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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要將人放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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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要將人放倒在榻上

“嗚嗚”哼唧了兩聲,賀恩緩緩從身後拿過了自己的兩只手。

且看他一左一右虛攏著,各自握了一只小雞崽。金黃的絨毛鬧蓬蓬的,偶爾還會飄飛兩片,正落在少年逐漸攤開的手指尖上。

竟然藏了兩只小雞。

怪不得時不時聽到“啾啾”的聲音。穆乾還以為是窗外的鳥,沒想到就被眼前人給藏在身後面。

真是松懈了。他本能地以為眼前人不會對自己產生威脅,自然也沒有多設防備。

此時此刻,看著自己拿“承諾”換來的兩只小雞崽,穆乾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來,正要觸碰那金黃的雞毛,卻被少年“嗖”一下躲了過去。

擡眸一看,後者認真嚴肅的臉上,分明寫著:“只許看,不許碰,這可是我的。”

“就這麽寶貝?”

眼前的少年瞅瞅小雞崽,又看看穆乾,半晌,怯生生地來了句:“我可以養嗎?”

指尖一顫,穆乾心中更是如同針紮一般。只是伴隨著他盡數合攏於掌中,那針尾處蕩漾開來的,卻是一陣回暖。

他拍了拍賀恩的頭,又滑下來輕輕地撫摸起對方的臉頰。對上少年凝望他的眼睛時,穆乾想到眼前人半睡半醒之際,總是喜歡自個兒去尋他的手,再將腦袋塞進去,緊靠著入眠。

於是心中的柔軟愈發擴大,聲音亦是和緩:

“可以。”

“真的嗎?”少年立刻高興起來,不等穆乾做出二次許可,已經自己沖上來將後者抱住。

穆乾架著兩只手,不禁被他沖撞得身形一晃。等少年心滿意足地退去後,則問道:“取名字了嗎?”

“取了!”賀恩答得響亮,想必是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思索好了答案。

言罷,他興致勃勃地同穆乾介紹起來:

“這只毛色更黃、更亮一些,所以我要叫它‘宮保雞丁’。”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壓著自己忍不住上挑的嘴角,穆乾問道:“另一只呢?”

“這只啊,它毛色發紅,但我還沒想到叫它什麽名字。——你說,是‘花雕雞’好,還是‘辣子雞’好?”

到底還是忍不住嘴角一抽,穆乾真沒想到,眼前人會拿菜名兒給寵物命名。

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或者說,喜歡到想吃掉?

不,是因為想吃,所以才喜歡吧……

一提到“雞”,穆乾便想到自己陪著眼前人一連吃了三四天的雞。以至於他再看見這種兩只腳走地還會打鳴的動物,便忍不住頭皮發麻。

“……隨便取一個便是。”

“那不行啊,這可是我的小寶貝。”少年摸著下巴認真思索起來。

看他琢磨的模樣,穆乾就忍不住去撫摸他的面頰。

感受到細膩的肌膚在指尖展開,稍加用力就會留下深深淺淺的緋紅痕跡,著實令人心情甚佳。

“想好了嗎?”他問。心裏想的則是接下來要做的事。穆乾喉結一滾。

仍是思索的模樣,不一會兒,賀恩眼前一亮道:“有了。”當即看向手中的小雞崽,那只所謂的“毛色發紅”的。

哪怕穆乾覺得它們根本就長得一個模樣,根本看不出任何區別。

“你呢,就叫‘爆炒辣子雞’……”

說著說著,眼前的雞崽子被人捏著就拎了起來。四只小腿在空中蹬啊蹬,引得賀恩連連追著看。眼看著自己剛命名的小寶貝被穆乾轉移放在了桌面上。

接著腰上一緊,旋即自己也兩腳騰空,驚吸了一口氣後,才發現被穆乾給打橫抱了起來。

與此同時,感覺懷中人老老實實,甚至還主動伸手環上他的脖頸,穆乾不禁側目。

此時耳邊才響起少年的嗓音,道:“你困了嗎?”

“嗯?”穆乾雖不解,卻還是耐心答道,“沒有。”

“……哦。”

“怎麽了?”

說的少年垂眸思索起來,聲音輕輕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我以為你要去睡覺呢。”

好吧,確實是要“就寢”,但卻不是懷中人所理解的“就寢”。

忍不住嘴角輕揚,穆乾心中一片清朗開闊。

連日車馬勞頓,外加案牘勞形,在回到京城面對他那幾個不省心的兄長之前,著實需要做些什麽來緩和疲乏的身心。

幾步之後來到床前,穆乾屈單膝覆壓於榻面,正要將人放倒,卻聽見門外響起了通傳之聲。

李慎在外喊道:“王爺,江左周臺求見。”

臉色頓時黑了下去,穆乾的心情一同糟糕到了頂點。

好好的氣氛被這一聲刺耳的“求見”給打攪。不過還好,不耽誤繼續辦事。

不過是個白身閑官,斥責一頓趕出去也就是了。

結果門外的李慎卻話鋒一轉,又喊道:“那周臺有要事需立刻報與王爺,說是和五爺有關……”

旁的也就罷了,偏偏牽扯上了他那群哥哥裏頭,最不省心的五哥,穆輝。

縱使自己再找一萬個理由去忙裏偷閑,可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條條否決。

——大局在前,豈能耽於情愛。

於是垂眸,收斂了心中醞釀的心思。穆乾打算放開懷中少年時,後者倒是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困了。”

將人放在床上,又扯過錦被來裹好,穆乾拍了下賀恩的額頭,“那便睡吧。我稍後再來看你。”

少年點著頭,一雙眼睛仍是望著他。只是困蟲真就爬了上來,且看賀恩連連瞇眼,好似下一瞬就要睡昏過去了。

據夏決明所言,賀恩所中之毒於身體有損,且難以通過後天調養恢覆。所以嗜睡和易感疲乏都實屬正常。

心中愈發柔軟,穆乾輕輕地刮過賀恩鼻梁,“我看你睡了再去。”

“唔……”少年強撐起一絲意識,朝穆乾張開雙臂。

看他如此討要一個懷抱,穆乾怎麽能夠拒絕。當即俯下身去,虛攏著少年,任對方將頭顱埋在他的胸間脖頸,輕嗅起他周身的熏香來。

知道他聞慣了自己身上這份龍涎香,穆乾又停了一會兒,等賀恩確實心滿意足地進入夢鄉之後,這才起身離開。

而門外,李慎弓著腰趕忙跪地磕頭,口中念叨著:“奴才知罪,請王爺責罰。”

“哼”了一聲,直甩衣袖,穆乾負氣卻並不言語。走出去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於是扭頭再吩咐李慎道:

“去打個籠子,再尋一個細心的丫鬟來。”

領了命令,但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李慎試試探探地問道:“不知是要……”

開口正要講話,可話到嘴邊就是自己都覺得無厘頭得緊,穆乾不禁輕笑。原本煩躁郁悶的心情,也因著想起賀恩來,而緩和不少。

“你們二公子弄了兩只雞回來,都仔細著腦袋,別給他養死了。”

趕緊養得白白胖胖的,好不辜負賀恩給它們取的名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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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做了個夢。

夢裏的他年紀異常得小,約莫只有三四歲的年紀。不管他腦袋揚得再高,腳尖踮得再翹,也不能將身邊人的臉龐給看清楚。

一撥人過來了,一撥人又過去。來來往往,車水馬龍,他被沖散在了人群中,跌跌撞撞地不知道朝著哪裏去。

兩只腳不聽使喚地撥弄著,一個勁兒地往前跑,像是身後有什麽地獄修羅鬼在追著他。

可是,是什麽在追他呢?他想不起來。

又為什麽追他呢?他還是想不起來。

突然之間,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接著整個人被拽進墻角裏。

背後高聳的宮墻投落下陰影,將他和那抓緊他的人一起遮掩起來。

腳步聲遠去,感覺告訴他,追他的人離開了。

這時候,他扭頭去看身邊人,可是陰影之下並無一絲光亮,他睜大了眼睛,怎麽都瞧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誰。

越是看不清楚,心中便越發地急迫起來。可越是急迫,眼前的景象便越發扭曲渙散,更加瞧不見了。

一來一回得,他急得滿頭大汗,冷不丁地“哇”一聲喊出口來,整個人瞪大眼睛坐直在了床上。

醒了。

有丫鬟湊上前來,賀恩趕忙問起時辰。對方答,他才睡了兩刻鐘,就連王爺都還沒有忙完嘞。

掛念著自己那個夢,沒頭沒尾的,讓賀恩郁悶得很。他隨便披了件外氅,便出了房門,在那回廊裏漫無目的地溜達起來。

走著走著,忽聞見一陣脂粉香氣。心中不禁疑惑,這行宮裏只一個穆乾,哪兒來的女眷?

還沒等擡頭,那香氣主人倒是架勢不小,當頭呵斥道:

“好你個狗奴才,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竟敢往本姑娘身上來撞!”

自打病愈之後,從來都只有他賀恩發脾氣,何曾被人如此難堪過?罵他是奴才,還是狗奴才。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擡眼瞧了過去,只見眼前赫然立著一位水蔥似的姑娘。看臉面,不過十六七歲,正是花一樣的時候。再看模樣,臉生得很,確定是從未碰見過的。

不過著實有幾分姿色,身穿一件桃粉百蝶穿花裙,發間戴一只偏鳳步搖,襯得人比花嬌。只可惜脾氣著實大得很,賀恩倒退一步,生怕那珠鏈會“啪嘰”甩到了他的臉上去。

“哼,還是個啞巴,真是倒黴催的。”那姑娘上下瞧,便將賀恩砸在了眼瞼底下。

“我不是啞巴。”少年憋著一口氣道。

眼前人冷笑了笑,又道:“既然會說話,怎麽還不向本姑娘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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