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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去弄只燒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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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去弄只燒雞來

一番話下來,賀恩已然震驚三次。

首先,他還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實誠”的人。哪有人萍水相逢,就把自己姓甚名誰連表字都給講出來的呀?

其次,怎麽就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同那碑文沾親帶故的人。

若是前兩點也便罷了,最後,就是賀恩自己也鬧不清楚,他為何對碑文如此嗤之以鼻。

為何斷定那碑文“顛倒黑白”?

其實他也不清楚……

“直覺如此。”少年嘴硬地講道。

那欒星洲卻皺眉,“直覺?”

“……對。”

咽了口唾沫,賀恩硬著頭皮轉移話題:“你先把我的刀還給我。”

說著伸出手去,討要之態十分緊迫。

可欒星洲卻還是笑,並兩手一撐坐到了那石碑上去。他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賀恩一同坐上去。

眼看著他屁|股底下就是他爺爺和高祖皇帝的字樣,賀恩嘴角一抽,暗想:真是個無法無天無規矩的家夥兒呢。

“你還想不想要這刀了?”欒星洲威脅道。

無奈之下,賀恩只得也坐上去。他扭頭看著身邊人,剛要開口,就被對方搶先:

“小子,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呢。禮、尚、往、來、啊。”

他學著自己說話時的語氣模樣,看得賀恩一陣牙癢癢。

哼,他才沒有這家夥兒那麽欠揍呢!

撇了撇嘴,賀恩隨口道:“他們叫我‘二公子’。”

“這可不算什麽名字。”

糊弄不過去,那便再拋一點兒餌料,賀恩又道:“他叫我‘卿卿’。”

眼前人倒是沒有追問這個“他”是誰,頓了半晌,來了一句:“卿卿?”

那眼神,就像在反問道:這也算名?

但賀恩還偏偏人畜無害地望了過去,一本正經地道:“我不記得了。生了一場病,醒來把一切都忘了個幹幹凈凈。”

某種程度上,他也是很實誠的。

面前人不疑有他,又停了一會兒後,猛然湊上來,盯著賀恩的眼睛道:

“你真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是不記得,有什麽真的假的?”

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心裏則想道:他記得也不會告訴他。誰跟他似的,見人就自報家門,他才沒這麽傻嘞。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直到那欒星洲率先敗下陣來。後者依舊是聳一聳肩,塌下脊背去,渾身泛著懶散模樣。

“不記得也好,人這輩子多少爛事、爛賬,全都記得清楚,才是折磨。”

賀恩卻不這麽以為,扭過臉去重重地嘆了口氣,感慨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噗嗤”一聲,欒星洲笑了起來,隨後“哈哈哈哈”地一番大笑。

他笑得兩肩頻顫,聽得賀恩都害怕他兩手一打滑直接從那石碑上滑落下去。

忍不住嘴角一抽,少年疑惑:“你又笑什麽?——還有,把我的刀還給我。”

“我笑……我笑你人兒不大,說話倒是老氣橫秋的。”

“我?”老氣橫秋?賀恩氣得想笑,心說道,這人開口前怎麽不先想想自己,“彼此彼此。”

話音剛落,懷裏“啪嘰”掉進來某物,定睛一看,果然是他的短刀。

連刀帶鞘穩穩地收了回來,賀恩立刻掛回腰間。

直到此時,他還是不能摸清楚,這家夥兒到底是怎麽順走了他的短刀。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叫欒星洲的家夥兒,身手絕對在他之上。

想到這裏,賀恩又忍不住在心裏埋怨穆乾——都是那大混蛋天天按著他看書,要不就是抱著他要他睡覺,根本沒有機會去精進身手。

怨氣更添幾分,直接讓賀恩打定了主意,今日說什麽都不要再任由穆乾擺布。

他又不是絹人娃娃!

哦對了,他這一趟出來可是要找燒雞的。如今被這半路殺出來的欒星洲給攪和得,肚子都餓扁了,還沒聞上燒雞的味兒呢。

當即打算跳下石碑,不想卻被欒星洲給一把按住,後者問道:“你去哪兒?”

“去做正事。”

掰開他的手,賀恩頭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待到他雙腳落地,卻看見另一雙黑靴就跟在身邊。擡頭一觀,欒星洲跟得緊緊地,不僅如此,還多嘴又問道:“做什麽正事?”

不是,怎麽這家夥兒就這麽多問題呢?

“我做什麽事,與你何幹?”賀恩沒什麽好氣地講。

但欒星洲卻不氣也不惱,只是一把抓住他手腕,笑吟吟地道:“從前不相幹,但如今你我相識,那便相幹了。”

“毫無道理!”賀恩作勢要將他甩開。

對此,那欒星洲也不解釋了,單是緊緊地抓著賀恩。後者使了吃奶的勁兒,卻怎麽都不能擺脫其桎梏。

更不用提,這家夥兒本來就比他身手矯健,怕是趕巧能跑走,沒幾步也會被重新追上去的。

既然擺脫不了,那便隨緣算了。

嘆了口氣,賀恩摔下一句道:“狗皮膏藥。”

這話聽得那欒星洲又是一個勁兒地笑。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路上,賀恩大半精力都用來應付身後的家夥兒,只是憑借本能往前而去。倒是未曾想見,還真就讓他找到了正確方向。

沿著小路拐出樹林,前方是一處驛站,能看到辦差的公人在道旁換馬。再遠處,有炊煙升起,是鎮子村郭的人家在生火做飯。

心裏惦記著那口燒雞,賀恩正要往前走,手臂上忽然傳來一陣拽扯。

欒星洲在他耳邊兒上,好似警告般地講:“你不怕被他們給抓回去?”

這話聽得賀恩只覺得好笑,他扭頭盯著欒星洲,“怎麽,你害怕?”

“我閑雲野鶴慣了,自然不怕。”欒星洲眨眨眼,好笑地回看賀恩,“就怕某些離家出走的小少爺小公子,要被抓回去打板子嘞。”

此話正中下懷,聽得賀恩臉上不禁一紅。他面上故作鎮定,可心裏卻因著欒星洲這句話,不禁聯想到穆乾發怒時的模樣。

說起來,他溜出來也有小半個時辰了。不知道穆乾那家夥兒忙完了沒有,會不會正在到處尋找自己,甚至大發脾氣呢?

想著想著,心裏頓覺出氣般的暢快。仿佛這幾日以來的昏昏沈沈,全都在此刻被釋放出來。

於是嘴角一勾,賀恩回道:“你再礙我的事,我就讓他們把你抓起來打板子。”

“哎喲,”欒星洲故作驚訝,“好大的本事。”

“哼!”賀恩強行從他手中拽回胳膊,扭頭朝著驛站跑去。

餘光朝著身後一瞥,本以為公差能鎮住欒星洲,誰知道後者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還跟得死死的。

兩人來到院外,早有差役趕上前來問好行禮。別的不說,單是賀恩這身錦衣華服,也能瞧出其身份絕對不凡。

“敢問公子有何吩咐?”

忍不住嘴角上揚,賀恩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拋到那差役手中,當即講道:“去弄只燒雞來。”

“好嘞!”

那人領命去了,神色高興非常。畢竟一只燒雞才幾個錢,這麽一錠銀子,剩下的可全都充了賞錢。

身後又傳來欒星洲的聲音,道是:“你專門跑這趟,就是為了一只燒雞?”

聞聲瞟了他一眼,賀恩並不答話。不過眸色中流露出的意思卻明晃晃地是:“那不然呢。”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更不用說,他就是喜歡吃雞。

結果欒星洲滿臉地哭笑不得。他又道:“你早說啊!”

早說?同他有什麽好說的。上下掃他一眼,賀恩撇撇嘴。這家夥兒看著就不是個廚子樣。

拉起他的手,欒星洲二話不說就硬要將他拖走。賀恩眉頭緊蹙,忙去掰那鐵鉗似的指頭,“你放開我。方才付了錢,我的燒雞還沒呈上來呢。”

“行了,一只燒雞而已。再說了,指望他們能做出什麽珍饈美食?且隨我去就是。”

“保管讓你吃上這天底下第一等美味燒雞。”

言罷,欒星洲也不管賀恩願不願意,連拖帶拽地就把少年給帶離了此地。

在他們走後不久,便有一隊人匆匆追來,逢人便要抓起來審問:“可曾見一位小公子孤身而來,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極標志。”

挨個兒盤查,很快查到那拿錢的差役頭上。後者顫顫巍巍地指了個方向,又補充道:“是有一位小公子,但卻不是孤身。”

“哦?有幾人陪同?各自都長什麽模樣?”

“就一個。瞧著高低也是位少爺,看那眉眼,倒像是趙王爺府上欒二|奶奶的內弟呢。”

此話引起了來者疑慮,眼眸一瞇,道:“莫不是胡說,你個小小驛站差役,怎麽會認得趙王府上的人?”

“大人,天大的冤枉啊!”差役嚇得兩腿發軟,趕忙解釋道:“小人原是趙王爺府上的奴才,犯了點兒小錯被爺給趕了出來,才到這京郊來當差。若有半句假話,全叫小的嘴上生瘡流膿、不得好死啊。”

冷笑一聲,好歹是放開了他的衣領。那人又甩給他一錠銀子,撂下一句:“眼神兒不錯,賞你了。”

好不容易送走這一夥兒瘟神,那差役摸到先前從賀恩處得的銀子,將兩者放在一起比對,當即發現,這可都是打著慶王府鋼印的真家夥兒。

比起發財了的喜悅,一股憂愁瞬間竄上腦門兒。他摸了摸後頸,仔細思索,好一會兒才轉過神兒來,心想道:愁著不能跟主子求情,這不就有機會送上門來了?

瞧那小公子絕非凡俗,還如此興師動眾地一番找尋……若是將這消息捅到主子那裏去,將功折罪,他還能再領一份賞錢。

於是滿懷欣喜地去找上司告了假,趕忙朝著京城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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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且說賀恩被欒星洲帶走,兩個人完全走了同來時相反的方向。

半路上,欒星洲不知去哪裏搞來了兩匹馬,看那馬鞍和轡頭,估計是找了位達官貴人“借”來的。

嘴角一抽,賀恩知道自己擺脫不得,只能順從地坐上去。可他屁|股剛一挨到馬鞍,只聽“嗖”的落下一鞭,馬兒頓時受驚,離弦之箭般彈射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陣大笑聲,毫無疑問,又是那欒星洲幹得好事!

天殺的,他怎麽就遇上了這麽個纏人的家夥兒。

最好別落在他手裏,不然他絕對要讓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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