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是在打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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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是在打你的臉
料峭寒冬裏，一抹暖陽是難得的好天氣。不僅人可少受些寒，就是馬匹跑起來也要便利許多。
道上的積雪化了個差不多，只是瞧著兩旁堆聳的情況來看，幾日前京城才新下過一場鵝毛大雪。
隨著逐漸靠近京城，道上越發幹凈起來，約莫幾十裏的時候，更是不見半片雪花，松軟的新土撒上，馬蹄一踩，綿軟軟的。
蕭瑟寒風一吹，難免會有塵土飛揚。偏偏這氣候下還不敢灑水，唯恐結了冰致使無法通行。官道捅上來，就是大肅朝的京師永定門，來來往往多少達官顯貴，就是過條狗，都得跪下侍候著才行。
而今日，這條寬敞的官道上卻不見半個人影，等到卯時三刻，才遠遠瞧見兩匹馬，一前一後地奔馳過來。
那馬上坐的是何人？原是太醫夏決明和他的老搭檔李鷹。
兩人稍一靠近永定門，便瞧見城墻底下搭了一溜的棚，官兵列隊排開巍然聳立，器樂儀仗亦是早早備好，只等一聲令下便演奏起來。
“籲”的一聲勒住韁繩，夏決明原地踱著步子，對李鷹道：
“瞧著吧，今天又有好戲看了。”
可身邊人並不應聲，惹得夏決明沒意思得緊，又補了一句道：
“呀，別這麽冷淡嘛，你的舊主子也在那兒，至少陪我去打個招呼啊。”
“舊主子”三個字刺到了李鷹，後者當即扭頭瞪他一眼，卻讓夏決明連連生笑。
“行了，咱們也別耽擱功夫，那城頭的探子怕是早瞧見咱們了。去晚了再耽誤人家領賞，那就是罪過了。”
言罷，兩人催動馬匹繼續向前，待到臨近城下，果然見到了預想中的眾人。
打眼掃去，自南向北一字排開，可全是熟悉的面孔。
且看其中最紮眼，當屬那位紫色蟒袍緙絲金紋，頸間戴一環赤金盤螭項圈，襯得周身珠光寶氣。面容冷峻，天生沒有笑模樣，坐鎮主位，氣勢逼人壓四方。
視線碰到此人，饒是夏決明也得老實地立刻下馬，上前來跪下磕頭。
“微臣夏決明見過趙王殿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反觀趙王，對這請安充耳不聞，連半分眼色都不曾拋出。他專註於手中骰盅，在周遭眾人一聲聲“大、大”裏連晃數下，“啪”一聲砸在桌面上，還未掀開，已是放聲大笑。
圍觀者趕忙將頭湊了上去，“轟”的一下爆出喝彩聲來，一聲高過一聲地稱讚道：“王爺好生厲害，這手氣，奴才們都跟著您沾沾光吶！”
“哈哈哈，”趙王拋了骰盅，擡手一指面前某人，大笑道：“願賭服輸，郭大人，脫吧？”
另一邊，夏決明還保持著磕頭姿勢，光用耳朵去聽，心裏疑惑著什麽“拖”不“拖”的，遂擡眼拿餘光瞟了過去。
於是便瞧見，刑部新填的都官員外郎郭穎一臉菜色，杵在趙王桌前不知所措。
“王、王爺……”這郭穎年歲不過二十五六，幾年前中的二甲進士，剛入朝廷不久，自然愛惜面子。
但趙王乃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眼一橫，已有爪牙上前呵斥道：
“郭員外，王爺賜恩允你上桌來玩上一局，這願賭服輸才是世間公理，難道你要當眾抵賴不成？”
“是啊，郭大人，咱們大家可都玩兒得正高興呢，你可別掃興啊！”
眾人起著哄，勢必要那員外郭穎做出行動，夏決明朝身後掃去一眼，卻對上李鷹同樣望過來的眼睛。
他倆各自提醒對方不要“輕舉妄動”，真真讓夏決明撇嘴感慨道：你小子，幾年下去怎麽這麽穩重了。這還是那個楞頭青李鷹嗎？
至於可憐的郭員外，硬生生被眾人逼著開始解腰帶，他雙手顫顫巍巍地覆上腰扣，整個人抖得厲害。本就生得面皮白凈，這會兒更是煞白如紙，毫無血色了。
虧得這時有人喊一聲：“哎喲，這幹什麽呢？”
眾人一齊望過去，包括好看熱鬧的夏決明，只見來者又是一個穿蟒袍的。不過，比起皇五子趙王來說，這位可是素凈低調得多。
只見皇三子穆縉繞到趙王身邊，拍了拍後者肩膀，道：“五弟，差不多得了，老七今兒回京，鬧大了兄弟們臉上都不好看。”
趙王則冷笑一聲，“三哥此言差矣，今晨起郭大人跟我說他胸前有一胭脂痣，我好奇這男人生枚胭脂痣該是個什麽模樣？郭大人便同我立下這賭約——若是輸了，就脫給我瞧瞧。”
“你說說，這郭大人盛情難卻，怎麽能是我‘鬧’呢？”趙王語氣誇張道，“要是老七來了，就叫他過來一同看看嘛！”
說完，趙王一黨皆大笑起來，他們之所以發笑，無非是暗諷慶王穆乾的“好男風”之名。這在京城已不是個秘密，卻也沒人敢直接捅到明面上來。
聽他如此說，三皇子穆縉臉色發僵，但他不論母家還是爵位都不比趙王，故而還是得擺著笑臉好言相勸：
“五弟，你今兒就當給三哥個面子。這胭脂痣還不好說，改日我給你找十個，長哪兒都行，親自給你送府上去，行嗎？”
此話已是卑微至極，三皇子穆縉甚至向著弟弟微微躬身。可是趙王斜眼瞟著他，不僅不應聲，反擡手在他臉上拍了三下，冷聲道：
“三哥，你這老好人還真是當慣了。——我哪裏是不給你面子，我是在打你的臉啊。”
此話一出，三皇子的笑意頓時皸裂，他嘴角頻頻抽動不止，但卻只能老實聽著趙王剩下的話。
“父皇要你來操持設宴，給他穆乾接風洗塵，你便像條哈巴狗似的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哪天我也出個遠門，三哥，你也來給弟弟我脫靴洗腳行不行？”
都說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三皇子的手下當即沖上前去，可是趙王一派到底人多勢眾，將他們主仆二人團團圍住，一副壓倒之勢。
場面劍拔弩張，哪裏有人去在乎地上磕頭的夏決明和李鷹，前者動了動膝蓋，給自己調整到舒服點的姿勢，繼續看戲。
而三皇子穆縉，在眾人皆以為他要發作之時，卻硬擠出來一份笑意。他握住趙王的手，將其從自己臉上拿了下來，並笑道：
“你三哥我這張臉不值錢，五弟想坐著打、站著打、跳起來打，都行。就是今兒日子特殊，我還得厚著臉皮把這接風宴給辦下去。”
“五弟，聖旨還在那邊放著呢，咱總不能傷著父皇的臉面吧？”
“呵呵、呵呵……”趙王緊盯三皇子，連連冷笑。
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皇子穆縉扭頭看向夏決明的方向，話鋒一轉道：
“喲，夏太醫，怎麽單你一人。七弟呢？”
總算有人註意到自己，這便是個好的轉向。夏決明為自己的膝蓋舒了一口氣，又給穆縉請過安，才答道：
“回三爺的話，慶王爺已到了欒宮大營，再過些時辰也就到了。王爺先遣我來給諸位爺報個平安，順道兒去太醫院抓兩副藥去。”
“怎麽，七弟他病了？”三皇子穆縉是會抓重點的。
這話題倒引起了趙王註意，後者再不爽，也肯分出些心思來關註好弟弟老七。
輕笑一聲，夏決明的語氣變得暧昧不明：
“這倒沒有，王爺金體康健。是同王爺一並歸京的賀二公子，抱恙了有一陣日子了。”
此言一出，頓時感到如芒在背——李鷹盯了他一眼。
這小子，什麽時候對主子的事這般敏感了？
不對勁，不像是沖著穆乾那家夥兒來的。
心裏稍一琢磨，冷不丁竄上一個駭人的想法，夏決明淺吸了一口氣適才壓了下去。
他擡眸看向面前的皇三子、皇五子，輕笑道：“三爺，五爺，微臣還有差事在身，求您二位開個恩可好？”
“呵，他老七倒是會享受的。”趙王揮了揮手，示意夏決明趕緊滾蛋。
三皇子則是笑著送夏決明離開，還關心一嘴“舟車勞頓，夏太醫辛苦了”。
“微臣告辭。”夏決明掛著假笑離開。
重新騎上馬，從偏門進了京城，剩下便只剩去太醫院的路了。夏決明一邊舒緩膝蓋，一邊瞟向身邊李鷹，後者卻是垂眸沈思，一路默不作聲。
“怎麽，一見舊主子，感慨萬千了？”
“夏大人，家父早年確實蒙受英國公提拔不假，但屬下自幼被選在王爺身側已有十數年，忠心與否，王爺自有定奪。您若對此事耿耿於懷，倒也不必處處譏諷於我，稟明王爺將我調離便是！”
這是給人家惹毛了，夏決明老實收聲。兩人並肩騎了一陣兒，他才幽幽開口，補完了剩下內容：
“小鷹子啊，你是個拎得清的。既然拎得清，那就方方面面都別出錯。——你們主子可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
慶王穆乾可不僅僅是容不下沙子。
他過去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沒有鬧到明面上來。
倘若有一天，膽敢有人將手伸到他的面前……夏決明心尖一顫，側目看向了李鷹。
不知道這次，又得填進去多少性命才能將事端平息。
只是眼下也尚且不能確定，這位半路殺出來的“賀二公子”，有沒有資格同過去那位比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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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逐漸靠近京城，道上越發幹凈起來，約莫幾十裏的時候，更是不見半片雪花，松軟的新土撒上，馬蹄一踩，綿軟軟的。
蕭瑟寒風一吹，難免會有塵土飛揚。偏偏這氣候下還不敢灑水，唯恐結了冰致使無法通行。官道捅上來，就是大肅朝的京師永定門，來來往往多少達官顯貴，就是過條狗，都得跪下侍候著才行。
而今日，這條寬敞的官道上卻不見半個人影，等到卯時三刻，才遠遠瞧見兩匹馬，一前一後地奔馳過來。
那馬上坐的是何人？原是太醫夏決明和他的老搭檔李鷹。
兩人稍一靠近永定門，便瞧見城墻底下搭了一溜的棚，官兵列隊排開巍然聳立，器樂儀仗亦是早早備好，只等一聲令下便演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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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吧，今天又有好戲看了。”
可身邊人並不應聲，惹得夏決明沒意思得緊，又補了一句道：
“呀，別這麽冷淡嘛，你的舊主子也在那兒，至少陪我去打個招呼啊。”
“舊主子”三個字刺到了李鷹，後者當即扭頭瞪他一眼，卻讓夏決明連連生笑。
“行了，咱們也別耽擱功夫，那城頭的探子怕是早瞧見咱們了。去晚了再耽誤人家領賞，那就是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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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碰到此人，饒是夏決明也得老實地立刻下馬，上前來跪下磕頭。
“微臣夏決明見過趙王殿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反觀趙王，對這請安充耳不聞，連半分眼色都不曾拋出。他專註於手中骰盅，在周遭眾人一聲聲“大、大”裏連晃數下，“啪”一聲砸在桌面上，還未掀開，已是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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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郭大人，咱們大家可都玩兒得正高興呢，你可別掃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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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這時有人喊一聲：“哎喲，這幹什麽呢？”
眾人一齊望過去，包括好看熱鬧的夏決明，只見來者又是一個穿蟒袍的。不過，比起皇五子趙王來說，這位可是素凈低調得多。
只見皇三子穆縉繞到趙王身邊，拍了拍後者肩膀，道：“五弟，差不多得了，老七今兒回京，鬧大了兄弟們臉上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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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這郭大人盛情難卻，怎麽能是我‘鬧’呢？”趙王語氣誇張道，“要是老七來了，就叫他過來一同看看嘛！”
說完，趙王一黨皆大笑起來，他們之所以發笑，無非是暗諷慶王穆乾的“好男風”之名。這在京城已不是個秘密，卻也沒人敢直接捅到明面上來。
聽他如此說，三皇子穆縉臉色發僵，但他不論母家還是爵位都不比趙王，故而還是得擺著笑臉好言相勸：
“五弟，你今兒就當給三哥個面子。這胭脂痣還不好說，改日我給你找十個，長哪兒都行，親自給你送府上去，行嗎？”
此話已是卑微至極，三皇子穆縉甚至向著弟弟微微躬身。可是趙王斜眼瞟著他，不僅不應聲，反擡手在他臉上拍了三下，冷聲道：
“三哥，你這老好人還真是當慣了。——我哪裏是不給你面子，我是在打你的臉啊。”
此話一出，三皇子的笑意頓時皸裂，他嘴角頻頻抽動不止，但卻只能老實聽著趙王剩下的話。
“父皇要你來操持設宴，給他穆乾接風洗塵，你便像條哈巴狗似的顛兒顛兒地跑過來。哪天我也出個遠門，三哥，你也來給弟弟我脫靴洗腳行不行？”
都說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三皇子的手下當即沖上前去，可是趙王一派到底人多勢眾，將他們主仆二人團團圍住，一副壓倒之勢。
場面劍拔弩張，哪裏有人去在乎地上磕頭的夏決明和李鷹，前者動了動膝蓋，給自己調整到舒服點的姿勢，繼續看戲。
而三皇子穆縉，在眾人皆以為他要發作之時，卻硬擠出來一份笑意。他握住趙王的手，將其從自己臉上拿了下來，並笑道：
“你三哥我這張臉不值錢，五弟想坐著打、站著打、跳起來打，都行。就是今兒日子特殊，我還得厚著臉皮把這接風宴給辦下去。”
“五弟，聖旨還在那邊放著呢，咱總不能傷著父皇的臉面吧？”
“呵呵、呵呵……”趙王緊盯三皇子，連連冷笑。
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皇子穆縉扭頭看向夏決明的方向，話鋒一轉道：
“喲，夏太醫，怎麽單你一人。七弟呢？”
總算有人註意到自己，這便是個好的轉向。夏決明為自己的膝蓋舒了一口氣，又給穆縉請過安，才答道：
“回三爺的話，慶王爺已到了欒宮大營，再過些時辰也就到了。王爺先遣我來給諸位爺報個平安，順道兒去太醫院抓兩副藥去。”
“怎麽，七弟他病了？”三皇子穆縉是會抓重點的。
這話題倒引起了趙王註意，後者再不爽，也肯分出些心思來關註好弟弟老七。
輕笑一聲，夏決明的語氣變得暧昧不明：
“這倒沒有，王爺金體康健。是同王爺一並歸京的賀二公子，抱恙了有一陣日子了。”
此言一出，頓時感到如芒在背——李鷹盯了他一眼。
這小子，什麽時候對主子的事這般敏感了？
不對勁，不像是沖著穆乾那家夥兒來的。
心裏稍一琢磨，冷不丁竄上一個駭人的想法，夏決明淺吸了一口氣適才壓了下去。
他擡眸看向面前的皇三子、皇五子，輕笑道：“三爺，五爺，微臣還有差事在身，求您二位開個恩可好？”
“呵，他老七倒是會享受的。”趙王揮了揮手，示意夏決明趕緊滾蛋。
三皇子則是笑著送夏決明離開，還關心一嘴“舟車勞頓，夏太醫辛苦了”。
“微臣告辭。”夏決明掛著假笑離開。
重新騎上馬，從偏門進了京城，剩下便只剩去太醫院的路了。夏決明一邊舒緩膝蓋，一邊瞟向身邊李鷹，後者卻是垂眸沈思，一路默不作聲。
“怎麽，一見舊主子，感慨萬千了？”
“夏大人，家父早年確實蒙受英國公提拔不假，但屬下自幼被選在王爺身側已有十數年，忠心與否，王爺自有定奪。您若對此事耿耿於懷，倒也不必處處譏諷於我，稟明王爺將我調離便是！”
這是給人家惹毛了，夏決明老實收聲。兩人並肩騎了一陣兒，他才幽幽開口，補完了剩下內容：
“小鷹子啊，你是個拎得清的。既然拎得清，那就方方面面都別出錯。——你們主子可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
慶王穆乾可不僅僅是容不下沙子。
他過去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沒有鬧到明面上來。
倘若有一天，膽敢有人將手伸到他的面前……夏決明心尖一顫，側目看向了李鷹。
不知道這次，又得填進去多少性命才能將事端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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