”
被他無所謂的話音逗得發笑，穆乾的心煩顯然緩和許多。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話鋒一轉，還是不可避免地談到了眼下的局勢上。
“嘉王此番搞出如此大的動靜，不外乎仗著他身後的文官群體。”賀恩試著將話題引導向自己期盼的方向，“陛下而今根基尚淺，急需培養自己的人才是。”
“哦？”穆乾望進他的眼睛裏，明知故問地說：“卿卿覺得，朕該如何去做呢？”
一時有些失語，賀恩明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講：
“今年二月要舉辦會試了吧？天下舉子千萬，陛下大可以遴選有才幹者，充為天子門徒。他們感悟皇恩浩蕩，自會為陛下赴湯蹈火。”
說話之時，賀恩能感受到穆乾將他抓緊，手上傳來隱隱的痛意。而後，便聽到穆乾問及：“朕沒記錯的話，卿卿已是舉人。”
“是……”賀恩應下來，並心想道：他當年也曾奢望著，能通過科舉求取功名。
只是哪裏能預料得到，幾年後卻是這樣的發展。
說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大丈夫理當建功立業，而絕非像如今般困於深宮。
冷不丁的，穆乾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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