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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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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要走!”

“小子,你說王爺喜歡吃江南糕點,是嗎?”

“是啊。方才聽姑娘所言,您正是來自江南,真真是巧呀。要是王爺吃了您說的百花酥,再見您花容月貌,必然心都酥了~”

短短幾句話,勾勒出一個粗糙的幻影,可偏偏就是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看著對方神色投入、面露憧憬,賀恩卻話鋒一轉道:“只是……”

“只是什麽?”備選秀女話音急促。

“只是這天寒地凍的,去哪兒找百花酥。別說百花了,就是十花都夠嗆。”

“哼,這你就不必擔心了。只要本姑娘同義父說一聲,快馬加鞭,不出幾日便能從淳州運來百花酥。”

眼看對方下巴一揚,賀恩抓住“義父”、“淳州”幾個字眼,心中已經暗暗有了計較。

然而,他現在的腦子可謂是一片空白,全然不清楚淳州在什麽地方,又有哪些官員世族。

更多的消息,還得繼續敲下去才行。

“原來姑娘這般厲害!可是啊,這又有了一個問題……”

“你這狗奴才,說話怎麽這般磨嘰。又有什麽問題了?”

“姑娘呀,不是奴才多嘴,您現在可是在慶王府,又不是菜市場,豈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出的。您說要請義父幫忙,可該怎麽告知您義父呢?”

“啊這……”眼前人被他的話鎮住,不禁苦惱起來。

“你說該怎麽辦?”

“奴才也不知該怎麽辦。”

眼前人愈發蹙眉,凝神思索的模樣比起囂張呵斥時可是順眼不少。但賀恩也沒能看多久,那備選秀女便朝他走了過來。

“這樣吧,小奴才,本姑娘有一妙計。”

“你去告訴我義父,要他速速準備好百花酥。就說,本姑娘做成了慶王妃,他老人家所求的事,吹吹枕邊風就能替他辦成。”

“事成之後,本姑娘對你重重有賞!”

還真是一個畫餅的高手。除了給他這個“小奴才”畫,還要給她義父畫。

就是不知道,天寒地凍的,她這大餅能不能放得住呢。

深深地一彎腰,賀恩壓著笑意道:“幸得姑娘賞識,奴才感激不盡。就是不知,您的義父究竟是何人呢?”

……

片刻之後,賀恩翻出慶王府,穩穩落於街面之上。

他一路朝著風月樓而去。一天之內兩次來訪,對於路況是越發嫻熟。

果真猜的不錯,那突然冒出來的備選秀女,同風月樓裏的外地“貴人”有所牽連。

——她說,她的義父可是江左第一世族周家現任家主,是鼎鼎有名的周臺周大人。

“原是出自江左,難怪有錢包下整個風月樓。”賀恩忍不住撇嘴,又想到自己沒吃上的那只燒雞。

他決定,走完這一趟,一定要從風月樓的後廚順一只燒雞出來。

倒要看看,那欒星洲拐他一上午,吹噓了一路的燒雞,到底有多好吃。

眨眼間來到風月樓,賀恩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去。

門口的店小二擦了三下眼睛,不敢相信地迎上來道:“哎喲餵,這位公子,瞧著好生面善!”

“是嗎?”賀恩擺出那張人畜無害的微笑來,裝著糊塗道。

“對了,我此番前來是要拜訪江左來的周臺周老爺,小二哥,你且去替我通傳一聲。”

“周老爺?”小二又是一番震驚,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賀恩來。

仍是微笑,賀恩再問:“怎麽了嗎?周老爺不在?”

“倒不是不在,只是……公子你是何緣故呢?要是周大人問起來,小的我也得有句能回的話呀是吧。”

摸摸下巴,少年隨口便扯道:“我是慶王府的人。你且去告訴周大人,令嫒思父心切,特要我前來問安。”

“好嘞。”

不多時,小二噔噔噔地跑下樓梯,一並而來的還有一位三十歲上下書生模樣的人。

來者儒雅非常,向賀恩拱手道:“不知小姐有何吩咐?老爺就在樓上,勞煩公子同在下上樓走一趟吧。”

兩人一前一後正踏上樓梯,賀恩忽覺對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疑心發問後,只聽那書生答道:

“在下只是覺得公子十分面善,倒像極了在下的一位故人。”

“哦?”賀恩眼前一亮,“什麽故人?”

他正愁自己找不回丟失的記憶呢。

那書生沈吟半晌,卻是搖了搖頭,面露追憶之色道:“不提也罷,只是舊日裏一位故交罷了。”

“十數年未見,在下也不敢妄言,公子權當未曾聽過即是。”

聞言不禁失落,賀恩連著看了那書生三眼,將對方的相貌全全記在了心裏。

興許,不是記不得了,只是眼下這個場合不方便說罷了。

——他到底是誰呢?賀恩……這真的是他的名字嗎?

自從醒來之後,穆乾不讓他面見外人,更不存在所謂家人族親,一切信息都從慶王的嘴裏得來。可是,穆乾究竟值不值得他全權相信?

哎!要是他的記憶能夠恢覆就好了。

倏忽之間,來到那周臺房中。賀恩總算是見到了那備選秀女的“義父”後臺。

可事實上,他卻大失所望。

眼前人除了搖頭晃腦,擺弄手裏的昂貴佛珠外,根本不肯正眼瞧人。就是賀恩說了百花酥的事情,他也並無反應。直到將那備選秀女的“枕邊風”計劃講出來,這周臺才目放精光,連聲讚嘆道:

“好,好。鶯兒啊鶯兒,真是為父的好女兒!”

此話聽得賀恩嘴角一抽,心想道,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大概猜到,這人找穆乾是什麽目的了。

從周臺房中出來後,賀恩溜達著準備回慶王府。白日裏游過京城街道,此時再看,倒沒了吸引力。更不必說,京城也是有宵禁的。

這會兒老百姓和小攤販都忙著回家去,生怕走的遲了,再吃那官差的拿。

腳底下似是有著指引,賀恩沒費什麽功夫,便尋到了回家的路。

結果誰知道,一擡頭,看見的卻不是“慶王府”這三個字。

——“賀府?”

這是什麽地方?

他為何會下意識地來到此處呢……

賀府,他又叫賀恩。難道,這裏真是他“家”不成?

思來想去不如直搗黃龍,少年索性心一橫,就要邁進那府裏去。

但來到門前,這才發現,兩扇大門後插著沈重的栓。除非裏頭的人主動敞開,不然外人甭想進去半步。

“有人嗎?我說——有人嗎?”

伸長了脖子喊了半天,根本沒人應答。

倒是有位路過的小哥,放下挑擔休息時,對他說道:

“小公子,別叫了。這賀府都空了好幾年啦。”

“空的?”

“對啊。那賀老大人前幾年被罷了官,趕回元城老家去了。——不過聽說,這兩日有人在城外見過賀家的車馬,興許再過幾天,回來了也有可能。”

講完之後,小哥繼續挑擔上路。賀恩則立在賀府門前凝神思索。

元城。

好熟悉的地方。

他和穆乾不就剛從元城過來嘛!

“看來,這賀府我是必須得走一趟了。”

心中話音稍停,少年便繞著院墻溜達了幾趟。他選中了一處隱秘的角落,運起輕功,一個翻身,利落閃進院子裏。

靴子一落地,雙腳已經邁開了步子。究竟會指引他前往什麽地方,賀恩不得而知。

此時月上柳梢,院中還沒清理的積雪映照得四周澄亮,偶有露出的青石地面,看的賀恩膝蓋一痛。

不知怎的,他竟感覺自己曾在此地受罰,身體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熟悉,而是“痛苦”。

再往裏走些,來到空落的堂屋,看起來有人收拾過,但桌面仍是積了一層灰塵。

賀恩拐進書房,仍是撲面而來的熟悉之感。如此,他越發地可以確定,自己以前絕對來過這個地方。

不出意外的話,還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難道,這裏真的是他的家嗎?

他不禁想起在夢裏見過的場景。

這宅子的後院裏,有一叢竹林,掩映著一人半高的假山巨石。石頭中上部是鏤空的,引來泉水“嘩嘩”流出,造就天然景觀。

隨著意念一動,賀恩移步來到後院,隔著幾丈遠,他便瞧見了那假山。

但同他記憶裏的景象不同,此時池子荒廢許久,那泉水也匯在石底冰凍起來,內裹有層層落葉。一看,就是數年無人修繕了。

走過假山,便是偏院,賀恩繼續朝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邁步踏進偏院時,空中飄來一縷極為甜腥的氣息,一經鉆入鼻腔,便令他周身震顫。

“這……好生奇怪……”

那氣味像是生了鉤子,在他的腦海裏肆意捕獲。不論是模糊到極致的畫面,還是尖銳零散的聲音片段,都被那甜腥之氣給勾連成為一條長線。

“啊!”頭痛欲裂之感沖襲上來,賀恩腳下連連踉蹌,踩中積雪,“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頭顱裏的劇痛依舊強烈,並伴著逐漸濃郁的甜腥氣一同變強。賀恩疼得只顧本能打滾,一身錦衣沾滿雪汙泥水。

不知過了多久,他疼得昏死過去,亦不知在那雪地裏躺了多久。

等再睜眼時,卻是回到了慶王府中。

少年望著垂幔的床架,頭腦仍在餘痛之中難以回神。同時,感到四肢傳來千萬根針齊紮的痛楚。

還以為是夏決明又來給他做“檢查”,嚇得少年趕緊收腿要縮回角落,這才發現,是有人壓在了他的身上,竟將他半邊身子都壓得發麻生疼。

月光透過窗紙,冷冷清輝落在床邊上,勾勒出一張俊朗面龐。只是他平日裏太過嚴厲,往往冷峻得令人不敢靠近。

此時此刻,穆乾闔目輕眠,微蹙的眉頭與緊抿的雙唇,如同具有魔力,吸引著賀恩忍不住探出指尖前去觸碰。

這樣殺伐果決的一個人,竟也會毫無儀態地趴在床邊。賀恩不禁想著,是不是他的眉頭就像他的心一樣硬,怎麽都揉化不開。

可是,又有俗話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再冷的石頭,也能捂熱乎”。

他探到那眉心,輕輕地揉,試著展平其堆砌的憂愁與顧慮。

不知是神仙顯靈還是怎麽著,還真讓他瞧見了三分效果。穆乾眉梢舒展,面部表情也逐漸柔和輕緩了下來。

眼見目的達成,賀恩打算更進一步——解救自己被壓的身子。

誰知正要收回手時,卻被穆乾緊緊抓住。

與此同時,後者分明還沒來得及睜眼,卻有一句話率先喊了出來:

“不要走!”

賀恩當即楞住。

不要……走?

走到哪裏去,為什麽要走?

……誰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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