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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為你擋刀,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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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為你擋刀,死而無憾

睡到一半兒,賀恩感覺四肢被禁錮,遂而掙紮起來。腿上猛地一踹,卻聽到吃痛的一聲悶哼,睜眼一看,嘿,身邊兒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竟然躺了個人。

少年嘴一扁,沒什麽好氣地道:“王爺怎麽歇在我這兒了。”

不該再去他的不語樓嗎,一連多日都像沾了漿糊似的黏在那裏。

對方並不多言,起身的時候順手就揉了一把他的發頂。賀恩這才註意到,穆乾是和衣而眠。從他仍舊齊整的發型來看,估摸著也沒有躺多久。

一想到對方忙碌半宿,來他這裏後,自己睡得像一頭死豬,賀恩就感到陣陣心虛。

說來也是神奇,他得知柳煙就是不語樓的“美人兒”之後,反倒將心放回了肚子裏。尤其是接觸過那些陳年舊物後,當晚睡得無比酣暢。

許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地睡上一覺了。

“起身吧。今日帶你去個地方。”穆乾已經站到那等身西洋鏡前,邊整理儀容,邊從鏡中反視賀恩。

少年一股腦兒地爬起來,忙著去找被自己甩到天邊的鞋子,“什麽地方?”

“賀府。”

此二字一出,賀恩的動作一僵。他楞楞地擡頭望去,鏡子裏,穆乾嘴角含笑,儼然是成竹在胸。

故地重游,賀恩難免感到激動。他正要從車窗探出頭去,就被穆乾一把握住手腕,阻攔掉那掀窗簾的進一步行動。

少年不解回頭,穆乾卻將手伸向他的領口,還要作勢往下拉扯。

“你幹什麽?”嚇得賀恩哪兒還記得什麽掀車簾,往那兒角落一縮,老老實實地護好自己的胸前領口。

這杯弓蛇影的小模樣逗得對方發笑,問出口的話則更是火上澆油:“緊嗎?”

雙頰竄上紅霞,賀恩扭開臉生咳了兩聲,匆匆解釋道:“還好。”

心裏一想,這是什麽古怪的對話啊!

指尖一縮,碰到一陣涼意,賀恩不禁想起,今晨起穆乾非要他穿上一件鎖子甲,就藏在外衣裏。除了重得要死,還嚴重限制了他的行動,輕功都施展不利索了。

這會兒,眼前的家夥兒還要借著此事逗弄與他——分明兩人都心知肚明,卻偏偏笑得暧昧不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衣服裏穿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嘞……

“咳咳……你為何要突然去賀府?”賀恩試著轉移話題。

他沒有指望穆乾會給他答覆,畢竟他現在對自己的身份也算有個清醒的認識。

沒想到的是,還真聽到了穆乾的聲音:

“元城一行,多受賀大人照拂,於情於理都該來走上一趟。”

聽得賀恩吃驚地張了張嘴巴,心想,穆乾什麽時候如此擬人了。他可是王爺啊,竟然屈尊降貴來到區區一閑臣府中,“你,不怕招惹風波嗎?”

就那朝廷最忌諱的,結黨營私什麽的。

眼前人噙著笑,“那是賀大人該擔憂的事。”

不知為何,看著他的微笑,賀恩狠狠地打了個冷戰。

如果說,他是長得比較像狐貍,那穆乾就純粹是狡猾心機酷肖狐貍。那顆心黑的喲,擠一擠,京城半年都不需要再采購墨汁了。

這背後絕對有著陰謀詭計!

片刻後,馬車抵達賀府,穆乾先他一步下車,已經同賀峰等人寒暄攀談起來。

隨後冒頭的賀恩剛剛鉆出簾子,眼前便出現一只手,他想都沒想便搭了上去。

在李鷹的攙扶下落地,指尖觸碰到一陣溫熱濕意,少年不禁詫異。

這麽冷的天,這家夥兒竟然出汗了。

揚眸望去時,李鷹恭順地低垂著腦袋。可賀恩總覺得他的餘光應該全都看得清楚,於是燦然一笑。

他對穆乾的這些身邊人印象都還不錯,尤其是這幾位心腹暗衛。都是辦事利落閑話不多的類型,值得人信任和托付。

幾乎是他笑起的下一秒,前方的穆乾便冷不丁地朝此處掃過一眼,賀恩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壞了,莫名有種被抓包的感覺。他也沒做什麽啊。

悻悻地垂下視線,賀恩低眉順目地朝慶王走去。

“二弟,你胖了不少啊。”頭頂響起一道男聲,不像是單純的寒暄,賀恩連理都沒理。

喪失記憶後,賀恩對自己是誰都感到陌生,更不必說這種沒有明確指向的話語。

大部分時候,他都選擇去裝成“聽不見”,反正沒人會和“傻子”去一較高低。

不過他顯然忽略了一件事。

這兒可不是慶王府,他所面對的也不是穆乾的手下們。

對他毫無波瀾的反應,那人很快就氣急敗壞起來,重重地哼一聲後,迎面譏諷道:

“上不得臺面的低賤玩意兒,如今連話都聽不懂了!”

眨巴眨巴眼睛,賀恩反問:“你是我大哥?”

“你你,你個不忠不孝的東——”

打斷他的話,賀恩又道:“既然你是我大哥,你又罵我低賤,你我同出於賀府。難道在你眼中,你、我,還有父親以及列祖列祖,全都‘低賤’不成?”

對面瞠目結舌,好半晌沒有講出話來。

“哈哈”兩聲,穆乾倒是在旁邊輕笑起來。他引著賀恩來到身側,轉而對賀峰道:

“二公子心直口快,本王著實喜愛地很。”

他的話猶如一顆驚雷,聽得賀恩瞪大了眼睛。——穆乾很少講這等表白的話,不,根本是從來沒有過。

今天他是抽了什麽風,竟然會當著眾人的面,“胡說八道”起來?

而他的聽眾們,尤其是那個幹瘦佝僂的小老頭賀峰,陪著笑了兩聲後,難得和氣地道:

“小子頑劣,承蒙王爺厚愛。”

要不是刻在骨子裏的厭惡令賀恩揮之不去,他還真要以為這家夥兒是個疼愛孩子的好父親了。

正站在原地撇嘴呢,意料之外的情況突然發生。

不知從何處沖出一名死士,手持匕首正沖著穆乾便刺了上去!

匕首的刀刃呈現詭異色彩,賀恩一瞟,當即意識到上邊兒淬了劇毒。

頭腦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然做出抉擇。他想都沒想就撲上前,將那人推倒在地。

兩人瞬間纏鬥起來,賀府前亂作一團。

親兵抽刀戒備,卻不敢冒然上前。暗衛圍在一側,特別是李鷹,眉頭皺得死緊,但就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好介入戰局。

此時,賀恩死死擎住死士手腕,但對方力氣大得驚人,幾次都差點被刀刃劃破皮肉。

掙紮之時,賀恩隱約發現不對,這人明明有幾次都能破了他的防禦,直接刺穿他的咽喉。可是他沒有那麽去做,只是一個勁兒地要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分神之際,耳邊冷不丁響起穆乾聲音,一聲“賀恩”焦灼熱切,飽含擔憂之情。

而就在少年聽見他的喊叫時,那死士已摸到機巧,突然翻身將賀恩壓在身下。反抗已來不及,下一刻,匕首刺入他的胸口。

賀恩頃刻瞪大雙眸,難以想象自己竟會死得這般潦草突然。只是……意料中的疼痛並未傳來。

哦對了,他穿了鎖子甲!

不對,那匕首怎麽還能刺進去呢?

臨“死”之前,賀恩瞄了一眼胸前,但見機關處,匕首刀身整個兒地縮入了刀柄之中。

哦莫,還是個伸縮的。

嘴角不為人知地抽動一下,賀恩忽感到身上一輕。原來死士已經被掀飛打退了。暗衛們終於照準了時機,由李鷹打頭陣,一劍捅入死士體內。

剩下的賀恩沒有瞧清楚,因為穆乾撲過來,將他從地上撈起抱在懷中。這位慶王爺滿臉寫著“悲痛欲絕”,定要將那死士給碎屍萬段。

好奇上頭的賀恩正想瞧瞧那死士會得個什麽下場,就被穆乾給按著頭壓回了懷中。

另一邊,賀峰帶著賀府全家烏泱泱跪了一地,什麽“罪該萬死”的都用上了。結果暗衛們手頭一松,嘿,讓那死士給跑了!

這下子賀峰老登可是嚇得眼前一抹黑,要不是他的好大兒賀松趕緊將人扶住,老家夥兒可就要一口氣喘不明白給過去了。

反觀賀恩,都到了這會兒,他也琢磨過了勁兒來。於是嘴裏暗自一咬,再探頭時,“哇”地一下湧出一口血來,順著嘴角就往下淌。

“王……王爺,為您擋刀,賀恩死而無憾!”

眼前人的眸色驟然動容,瞳孔幾顫,好似剎那之間體會過撕心裂肺之情。

見他如此入戲,賀恩怎麽都憋不住笑意,結果嘴裏含得那口血太多,“咳咳”兩聲差點嗆到自己。

生怕穆乾真被他給哄了過去,少年連忙扯著對方衣襟,輕輕晃了晃手,“我沒事的。”

穆乾也笑了起來,無奈地望他一眼。等轉向眾人時,立刻疾言厲色道:“來人,給本王徹查此事!勢必要將那賊人,連同其背後主使嚴懲不貸!!”

此話震得賀府眾人渾身發抖,整個京城也因為“慶王遇刺”一事抖了三抖。

外界紛紛猜測,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膽大包天敢對慶王出手。還在老皇帝隨時可能駕崩的如此敏感時期。

更令朝廷內外看不透的是,慶王穆乾自打遇刺後便閉門不出,金龍殿都不去了。就在府裏守著他那心心念念的小孌寵——替他擋劍的賀恩。

“這賀老先生也是位人才。教了個好兒子將王爺給伺候得熨帖,可偏生這事還就發生在他家門口!”

“誰說不是呢,我要是坐他那角兒,怕不是要提心吊膽、心力交瘁而死了。”

“只是,會是誰指使的那刺客當街行刺慶王呢?”

“嘶……這可不好說。畢竟慶王爺同趙王爺不睦,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風月樓二樓,臨窗雅座處,欒星洲一把拉住店小二,“小二哥,他們說的賀家‘好兒子’,是哪位?”

“哎喲,這慶王爺‘一怒為紅顏’,鬧得皇城京城裏裏外外那叫一個雞飛狗跳。您怎麽還不知道呢?”店小二繪聲繪色地講演起來,“就是那賀府的二公子,名叫賀恩的啊!”

“賀恩……怎麽會是他……”欒星洲眉頭緊鎖。

半晌之後,他猛然起身,急匆匆地走出了風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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