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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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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又是誰?”

“什麽信物不信物的,本王從未聽聞此事。七弟,你自詡聰明,可別被那市井小民給蒙騙了眼睛!”

對方咬死不肯承認,他穆乾也沒有將話說透的義務。他在元城時經歷的刺殺之事,板上釘釘即是眼前人所為,今日他之所以提起,也不過是點到為止。

反正,他言盡於此。

至於五哥後續到底肯不肯收斂,又會有何作為,那全在對方的一念之差。

“好了,咱們也別在這兒幹站著,走,去喝上一杯!”三王爺張羅起來。

擡手止住他動作,穆乾淡漠道:“府上還有公務急需處理,三哥,五哥,我先告辭了。”

“七弟,這……今日這接風宴就是專為你設的,宴席擺了幾十桌,要是離了你,那算什麽‘接風洗塵’啊。”

“父皇仍在病中,不宜鋪張。且今年格外苦寒,沿途歸來多見百姓流離失所。不若將宴席上的酒食散與百姓,也算是功德一樁。”

支支吾吾了幾句後,三王爺不再堅持,轉而稱頌其穆乾的賢德來。

無意與他繼續打太極,穆乾在趙王的冷嘲熱諷中毅然離去。

中途經過慶王府,穆乾換上朝服後一刻不停趕往皇宮,隨行人員在府上一一安頓下來且不必提。就是賀恩,也依著慶王的意思安排了最近的小院住下。

但賀恩仍是嗜睡,人剛沾到新枕頭,便陷入了夢境之中。

多日以來,他時常會夢見陌生的場景、模糊的人影,等到醒來時又全部忘個幹凈。

這一次,他在夢裏上躥下跳,還牽著另一人的手,飛奔出宮門,鉆進了張燈結彩的街道。

他同那人來到戲院後臺,沾一指油彩塗抹得對方面上五顏六色。“咯咯”的笑聲在夢裏響了許久,那份毫無顧忌的歡愉,一直到他醒來,都始終念念不忘。

清醒之時,已是傍晚時分,呆坐在床上,倍感空曠。

“是誰……”

“我,又是誰?”

兩聲問話吟了出來,空蕩蕩的房中並無回應。正如少年空落的回憶,至今找不回往日的半邊痕跡。

驀得長嘆一聲,頹唐的模樣惹來一陣低笑。嚇得賀恩渾身一個激靈,這才發現,床尾的墻角裏站了一個人。

正是夏決明。

“瞪我做什麽,來,把藥喝了。”

“什麽藥?我沒病。”賀恩眉頭一皺,感覺這藥來得蹊蹺。

“還嘴硬,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夏決明作勢就要來掰他的嘴,“再不治,真拖成傻子了。”

“唔……”

“咕嘟咕嘟”幾口下去,一碗藥盡數入肚,苦得賀恩連連吐舌頭。

他甩開夏決明,縮在床角裏,一個勁兒地瞅對方。

“夏太醫,不,夏大哥,我……為何會什麽都不記得呢?”

眼前人將素碗放於桌上,發出“咯噔”一聲脆響。他施施然坐於賀恩面前,輕笑道:

“你真想知道?”

他自然是想知道。非常想好不好。

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可他灼灼的目光落在夏決明眼中,分明就是一個笑話。後者拍拍手,很快喚進來一位女子,又扭頭對他笑著說:

“那就去問你們王爺,他比我知道得清楚。”

“煙兒姑娘,人我可交給你了,仔細驗過了,沒什麽事的話,我也該回太醫院當差去也。”

伴隨著他的話音,徐徐走入一名女子,身著素雅衣裙,施以淡妝,環佩皆以玉飾,正是人如其名,恰如輕煙一縷。

女子向夏決明並賀恩行禮,床上少年立刻起身回過。如此舉動又是惹得夏決明生笑,仰著頭從房中走了出去。

留下賀恩一人,並這陌生的煙兒姑娘面面相覷。

“妾身柳氏見過公子。”

“姑娘客氣了,快快輕起。”

如此正式,反倒搞得賀恩一時手足無措。這個失去記憶的少年,僅有的記憶還停留在那位跋扈的“備選秀女”上。

“柳……”

“妾身單名一個煙字,公子喚我阿煙即可。”

“阿煙姑娘,夏太醫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眼前人又是福身行禮,解釋道:“回公子的話,王爺臨走前吩咐,入府之後由妾身來照料公子的日常事務。若有什麽吩咐,盡管告知妾身便是。”

“原來是這樣……”賀恩不禁思索,話到嘴邊後第一個問題自然是,“穆乾——慶王,他府上有哪幾位妻妾?”

一想到那位備選慶王妃,賀恩便感到頭皮發麻。要是往後日日要同那般女子朝夕共處,他才不要屈居在這所謂慶王府。

沒想到的是,柳煙卻搖了搖頭,答道:“公子莫不是誤會了,王爺並未娶親,府中並無女眷。”

“啊?”這回換賀恩發蒙,忍不住暗想:難道先前夏決明打趣他時講的“美人們”全都是扯謊不成?

同他對視著,柳煙瞧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進一步解釋道:

“公子若是受坊間傳言所擾,真真是不應該的。確實有幾位姑娘、公子借住於府上,但他們,同外界傳言並不相同。”

言罷,柳煙展露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賀恩看在眼中,能察覺到,這並非對穆乾的否認,反而帶著深深讚許。

於是心中愈發疑惑,決意要留心調查一番此事。

他倒要看看,究竟同“傳言”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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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的調查從內到外地展開了。

慶王府異常之大,據說是當年老皇帝沒收了巨貪曲氏的宅子,依照親王規格重新修繕,後指給慶王做宅邸。然而,數百間屋子連成一片,亭臺樓閣飛檐鬥角,只在府內即可跑馬,實則遠超禮制規格。

如此看來,穆乾這個慶王,同其他皇子之間只有表面和平,實則勢同水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上消息皆來自於賀恩的調查走訪,他憑借自己澄澈的眼睛,與人畜無害的微笑,很快就同慶王府眾人打成一片。

畢竟,誰也拒絕不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熱情地邀請你:“要不要一起吃燒雞?”

至於他最為關註的問題,賀恩自然也沒有忽略過去,他成功探聽到,那幾位“美人”都住在一處名叫“不語樓”的地方,深居簡出,唯有慶王穆乾會偶爾進出。

“不語樓?”賀恩獨自嘟囔起來,“真是個拗口的名字。”

而且刁鉆古怪。

“難道住的都是啞巴不成?”

話音剛落,這“啞巴”二字就被重覆一遍,伴隨著一陣取笑聲道: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那病病殃殃的小啞巴嘛。”

話音耳熟,擡頭一看,果然是那位備選秀女。

沒想到她也跟來了慶王府,還找到了幾位同伴。來者一行三人,皆是裝扮得花枝招展。

賀恩最怕的便是同這類女子打交道,一旦起了爭執,動粗是萬萬不可的。可是受氣他又沒有那個性子。

所以說,最好的方法便是“走為上策”。

“哎,你到哪裏去?才這麽一會兒,就把本姑娘立的規矩都給忘幹凈了?!”

後一句明顯是要立威呢,賀恩無奈嘆氣,為對方“拿自己開刀”這件事感到無比愚蠢。

“見過備選慶王妃,奴才不僅啞巴,還眼瞎,未曾瞧見備選慶王妃大駕光臨,您千萬恕罪。”

少年喊得分外大聲,一時間那陪同女子而來的幾人都面上尷尬起來。可是這位正主兒卻得意地一揚下巴:

“你也知道自己眼瞎啊,不長記性的狗奴才。——罷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暫且饒你這一次。”

她講話時帶有明顯的南方口音,聲音軟軟糯糯的。若是忽略掉那些惡劣的詞匯,興許還挺能讓人心頭一軟的。

哦……南方人?

對了,那個眼巴巴求著見穆乾的,叫什麽周臺的,是不是就是從南邊兒過來的?

想起行宮裏的小插曲,賀恩心中暗暗有了計較。與此同時,他又聯想到,自己偷跑出去時,和欒星洲在風月樓遇上的境況。

那些包場的貴客,似乎也是從外地過來的。

個中是否會有聯系?

不妨從眼前人口中套一套話。

小狐貍似的眼睛一轉,賀恩已經計上心頭。此時,那備選秀女的同伴勸說道:“鶯兒,咱們快些回去吧。”

可不能就讓她這般回去。

“是啊,備選慶王妃姑娘,您快回去吧。不然一會兒王爺回府,若是沖撞了尊駕,可就不好了。”

對面一臉“什麽,王爺要回來了”的驚喜神色,當即撂下話道:“我才不回去。要回去你們兩個回去好了!”

計劃初步得逞,少年嘴角一勾,暗暗得意。

對方嗅到關鍵消息,當然不肯放過於他,而是主動攀談道:

“小子,你說王爺快要回府,到底是什麽時候?”

“哎呀,這可說不準。王爺的心思誰能猜的著呢。——就比方這兩日,王爺殿下偏偏喜好吃甜食,尤其是那什麽江南地界兒的酥啊、糕啊的,可是苦死我們這些當奴才的了。”

第二個鉤子一拋出,那備選秀女的眼睛頓時迸出光亮。她立刻咬話道:

“王爺喜歡糕點?太好了,我家鄉正有一味百花酥,若能得王爺喜歡,豈不是……”

說著說著,她趕忙捂嘴止住話音,並扭頭對兩個同伴道:“你們不是要回去嗎,趕緊去吧。我和這個小奴才還有話要聊,過會兒再去找你們。”

同伴兩人對視一眼,並不言語。賀恩原本還擔心,此二人會不會點破他的小心思。誰知她們很快便挽著手離開,將這備選秀女留給了賀恩來應付。

如此看來,這三人全然是一盤散沙。

也怨不得同伴將其拋下,賀恩又望一眼眼前人,默默感慨,她的慶王妃夢怕是只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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