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起來學“剪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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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起來學“剪燈芯”
他自然是想的。可是……一看到穆乾沈默不發的神情，賀恩心中本能地泛起恐懼。
他退後兩步，當即跪了下去，“卿奴不敢。”
眼前人許久沒有出聲，大抵他也不滿於自己而今這幅謹小慎微的模樣。
然而，被關久了的鳥兒，又怎麽會像仍在野外那般的放肆鳴叫呢。
“朕沒有問你敢不敢，賀恩，你如實回答朕。你想不想？”
穆乾的話裏已經帶了三分氣，除此之外別的情緒卻讓賀恩聽不出來。他飛快地琢磨眼前人的意思，但緊隨其後的一句“回答朕”將他嚇得一激靈。
“想。”真話還是脫口而出。
又是一陣沈默。
低垂著頭，腦袋低得恨不能插|進地磚裏去。賀恩感到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正在順著臉頰流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乾才恢覆了往常的口氣，對他說：“既然想，那便去做吧。跪著做什麽，起來。”
膝蓋起了一半，賀恩生出了另一個想法。他跪行著挪動到了穆乾的身邊，輕輕地將自己的腦袋靠近後者雙腿。察覺到他的靠近，穆乾輕撫他的頭發，將其護在了自己身邊。
二月春風似剪刀，一眨眼已是桃紅柳綠。放榜日後，幾家歡喜幾家愁，眾舉子堆在榜前查看，指著那狀元一攔，齊齊瞪大了眼睛。
“這賀恩是誰？怎的此前從未聽說過？”
那報喜的儀仗隊伍亦是摸不著頭腦，哪家會館都打聽遍了，就是沒有這位賀狀元的具體消息。
眾人抓瞎之際，有那知情人低聲傳出些消息，聽得噤聲一片。
原來，這位賀公子是兵部尚書賀峰賀老爺家的二公子，還因此牽扯而出了一段宮闈秘聞……
待到授官之時，傳言已然在京城裏興得沸沸揚揚，憑誰都能扯兩句當今聖上和那新科狀元的恩怨情長。接著一陣譏笑聲響起，一切盡在不嚴重。
“哼，竟是這些市井潑皮在那兒胡說八道！小二，把他們全都趕出去！”
眼前人說著，在桌上扔下一錠銀子。小二領了錢樂樂呵呵地去辦這差事，可等外面平靜下來後，眼前人的氣卻還沒有消下去。
“修賢，他們說便說了，莫要因他們而動怒。”賀恩替眼前人倒茶，出言寬慰起對方。
坐他對面的人姓景，名修賢，是他在會試之前認識的。這家夥兒和他同樣出自名門，卻都因排行靠後，故而不能襲爵，只得通過科考來自謀發展。
“你好歹也是探花郎，如此易怒，豈不是要讓人看笑話。”
景修賢卻一拍桌子，恨鐵不成鋼地對賀恩道：“賀兄，你就是脾氣太好。依我的性子，把那第一個散播流言的人打斷手腳，往後我看他誰還敢大放厥詞。”
“噗嗤”一聲，賀恩笑個不停。他連連擺手道：“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聲‘賀兄’，若論年歲，我該喊你一聲‘景兄’才是。”
“這……”景修賢湊上前來，“賀兄，我不過二十有二，在兩榜進士裏已是少有的年輕。難道你還要更年少些？”他盈著笑意地問。
“你覺得我多大？”
“總得加冠了吧？”景修賢瞇著眼睛，認真端詳起來。
嘴角一勾，賀恩回道：“我若說還未呢？”
驚訝萬分地猛拍桌子，景修賢直接拉起賀恩的手轉著圈兒地看，“好啊，原是位賢弟。賀老弟，你這腦袋瓜究竟是怎麽長的？不行，今晚我去叫上冉兄，咱們這今科三家可要好好喝上一杯，不醉不歸！”
“不可，萬萬不可。”賀恩急忙將他叫停，“府上管得嚴，我須得在戌時前歸家才行。”
晚了宮門下鑰不說，單是穆乾一動怒，他便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縱使景修賢百留千留，賀恩還是執意要早早回府。後者無奈，只好和他約定下一次白天去喝酒。
無奈一笑，賀恩勸他道：“陛下有意要你入翰林任編修，你可倒好，不去應酬交際，倒在這裏喝無用酒。”
“什麽編修，我才不稀罕。”景修賢拿起酒壺自斟自飲，“我倒想去做個小小禦史，看誰不順眼便上折子參他一本，把那些個貪官汙吏統統挖出來！”
聽他此言，賀恩眼前一亮。他又問到：“禦史可是個苦差事。品級低，還得罪人，萬一得罪狠了，往後再難往上升的。你可想好了？”
和景修賢結識了這段日子，賀恩知道對方是個坦誠率真的人，且年紀輕輕得中三甲，才學亦是出眾。這樣的人，若能被穆乾收歸己用，自然是一大助力。
對於他的問題，景修賢輕笑道：“賀兄莫要打趣我了。一入翰林，沒個三五年是出不來的。莫看這編修與監察禦史皆為正七品，我外無門路，內無父兄支持，往上不能直達天聽，往下則更是無用。”
“想做禦史？我從何去做呢。不過是在這裏過過嘴癮罷了。”
這倒是實話。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般日日跟皇帝面對面。心裏琢磨著，他可以將此人推薦給穆乾，左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只是當下還不便於對景修賢說。
萬一穆乾另有安排，他提前洩了口風，對雙方都造成不便。
告辭之後，賀恩一路上惦念此事。他將此次兩榜進士之中可以招攬之人紛紛記在心裏，各自分析過其背後勢力以及可能倒向之後，整理出最佳名單，打算抽空交給穆乾。
但隨著他整理進士的去向問題，不得不聯想到的，就是他自身之出路。
而今授官已進行了個七七八八，卻唯獨沒有給他下詔明示。自打他向穆乾承認了自己想要參與會試後，前者便再也沒有問過他的動向與安排。
除了每夜必須回宮，兩人沈默地和衣而眠，白日間他做任何事、見任何人穆乾都不曾過問。起初賀恩自我寬慰是穆乾政務繁忙，而且嘉王處處使絆子、設陷阱，穆乾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但如今他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考中狀元，卻還被當作透明人地晾著，不禁漸漸湧上一汪苦水，涼匝匝地浸著一顆心，說也無處去說。
他還記得，殿試之時，穆乾端坐在龍椅上，神色肅穆嚴厲，未曾看過他一眼。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陌生。
重重地嘆出一口氣，賀恩繼續自我勸解：沒關系的，只是他忙於政務而已。他會想起自己來的……
入夜之後，賀恩一直睡不踏實。直到那熟悉的龍涎香氣飄到近前，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身著龍袍的穆乾。金燦燦的顏色，哪怕是在夜裏，都晃得人眼花。
“陛下……”
“不必起身，躺著便是。”穆乾說著就要自己寬衣。雖是帝王，可他並不習慣太多人跟著伺候，故而偌大的寢殿之內，唯有賀恩一人在近前。旁的人像李慎，都在殿外候著。
最後還是起了身，賀恩跪在床上服侍穆乾脫衣。後者一手托著他的腰，在他臉上貼著蹭了一下。換為寢衣之後，直接將他抱回了床上，賀恩的頭發散開來落在枕頭上，恰如一片青雲。
懷中人如此親昵，讓賀恩一時驚詫大過喜悅。他剛要詢問穆乾是怎麽了，便被後者在耳朵上咬了一口。
“啊……”
“咬疼了？”穆乾仰起頭來仔細查看。
“這倒沒有，”賀恩忍不住生笑，歡喜道：“只是有些嚇到了。”
“是嗎，”穆乾瞇起眼睛，俯看著他，手指插入他的發中輕輕摩挲，並逐漸向下，“看來是朕這些日子輕慢了二郎，該讓卿卿快些熟悉起來才是。”
眸色一晃，賀恩禁不住想，難道穆乾還會讀心不成？連他苦惱了一路子的問題，都了解了個十成十。
又聞對方一陣輕笑，接著臉上也疼了起來。穆乾化咬為吻，蜻蜓點水般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就在此時，燈花燭火輕晃，晚風細細，吹低了燭芯倒入蠟油裏，火焰微熄。
“燈芯太長，該剪了。”
穆乾取來剪刀，交由賀恩手中握住，後者正要攥實，穆乾探入兩根手指隔在他與剪刀柄之間。
“虛攏著來，不然會磨壞的。”
堅硬的柄鐵硌著掌心，賀恩聽從穆乾的安排，一點一滴、仔仔細細地學。適應了如何操作剪刀後，兩人來到燈前，燭火黯淡不明。
倒伏的燈芯上有火光在隱約跳動，賀恩屏氣凝神，端著剪刀試探般的湊上前去。即將碰到燈芯之時，他又忍不住倒退，猶豫道：
“陛下，要不熄掉那燭火吧？”
“這是最後一盞，滅掉後，還怎麽剪燈芯呢？摸著黑，萬一傷到你，朕會心疼。”
既然如此，賀恩也只能鼓起勇氣繼續嘗試。他先是挑起燈芯來，可那灼熱的火焰像是隨時要燒到手上來，嚇得他幾次想要退卻。
又一次踟躕不前之時，穆乾從後握住他的手，二人抵著肩，共同應付這微弱卻難纏的燭焰。
總要剪掉的，賀恩在心中鼓勵著自己。感受到身後人為他支撐起堅實的胸懷，他索性閉上眼睛，將那剪刀插入蠟油之中，控住燈芯，立時剪斷。
燈芯一斷，火焰有了片刻微弱，賀恩疑心自己失敗了，凝神望去之時，燭火攀著蠟芯熊熊燃燒。明燁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觸目所見皆虛散迷離。
“做得很好。”穆乾在他耳邊讚賞。
二人端詳著燭火，好一份欣賞。看蠟燭燃盡，紅淚低垂，一盤清蠟融化成水，跳躍不歇的火焰在細風中舞動搖曳。
直到蠟油重新凝固，燭芯靠在金盤上溫度逐漸散去，賀恩與穆乾已看得生了倦意。叫來宮娥替換新的蠟燭後，兩人抵足而眠。
將他環抱於懷中，穆乾說道：“這剪燈芯一項，卿卿還要多加練習。”
次日，賀恩難得睡到晌午才清醒，他伸著懶腰，卻見床頭站了一位熟悉的人。
“我沒病。”他眉梢一擰，脫口而出地對夏決明道。
後者並不聽他辯解，掰著他的手腕便拽到面前來，把脈的過程中，還要貧上一句：“你有沒有病，你我說了都不算數。——乖乖把補藥喝了，省得惹你主子生氣。”
就著一碗湯藥，兩人推拉起來沒了完，這時耗子屁顛屁顛地進來請安，一見到賀恩頓時眉開眼笑。
自打慶王府被圍一事後，賀恩就將這家夥兒收了編。“耗子”這諢名太過粗鄙，賀恩也不好意思在穆乾跟前叫，就改為鴻箋暫且喊著。
人呢，就按隨從的職責待遇，分外再多給一倍的例銀，以至於鴻箋對他忠心不二，見了賀恩比見了娘爹還親。
“公子，宮外有位景公子要我給您帶封信，說是您起了身盡快趕去一見才好。”
姓景的公子，他只認識一個景修賢，賀恩接過信件來，並無多謝地打開。
可當他看清楚信件內容時，卻眉頭緊鎖，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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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關久了的鳥兒，又怎麽會像仍在野外那般的放肆鳴叫呢。
“朕沒有問你敢不敢，賀恩，你如實回答朕。你想不想？”
穆乾的話裏已經帶了三分氣，除此之外別的情緒卻讓賀恩聽不出來。他飛快地琢磨眼前人的意思，但緊隨其後的一句“回答朕”將他嚇得一激靈。
“想。”真話還是脫口而出。
又是一陣沈默。
低垂著頭，腦袋低得恨不能插|進地磚裏去。賀恩感到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正在順著臉頰流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乾才恢覆了往常的口氣，對他說：“既然想，那便去做吧。跪著做什麽，起來。”
膝蓋起了一半，賀恩生出了另一個想法。他跪行著挪動到了穆乾的身邊，輕輕地將自己的腦袋靠近後者雙腿。察覺到他的靠近，穆乾輕撫他的頭發，將其護在了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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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賀恩是誰？怎的此前從未聽說過？”
那報喜的儀仗隊伍亦是摸不著頭腦，哪家會館都打聽遍了，就是沒有這位賀狀元的具體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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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竟是這些市井潑皮在那兒胡說八道！小二，把他們全都趕出去！”
眼前人說著，在桌上扔下一錠銀子。小二領了錢樂樂呵呵地去辦這差事，可等外面平靜下來後，眼前人的氣卻還沒有消下去。
“修賢，他們說便說了，莫要因他們而動怒。”賀恩替眼前人倒茶，出言寬慰起對方。
坐他對面的人姓景，名修賢，是他在會試之前認識的。這家夥兒和他同樣出自名門，卻都因排行靠後，故而不能襲爵，只得通過科考來自謀發展。
“你好歹也是探花郎，如此易怒，豈不是要讓人看笑話。”
景修賢卻一拍桌子，恨鐵不成鋼地對賀恩道：“賀兄，你就是脾氣太好。依我的性子，把那第一個散播流言的人打斷手腳，往後我看他誰還敢大放厥詞。”
“噗嗤”一聲，賀恩笑個不停。他連連擺手道：“我可擔不起你這一聲‘賀兄’，若論年歲，我該喊你一聲‘景兄’才是。”
“這……”景修賢湊上前來，“賀兄，我不過二十有二，在兩榜進士裏已是少有的年輕。難道你還要更年少些？”他盈著笑意地問。
“你覺得我多大？”
“總得加冠了吧？”景修賢瞇著眼睛，認真端詳起來。
嘴角一勾，賀恩回道：“我若說還未呢？”
驚訝萬分地猛拍桌子，景修賢直接拉起賀恩的手轉著圈兒地看，“好啊，原是位賢弟。賀老弟，你這腦袋瓜究竟是怎麽長的？不行，今晚我去叫上冉兄，咱們這今科三家可要好好喝上一杯，不醉不歸！”
“不可，萬萬不可。”賀恩急忙將他叫停，“府上管得嚴，我須得在戌時前歸家才行。”
晚了宮門下鑰不說，單是穆乾一動怒，他便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縱使景修賢百留千留，賀恩還是執意要早早回府。後者無奈，只好和他約定下一次白天去喝酒。
無奈一笑，賀恩勸他道：“陛下有意要你入翰林任編修，你可倒好，不去應酬交際，倒在這裏喝無用酒。”
“什麽編修，我才不稀罕。”景修賢拿起酒壺自斟自飲，“我倒想去做個小小禦史，看誰不順眼便上折子參他一本，把那些個貪官汙吏統統挖出來！”
聽他此言，賀恩眼前一亮。他又問到：“禦史可是個苦差事。品級低，還得罪人，萬一得罪狠了，往後再難往上升的。你可想好了？”
和景修賢結識了這段日子，賀恩知道對方是個坦誠率真的人，且年紀輕輕得中三甲，才學亦是出眾。這樣的人，若能被穆乾收歸己用，自然是一大助力。
對於他的問題，景修賢輕笑道：“賀兄莫要打趣我了。一入翰林，沒個三五年是出不來的。莫看這編修與監察禦史皆為正七品，我外無門路，內無父兄支持，往上不能直達天聽，往下則更是無用。”
“想做禦史？我從何去做呢。不過是在這裏過過嘴癮罷了。”
這倒是實話。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般日日跟皇帝面對面。心裏琢磨著，他可以將此人推薦給穆乾，左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只是當下還不便於對景修賢說。
萬一穆乾另有安排，他提前洩了口風，對雙方都造成不便。
告辭之後，賀恩一路上惦念此事。他將此次兩榜進士之中可以招攬之人紛紛記在心裏，各自分析過其背後勢力以及可能倒向之後，整理出最佳名單，打算抽空交給穆乾。
但隨著他整理進士的去向問題，不得不聯想到的，就是他自身之出路。
而今授官已進行了個七七八八，卻唯獨沒有給他下詔明示。自打他向穆乾承認了自己想要參與會試後，前者便再也沒有問過他的動向與安排。
除了每夜必須回宮，兩人沈默地和衣而眠，白日間他做任何事、見任何人穆乾都不曾過問。起初賀恩自我寬慰是穆乾政務繁忙，而且嘉王處處使絆子、設陷阱，穆乾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但如今他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考中狀元，卻還被當作透明人地晾著，不禁漸漸湧上一汪苦水，涼匝匝地浸著一顆心，說也無處去說。
他還記得，殿試之時，穆乾端坐在龍椅上，神色肅穆嚴厲，未曾看過他一眼。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陌生。
重重地嘆出一口氣，賀恩繼續自我勸解：沒關系的，只是他忙於政務而已。他會想起自己來的……
入夜之後，賀恩一直睡不踏實。直到那熟悉的龍涎香氣飄到近前，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身著龍袍的穆乾。金燦燦的顏色，哪怕是在夜裏，都晃得人眼花。
“陛下……”
“不必起身，躺著便是。”穆乾說著就要自己寬衣。雖是帝王，可他並不習慣太多人跟著伺候，故而偌大的寢殿之內，唯有賀恩一人在近前。旁的人像李慎，都在殿外候著。
最後還是起了身，賀恩跪在床上服侍穆乾脫衣。後者一手托著他的腰，在他臉上貼著蹭了一下。換為寢衣之後，直接將他抱回了床上，賀恩的頭發散開來落在枕頭上，恰如一片青雲。
懷中人如此親昵，讓賀恩一時驚詫大過喜悅。他剛要詢問穆乾是怎麽了，便被後者在耳朵上咬了一口。
“啊……”
“咬疼了？”穆乾仰起頭來仔細查看。
“這倒沒有，”賀恩忍不住生笑，歡喜道：“只是有些嚇到了。”
“是嗎，”穆乾瞇起眼睛，俯看著他，手指插入他的發中輕輕摩挲，並逐漸向下，“看來是朕這些日子輕慢了二郎，該讓卿卿快些熟悉起來才是。”
眸色一晃，賀恩禁不住想，難道穆乾還會讀心不成？連他苦惱了一路子的問題，都了解了個十成十。
又聞對方一陣輕笑，接著臉上也疼了起來。穆乾化咬為吻，蜻蜓點水般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就在此時，燈花燭火輕晃，晚風細細，吹低了燭芯倒入蠟油裏，火焰微熄。
“燈芯太長，該剪了。”
穆乾取來剪刀，交由賀恩手中握住，後者正要攥實，穆乾探入兩根手指隔在他與剪刀柄之間。
“虛攏著來，不然會磨壞的。”
堅硬的柄鐵硌著掌心，賀恩聽從穆乾的安排，一點一滴、仔仔細細地學。適應了如何操作剪刀後，兩人來到燈前，燭火黯淡不明。
倒伏的燈芯上有火光在隱約跳動，賀恩屏氣凝神，端著剪刀試探般的湊上前去。即將碰到燈芯之時，他又忍不住倒退，猶豫道：
“陛下，要不熄掉那燭火吧？”
“這是最後一盞，滅掉後，還怎麽剪燈芯呢？摸著黑，萬一傷到你，朕會心疼。”
既然如此，賀恩也只能鼓起勇氣繼續嘗試。他先是挑起燈芯來，可那灼熱的火焰像是隨時要燒到手上來，嚇得他幾次想要退卻。
又一次踟躕不前之時，穆乾從後握住他的手，二人抵著肩，共同應付這微弱卻難纏的燭焰。
總要剪掉的，賀恩在心中鼓勵著自己。感受到身後人為他支撐起堅實的胸懷，他索性閉上眼睛，將那剪刀插入蠟油之中，控住燈芯，立時剪斷。
燈芯一斷，火焰有了片刻微弱，賀恩疑心自己失敗了，凝神望去之時，燭火攀著蠟芯熊熊燃燒。明燁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觸目所見皆虛散迷離。
“做得很好。”穆乾在他耳邊讚賞。
二人端詳著燭火，好一份欣賞。看蠟燭燃盡，紅淚低垂，一盤清蠟融化成水，跳躍不歇的火焰在細風中舞動搖曳。
直到蠟油重新凝固，燭芯靠在金盤上溫度逐漸散去，賀恩與穆乾已看得生了倦意。叫來宮娥替換新的蠟燭後，兩人抵足而眠。
將他環抱於懷中，穆乾說道：“這剪燈芯一項，卿卿還要多加練習。”
次日，賀恩難得睡到晌午才清醒，他伸著懶腰，卻見床頭站了一位熟悉的人。
“我沒病。”他眉梢一擰，脫口而出地對夏決明道。
後者並不聽他辯解，掰著他的手腕便拽到面前來，把脈的過程中，還要貧上一句：“你有沒有病，你我說了都不算數。——乖乖把補藥喝了，省得惹你主子生氣。”
就著一碗湯藥，兩人推拉起來沒了完，這時耗子屁顛屁顛地進來請安，一見到賀恩頓時眉開眼笑。
自打慶王府被圍一事後，賀恩就將這家夥兒收了編。“耗子”這諢名太過粗鄙，賀恩也不好意思在穆乾跟前叫，就改為鴻箋暫且喊著。
人呢，就按隨從的職責待遇，分外再多給一倍的例銀，以至於鴻箋對他忠心不二，見了賀恩比見了娘爹還親。
“公子，宮外有位景公子要我給您帶封信，說是您起了身盡快趕去一見才好。”
姓景的公子，他只認識一個景修賢，賀恩接過信件來，並無多謝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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