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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唔……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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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唔……放開我!”

不語樓他是去定了。

就算事後會被問責,哪怕要惹得穆乾不高興,他也一定要去看上一看——了結了心裏這塊大石頭。

如此想著,少年立刻動身。他沿著白天行走的路線,特地避開巡邏人員直奔那樓閣而去。

小院裏寂靜非常,只有積雪壓折了枯樹枝,才會發出“哢嚓”的聲響。隨著少年潛入院中,房中倒映在窗紙上的身影起身走動起來,賀恩立刻躲到樹後去。

那人動作真快!他不禁感慨。

想起白日裏悄然而過的那道影兒,倒讓賀恩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現在越發好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美人,能讓穆乾這般“金屋藏嬌”。

停了一會後,院子裏仍舊沒有動靜,賀恩轉身“噌噌”幾下上了樹,借著枯枝樹影的遮掩,打眼朝屋內瞧去。

只見兩道身影對坐,不時擡起手臂往桌上擺弄棋子,正是在對弈。

於是心裏更堵了一口氣,賀恩想起穆乾偶爾也會和自己手談幾局。

難道是嫌他棋藝太差嗎?他確實下不過穆乾,後者可是有一萬個心眼子,往往走一步,就能預料到幾十步甚至上百步之後的事情。

運起輕功來,賀恩從枝頭跳躍,距離那不語樓越來越近。接連幾下後,少年攀著樓柱來到屋頂,矮身躲過二樓的視線,悄悄打開角落裏的一扇窗戶,當即便鉆了進去。

他進入的是一間書房,可是卻又不像書房。

房中過於空曠,除了一張書桌外再無其他家具。賀恩鬼使神差地走到桌前,同樣的躡手躡腳,視線觸及桌上物品,只見一沓宣紙,一方硯臺和一渠半幹的墨。

沒有筆啊。

筆呢?

“嗖”的一下,暗器破空直奔賀恩飛來,他完全因著本能躲閃,心中再度為這不語樓一驚。

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以他看來,穆乾養的怕不是什麽美人,而是刺客吧!

“什麽人?暗箭傷人乃小人所為,敢不敢出來單挑?”

少年放話刺|激對方,可話音落了地也沒有得到回應。原地楞了一會兒,令賀恩倍感懊惱。

他簡直像個傻子,被那躲在暗處的人耍的團團轉!

惡狠狠地咬著牙,少年轉頭去看那枚“暗器”,這才發覺,哪裏是什麽暗器啊,不過是一支毛筆罷了。

這下賀恩徹底楞住,不明白那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既然已經發現了他,卻不聲不響不驚動他人,還神秘兮兮地投出這支筆來,究竟是何目的?

伸手出去,本想將筆從墻上取下,但在接觸筆身的前一秒,賀恩將手頓住。

“哼,我還偏不遂你的意。”

少年嘟囔了一聲後,轉而在房中踱起步來。他料定此地絕對另有玄機,勢必要挖出那陣眼到底在什麽地方。

但是留給賀恩的時間卻不多,隨著一聲“什麽人”平地暴起,雜亂的腳步聲中,一夥親兵沖上二樓,緊鑼密鼓地搜查起來。

當即閃身,賀恩跳回樹上一路溜回地面,臨走之前,他朝一樓眺望而去——那兒的兩道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初探不語樓,以失敗告終。除了那支莫名其妙的筆,賀恩什麽都沒探著兒。

滿懷心思地回到臥房去,誰知道穆乾突然殺來一記回馬槍,嚇得賀恩匆匆脫了外衣便鉆進錦被之中,偽裝成已經熟睡的模樣。

至於他那沾了雪水的外衣,被包成一個團,塞到了墻與床的隔縫裏。

此時此刻,閉著眼睛,聽覺被無限放大。賀恩胸腔裏那顆心臟“咚咚”亂跳個不行,像極了做壞事怕被抓住的幼稚孩童。

可偏偏,他還真就怕了那站在他床頭的人。

穆乾不動聲色,亦不肯離開,他靜得就像在端詳一張寫意山水畫,試圖探究那蘊藏在黑白灰裏的無窮奧秘。

不知道他站了有多久,賀恩感覺自己好似下一秒便要昏死過去,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

接著,穆乾在欠身在床邊坐下,並說道:“別裝了。”

“唰”的一下,錦被拉開,共同張開的還有賀恩的眼睛。穆乾的笑意闖入眼中,少年心虛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穆乾還是笑,拿帕子擦拭了下他的鼻尖,“出了一頭的汗,可別賴是這炭火太暖了。”

聽得賀恩一陣悻悻然,心道,既然穆乾早就看出了他裝睡,還偏偏要他提心吊膽地煎熬上這一段時候。真是良心全然黑掉,扔給狗,狗都不吃!

一身薄汗,外加掀開被子,賀恩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他從穆乾手中搶回錦被來,賭氣道:

“你怎麽來了,不是歇在不語樓嗎?”

說吧,他緊盯著穆乾,試圖從那張滴水不漏的臉上瞧出任何心虛的模樣。可是穆乾就是穆乾,除了淺笑,再無旁的神情。

他沒有點破賀恩“夜探不語樓”這件事,轉而說道:“近日京城不太平,你不準出府。記住了嗎?”

聞言不禁瞠目,賀恩楞了半晌才堪堪點了下頭。只不過,他心裏想的卻是:

記住是記住了,要不要按照穆乾說的去做,那可就不一定了。

當著他的面,他給穆乾“慶王爺”這個面子。

背著穆乾的時候,只要沒有被抓住,那他就是沒有出去。

打定了主意要陽奉陰違,賀恩又跟著點了三下頭,信誓旦旦地道:“記住了。”

“真記住了?”

“真記住了!”

眼見的眼前人笑意更深,賀恩心裏也不僅泛起嘀咕——穆乾到底信了沒有?

“若是忘記,該怎麽罰?”

果然嘛,有後招在等著他。

心裏應聲拖出來了個“穆乾小人”,賀恩拿著銀針一頓紮,表面上則還是老老實實地說著:

“你想怎麽罰?”說得很沒有精神。

穆乾的嘴角愈發上揚,反將皮球踢回道:“你真想知道?”

此話猶如尖刺,紮得賀恩小心臟猛然一跳。直覺令他頻頻退縮,他很確定,自己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忍不住嘴角抽搐著道:“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嘍。”誰讓他穆乾才是王爺。

於是低眉順眼,抱著雙膝縮在床頭,賀恩像一只窩在角落裏的棄犬,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冷不丁地被穆乾扣住後腦,兩個人距離瞬間拉進。隨著意識集中於當下,雙唇已觸碰到彼此。

賀恩擡手正欲抵擋,卻被穆乾握住壓到一旁,後者扣壓他的腦袋,不斷加深這個吻。

經過短暫的失措,賀恩已明曉眼下的情況,一股邪氣兒鉆上眼底,少年使壞地拿牙齒硬磕穆乾唇瓣。

很快,甜腥氣流入口中,賀恩正心中得意,料想對方應該知難而退。誰知穆乾根本不去在意,反倒有了俯身傾向,要將他放倒在床榻上去。

這下可嚇壞了少年,手足並用地掙紮起來。醒來後的日子裏,雖然他是親近穆乾,也並不排斥二人之間的親密舉動,但更進一步卻令他本能怯懦。

偏偏穆乾怎麽都不肯放手,似是定要壓他一頭,好讓賀恩明白究竟誰才是這府上說了算的那個人。

以上念頭當然是賀恩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去度穆乾的君子之腹。他還未能回憶起先前發生的一切,哪怕看見了穆乾眼底浮動的情意,也不願去相信那是因自己而起。

對他而言,這就好比養一只貓,親親抱抱摸摸肚子也就罷了,要是想和貓共同探討人生的終極意義,那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唔……放開我!”

穆乾沒有應聲,沈默已經表示了他的拒絕。

手腕又被抓住,這次徑直壓過頭頂,被完全桎梏起來。賀恩當真慌了,他異常害怕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整個人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情急之下,一腳踹在穆乾的腰腹上,後者吃痛低吟一聲,聽得賀恩心中又是一顫。

就連底氣都削了不少,可少年還是梗著脖子掙紮道:“你放開我……”

他感到心中有千百種情緒在來回翻湧——明明這個家夥兒並不在意他,隨手拿來放去,卻偏偏要做出這副珍視在意、百般千般的挑逗姿態來,刺撓得他一刻也不得清閑。

今夜的事在賀恩腦中反覆倒帶,他越想越感到胸悶氣短,索性一股腦兒地將心裏話全都倒了出來:

“混蛋,王八蛋!你不是要歇在不語樓嗎?去睡你的不語樓吧!”

去抱著你的美人們,左擁右抱!溫香暖玉!好不快活!!

喊完了之後,穆乾果然擡起頭來,他垂眸望向賀恩,另一手摩挲著後者的側臉與下頜,忽變作一擰。這位慶王爺淺笑道:“粗鄙。”

噎的賀恩半口氣沒能喘上來。

語畢,穆乾還真就起身,並放松了抓握賀恩的那只手。他看著少年活動手腕,一臉戒備如同盯賊般瞪視著他,嘴角依舊笑意不減。

將那錦被重新蓋回到少年身上,穆乾就在賀恩眼皮子底下離開了房間。

屋內重回寂靜,賀恩卻楞在床上。他揉手的動作都止住了,癡癡地好半天不能反應過來。

——穆乾走了?

就這麽走了?

把他戲弄一通,莫名其妙地親一下後,就這麽走了??

他要走到哪裏去!

縱使心中一萬張鑼鼓齊齊敲響,一千口金鑼同同砸動,他也沒能發出一丁半點的聲音來。方才的經過,簡直像是他一個人的幻想。

到底是他在不語樓中了毒,還是今晚吃燒雞吃昏了頭?為什麽眼下發生的事情他想破了腦袋都理解不過來呢?

裹緊那張錦被,賀恩扁著嘴呆坐在床上,堵得嚴嚴實實的思緒最終從眼睛裏尋到出路,冒出頭,亮亮晶晶冰冰閃閃地匯聚成了一汪秋水。

此時,少年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原來這種情緒叫委屈。

他獨自咂摸起這份陌生又熟悉的情緒,空白的腦海掙紮著試圖挖出回憶好將其填充圓滿,直到房門“吱嘎”一聲,賀恩趕緊反身面朝裏地躺回床上。

進來的自然不會是穆乾,而是負責他起居生活的柳煙姑娘。

“公子,夜深寒氣重,不如早些歇息。”

她翻揀炭灰,又添新火,後熄掉房中最後兩根燈燭。賀恩本想阻止她,但話到嘴邊卻生生阻住。他夜裏有時會做噩夢,驚醒時沒有光亮會更添恐懼情緒。

只是眼下看來,有比燭火更重要的事情。

“煙兒姑娘,你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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