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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這還是穆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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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這還是穆乾嗎?

他並不確定穆乾是否在同自己對話。

於是僵持著將手懸在半空,一雙眼睛緊盯住眼前人,直看到穆乾驟然睜開眼睛。

一剎那間,賀恩望進一雙幽深瞳孔。其中蘊藏著搖曳的恐懼,伴隨著令他出乎意料的戰戰兢兢。

……這還是穆乾嗎?

他所認識的,慶王穆乾?

何時從慶王身上見過這幅神情。

不禁瞠目結舌,賀恩琢磨著究竟該如何開口,才能緩和眼下的突發局面。

可他空空的腦袋運轉得更慢了,受了一記重創,不論思考什麽,都變得遲遲鈍鈍。

進退維谷之際,殊不知,對面的穆乾已然瞬間收斂所有神色,即刻便恢覆到了往日的平靜。

他甚至反問賀恩:“醒了?”

“……嗯。”

答完之後,少年徐徐抱住雙膝,乖覺地低下了頭。

一則,他不確定眼前人此刻是何種心思,二來,他兩次偷溜出門,皆沒有跟穆乾打一聲招呼。這一次更是大膽,還在外受傷以至於昏迷。

穆乾可是囑咐過,甚至因此罰了許多人,堅決不許他四處亂跑的。

他會生氣,進而責罰自己嗎?

怯生生地望過一眼,賀恩將不安寫滿雙眼。

忽而聽聞一陣輕笑,面前之人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穆乾不僅沒有大動肝火,還順勢下滑蓋住他的眼睛。溫潤的觸感阻隔一切視線,也絕了賀恩那纖微的探索。

寂靜的夜晚,唯有兩人的呼吸聲輕輕響在耳畔,是僅有的不滅的回音。

過了一會兒,穆乾才開口道:“睡吧。”

賀恩的頭又痛了起來,似是有什麽東西在瘋了般的流竄鉆研,如同春日竹筍,恨不能頃刻破土迸發。

穆乾這一聲“睡吧”,偏偏能夠撫慰人心。他聽在耳中,如服下熨帖的藥湯,直感到四肢百骸都昏沈了起來。

昏睡期間,賀恩全然感受不到時間之流逝,他再醒來時,是一個下雪天,丫鬟進來道,他已經睡了將近三天。

“穆乾呢?”

“穆……您說王爺?今兒晨起就入了宮,這會兒怕是正在養心殿侍疾呢。依著前兩日來看,不過了戌時,王爺是不會回府的。”丫鬟一邊布膳,一邊對賀恩解釋,“公子睡了好些時候,怕是要餓壞了,快些過來,多少吃一點吧。”

聽著丫鬟的話,賀恩的心早就隨著穆乾飛到了那九重三殿裏去,哪裏還會在乎桌上的粥飯菜色。

就算是下了床,也僅僅走到他的籠子面前,伸出手去,百無聊賴地逗著兩只小雞。

幾日不見,兩只小雞倒是長了不少,鳥喙愈發堅硬。啄打著賀恩手指,只聽“哎喲”一聲,竟然扭破外皮,顆顆地滲出了血珠子來。

這可把那丫鬟給嚇壞了,張羅著要賀恩坐在桌邊,趕忙去請府裏的當值太醫。

眼看著丫鬟離去,賀恩凝神於指尖血珠,想到了那日在賀府裏聞到的“甜腥之氣”。

血也是腥的。

那天他聞到的,到底是個什麽氣味兒呢?

不多時,便聽到廊下傳來腳步聲。細微者,當為女子。但賀恩立刻生疑——那丫鬟急匆匆地去,自然也該急匆匆地回來,怎麽會放輕腳步學那貓兒似的隱匿身形。

直覺告訴他,門外怕是生人。

身體的反應遠比頭腦來得迅疾,賀恩守在門邊謹慎判斷房外動靜。他聽到腳步聲逐漸靠近,抓住時機一下閃出,穩準地抓握住那人手腕,將其壓倒在了門板之上。

“嘭”的一聲撞擊裏,賀恩擒住那位女子,觀其面容,卻是當日曾在小花園見過的備選秀女之一。

“呃嗯……公子饒命!”

“饒命?呵。你是何人?為何要在我房外徘徊?!”

女子面色慘白,結結巴巴了好大一會兒,適才答道:

“我……我不得已奉命而來……絕非有意冒犯公子……”

“哼,那些個死|刑犯,要斬首了也還在喊著自己冤枉。我倒不知,你奉的是誰的命,又奉的是什麽命!”

手上更添力氣,女子當即慘叫一聲。她吃了苦頭,嘴上自然變松,趕忙答道:

“是老爺命我等打探慶王府的消息,絕非小女子一人之私心啊。公子明鑒!”

“什麽老爺?你等……除了你,還有誰人?”

“老爺……老爺是江左的周臺周大人,他名義上收我等為義女,獻與慶王殿下做姬妾,實際是要我等來替他查探消息。”

“若我等之中能有人得到慶王的寵愛一二,日後更要替他多多美言,好使他在官場上平步青雲。”

“他向我等保證,此事辦成之後,定會厚待我等的家人。可如果我等敗露了……嗚嗚嗚……”

那女子哭喪著臉從門板上滑落,“噗通”一聲跪倒在賀恩面前,“求您了,公子,求您切莫將此事告訴王爺。我家中還有一弟一妹,他們全靠我的賣身錢才得以問醫治病……”

“此事一旦敗露,周大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家人的。公子,求求您了。”

說話間,女子掙紮著要來環抱賀恩雙腿。看她哭得情真意切,賀恩眉頭緊鎖,心中猶豫不定。

平民百姓被卷入權力鬥爭,僅僅是那周臺手中的棋子罷了。並且一次就送了三名“備選秀女”進來,就是死掉一個,乃至全軍覆沒,怕是也並不惋惜。

看著眼前人,賀恩不免嘆息。他試著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可是,世上哪有那麽多面面俱到的事情。

——這女子是在竊取穆乾府上的情報。

那姓周的得了情報去,又會怎麽利用呢?

頓時想起穆乾來,賀恩恍若再度看見,月光下那雙驚懼憂愁的眼睛。

他不想有任何潛在的風險,威脅到他所在乎的人。

幾乎是一瞬間,賀恩便做出了決定。他伸手捂住女子口鼻,接著落下一掌,將人即刻打暈。

拖入房中捆綁得結實,藏到了衣櫃裏,打算等穆乾回府後私下告知他此事。

方才將房中收拾完畢,賀恩忽而耳尖一動,又是一陣腳步聲!

“還真是大膽,竟敢接連派出兩人。”賀恩心中如此想著,“不過也好,倒省了他去一個個地捉過來。”

於是繞到門口,用著同樣的方法埋伏起來。找準時機,一擊擒拿,賀恩的巴掌即將劈下,卻聽到一聲慘叫並著哀嚎,連聲道: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您這手勁兒還是一樣兇猛!”

竟然是個男的。

還生的賊眉鼠眼的。

“這周臺真是瘋了,如此貨色竟然也敢送進慶王府。”賀恩嘟囔一聲,掌刀毫不猶豫地劈了下去。

誰知眼前人有些身手,不禁攔住了他,還有餘力還嘴道:

“什麽周臺?公子,祖宗,我是耗子啊!你不記得了,胡商店,就我帶你去的呀!”

“你還從那賊人手裏救下了我,帶到客棧去治傷。——我的小祖宗,您可不能用完就把我給拋下了啊!”

倒豆子似的吐出一連串的話,聽得賀恩眉頭直打結。眼前人所說他一件都不記得。

雖然知道是自己失憶的緣故,可是頭腦空空依舊令人倍生挫敗之感。

打暈暫且中止,賀恩拽著人進來房中,重新將這自稱“耗子”的家夥兒給壓在了門上。

“我且問你,什麽胡商,又什麽‘用完便拋下’的鬼話,全都從實招來。”

眼前人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賀恩就像在看戲文裏的妖怪成了精。他還想伸出手來觸碰賀恩的面頰,當即被後者“啪”一巴掌給打得嗷嗷喊叫。

“就沖這股狠勁兒,我認了。您還是我那好揍人的小祖宗!”

“少廢話,快點說。”

一番交談下來,賀恩抓握耗子的手緩緩放松。從眼前人的嘴裏,他了解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那個“賀恩”機敏睿智、身手不凡,敢於孤身闖入賊人窩裏去探查情報,還從利刃刀下救了耗子一命,讓其“忠了心”“認了主”。

據耗子所言,那晚著實危險至極,賊人數量眾多,簡直殺無窮砍不盡。要不是慶王及時率人支援,他們鐵定得折在那胡商店中。

面前之人仍在極力描述,賀恩的心思卻忽上忽下,不由得飄飛到渺遠之境。

——他全都想不起來。

他不知道,這種空落落的感覺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徹底失去全部的記憶。

夏決明說,要他去問穆乾。

但是,穆乾好像很忙很忙。他待在宮裏的時間越來越長,長得都沒了功夫來探望自己。

只是,穆乾不來的時間裏,他也不過除了睡覺就是毫無意義地發呆。如同一個傻子,或是一只寵物。對,就是寵物,同他養的“宮保雞丁”“爆炒辣子雞”沒有什麽區別。

至於耗子所說,那位武藝高強的“賀二公子”,似乎只是一道無法捉摸的幻影。

究竟那個人是他,還是現在衣食無憂沒心沒肺的才是他?

他到底該怎麽做才好呢?

思索之際,賀恩不由得攥緊了拳頭。他將指甲嵌進肉裏,絲絲疼痛鉆入神經,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起他的大腦。

——他不是寵物,更不是傻子。

他要做的,應該是找回記憶,發揮作用,去幫助穆乾。

他已經查了出來,那三名備選秀女就是周臺安插|進來的奸細。要把這件事告訴穆乾,堅決不能讓穆乾被此等小人蒙蔽。

不論那周臺拿出什麽珍寶財富、條件賄賂,都不能讓此人奸計得逞。

除此之外,他還應該想的更加長遠:府上眾人嘗嘗私下議論,老皇帝病重,恐怕不日就要殯天。

屆時,身為皇子的穆乾,肯定會陷入奪位之爭。

他應當竭盡全力去幫助他才是。

下定決心之後,賀恩眸色逐漸清明。他重新看向耗子,對後者道:

“有一個地方,我須得麻煩你替我走一趟。”

睡了這麽些日子,也該活動活動筋骨,做出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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