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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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們……是誰？
底下跪了一溜兒人，全都是元城數得上名號的郎中。至於慶王身邊的禦用太醫夏決明，當然是排在首位。
也就是沾點皇親國戚的邊兒，他不用跟孫子一樣跪下面。可是瞟一眼那主位上面色冰冷的穆乾，處境一樣好不到哪裏去。
隨著大總管李慎將藥端進房裏，他看向夏決明，似在詢問接下來可該怎麽辦。
怎麽辦？夏決明暗想道，還能怎麽辦，不過是借著藥性來吊著那一口氣，不至於現在就歸西。
整個餵藥過程沒一個人敢出聲，就連勺子磕在碗壁上都是極小心極小心，近乎沒有聲音。可就是如此了，慶王穆乾的臉色依舊愈發肅穆，嚇得那餵藥小丫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求著“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拉出去。”穆乾不錯目地盯著床上人。那神情分明是說：若是賀恩有半分好歹，在場所有人都得陪葬。
“治不好他，是不是我也得死？”夏決明說著，端起碗來，親自做起那餵藥的活兒。
慶王瞟了他一眼，並未說話，這讓夏決明不禁冷笑一聲，扭頭對底下的郎中們道：
“行了，你們也都出去唄。”
死一堆還是死他一個，說到底也沒什麽區別。他一直覺得穆乾不是那等嗜殺之徒，可如今看來，不過是沒有逼到那份兒上。
未曾想見，不過短短月餘，賀恩這家夥兒竟然能在穆乾心裏博得如此地位。
比起上一次賀恩中毒病危時的情形，這一回的穆乾，說一句“亂了心神”也是確實。
而賀恩此次中毒，更是來得突然、毒性猛烈，並且處處充滿疑點。
他前腳給這小子餵了解藥，後一秒便傳來賀恩吐血的消息。等趕到現場時，人已昏死過去，脈搏微弱得每紮一針都像是跟閻王爺搶人。
“還要多久？”身邊傳來問話。
還要多久才能救活嗎？
不如問問還要多久才能打一口好棺材來得實在。
“我已封住他的心脈，但毒已深入肺腑，五臟損傷不可逆轉，能否挺過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是慶王將桌上諸物盡數砸了個幹幹凈凈。
被他嚇了一跳，夏決明的口氣也愈發不耐煩，賭氣似的講道：“王爺殿下有空在這兒沖著我等發脾氣，倒不如抓緊功夫去找出下毒的人來，沒準兒還能得到解藥。”
他話已說得清楚，且問心無愧。賀恩這小子，在他餵過解藥後又見了什麽人，接觸過什麽東西，才是他二次中毒的關鍵。
然而眼前的穆乾，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不願相信事情，縱使咬牙切齒，也要擠出一句：
“虎毒不食子。”
“所以，王爺覺得是在下的解藥有問題嘍？”夏決明氣得險些笑出來。
爭吵毫無意義，眼看著慶王拂袖離去，夏太醫也不禁嘆一口氣。他望向床榻上昏死的賀恩，心中想道：
賀恩啊賀恩，你到底作了什麽孽，這麽多人想收了你的性命？
但凡是他來面對如此境況，還不如就此死了算完。
屋內僵持之時，李慎又來通報，說賀峰的妾室徐氏擔憂其子，現在外哭求拜見。
夏決明與穆乾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無話。前者心知，這大抵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可他卻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來。
更不用提，眼前人究竟如何去看、去想，還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
“那就將如夫人請進來吧。”夏決明收回目光，繼續做慶王的“傳聲筒”。
片刻之後，妾室徐氏在丫鬟的攙扶下如弱柳扶風般飄了進來。她虛弱地向慶王見禮，隨後膝蓋一軟，直接撲倒在了床邊。
眼看著淚珠兒斷線一般滾下，口中呢喃著“吾兒好生命苦”，任誰看了，都得為母子情深而落淚。
再瞟一眼慶王，後者靜默地將一切收入眼底，依舊不肯言語。但他的眼神，如鷹隼，似虎狼，盯視著屋內每一張面孔時，已然將話語都說盡了。
場面上的問話還是得進行下去，夏決明試著問道：
“如夫人，二公子可曾見過什麽人？怎麽忽然就‘病’倒了呢。”
徐氏先是啜泣，以帕拭淚，隨後才抽抽搭搭地回答道：
“妾身……實在不知。大人知道的，妾身體弱，並不怎麽外出。二公子又是個有主見的，自幼獨行慣了，這二公子見過什麽人，又去過什麽地方，妾身……又從何得知呢。”
徐氏“不知”之事，暗衛倒是可以一知。但是暗衛耳目卻也不是手眼通天，做不到事事了如指掌。隔著一堵墻，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不敢斷定。
是不是在徐氏房裏中的毒，就算刨除母害其子這一層去，也難以做出確定地論段來。
夏決明一時沈默，而將判決之權交換給慶王。隨著他的目移，徐氏也朝穆乾看去，並問道：
“王爺，二公子他究竟是怎麽了？妾身，妾身……”說著，這個嬌弱的女人哭得更加悲痛，眼見著就快要同樣昏死過去了。
反觀穆乾，緊鎖的眉頭始終不得舒展，他俯視著地上哭成一團的徐氏，聲色低沈沙啞：
“二郎只是抱恙，夫人不必過分掛懷。歇息三五日，自然就會痊愈的。——來人，帶夫人去歇息。”
逐客令一出，徐氏還有旁的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裏，拜別慶王後，同來時一般顫顫巍巍地由人扶了出去。
從她真情流露的眼淚來看，全然找不出半分破綻，只是那聽吩咐隨她一同離去的，竟是暗衛李鷹。
後者可是穆乾的絕對心腹，一手調教帶大，不知道經手過多少秘密任務。——這是要將徐氏置於刀下，時刻監視起來。
重新望向穆乾，夏決明懸著的心才算是堪堪放下。嗅著空氣裏彌漫的濃郁藥味兒，他回過味兒來：這是慶王爺在“釣魚”呢。
只可憐床上的小賀恩，他又算個什麽呢？
若是他能挺過去，醒過來，自然皆大歡喜。
可若是他挺不過去這一遭……夏決明深深地望了穆乾一眼，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
轉機發生於第三日夜，昏睡了三天三夜的賀二公子突然抽搐起來，嚇得當值的丫鬟將額頭都磕出血了，所有人為此惴惴不安。但當夏決明為其診治過後，卻是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清晨，果然，賀恩醒了過來。
只不過，醒過來的賀恩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你是誰？！”
床上的少年睜開眼睛，講出的第一句話便是明晃晃地質問。站他對面，夏決明被這一嗓子吼得不禁一楞，反問道：“小恩子，你被毒傻了？”
賀恩不回答，也無反應，只是拿著一雙幹凈如琉璃的大眼睛一個勁兒地瞅著他。
聽到腳步聲了，扭過頭去看見慶王穆乾，也是一樣的神情。眼底裏流露而出的陌生與恐懼，就像誤闖人間的野物生靈，充滿著原始天然的警惕。
“你們……是誰？”少年問話時，止不住地往後倒退，縮到床榻的一角後，被那垂落下來的紗帳嚇得險些炸毛。
他看看周圍，又看看自己的雙手，最後發出了驚人的一問：“我……又是誰？”
簡而言之，賀恩變“傻”了。
他忘了自己的姓名身世，忘了過去的十幾年光景，自然也忘了穆乾、忘了夏決明。不論是京城還是元城，對他而言都是陌生至極的詞匯。就是他的生身母親徐氏，站到其面前，都一樣會讓他充滿戒備，再顫顫巍巍地搖頭。
如果不是他餓了還知道用筷子扒飯，夏決明都要以為他是被剛出生的嬰孩給奪舍了。
只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對他“失憶成傻子”這件事接受良好的。
比如穆乾。
就在賀恩醒來的第一時間，慶王便扔下所有事情趕到了他的臥房。面對床上驚恐的少年，他俯下身去很有耐心地牽起賀恩的手。但下一秒，少年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用得力氣不小，金尊玉貴的手上立刻出了一派鮮紅的牙齒印記，兩個虎牙鑿開了小孔，汩汩地往外湧出血珠子。
“這是怎麽回事？！”穆乾震怒，質問起一旁沒事人一樣的夏決明。
但他得到的答案唯有一句：“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計較什麽神智不神智的。
中毒對身體所造成的傷害本身便是不可逆的，而且還是如此兇狠，幾乎是以奪其性命為目的所下的毒。哪怕深知眼下的局面已是不可貪得的轉機，可穆乾依舊感到造化弄人、難以接受。
他呵斥眾人，獨自費勁兒地掰開賀恩的嘴，從中解救出自己的那只手。傷處的疼痛，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事情是此時此刻切實發生著的。
轉頭掃向堂下，梨花帶雨的徐氏，聞訊趕來的賀峰、賀松父子，一張張面孔，心懷鬼胎、各懷心思。
他於袖中暗自緊了緊拳頭，冷著聲說道：“既然二郎已經蘇醒，那便收拾妥當，即刻回京。”
床榻上的少年聽不懂他的話語，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頻頻顫抖不止。穆乾嘆息著，將他拉到身前，不由分說地為其披上外衣。
衣物上猶沾有他周身熏香，龍涎香氣隱隱縈繞。出乎意料的是，賀恩反倒逐漸平靜下來，那雙林中小鹿般的眼睛雖還透著濃濃的不安，卻不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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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跪了一溜兒人，全都是元城數得上名號的郎中。至於慶王身邊的禦用太醫夏決明，當然是排在首位。
也就是沾點皇親國戚的邊兒，他不用跟孫子一樣跪下面。可是瞟一眼那主位上面色冰冷的穆乾，處境一樣好不到哪裏去。
隨著大總管李慎將藥端進房裏，他看向夏決明，似在詢問接下來可該怎麽辦。
怎麽辦？夏決明暗想道，還能怎麽辦，不過是借著藥性來吊著那一口氣，不至於現在就歸西。
整個餵藥過程沒一個人敢出聲，就連勺子磕在碗壁上都是極小心極小心，近乎沒有聲音。可就是如此了，慶王穆乾的臉色依舊愈發肅穆，嚇得那餵藥小丫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求著“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拉出去。”穆乾不錯目地盯著床上人。那神情分明是說：若是賀恩有半分好歹，在場所有人都得陪葬。
“治不好他，是不是我也得死？”夏決明說著，端起碗來，親自做起那餵藥的活兒。
慶王瞟了他一眼，並未說話，這讓夏決明不禁冷笑一聲，扭頭對底下的郎中們道：
“行了，你們也都出去唄。”
死一堆還是死他一個，說到底也沒什麽區別。他一直覺得穆乾不是那等嗜殺之徒，可如今看來，不過是沒有逼到那份兒上。
未曾想見，不過短短月餘，賀恩這家夥兒竟然能在穆乾心裏博得如此地位。
比起上一次賀恩中毒病危時的情形，這一回的穆乾，說一句“亂了心神”也是確實。
而賀恩此次中毒，更是來得突然、毒性猛烈，並且處處充滿疑點。
他前腳給這小子餵了解藥，後一秒便傳來賀恩吐血的消息。等趕到現場時，人已昏死過去，脈搏微弱得每紮一針都像是跟閻王爺搶人。
“還要多久？”身邊傳來問話。
還要多久才能救活嗎？
不如問問還要多久才能打一口好棺材來得實在。
“我已封住他的心脈，但毒已深入肺腑，五臟損傷不可逆轉，能否挺過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是慶王將桌上諸物盡數砸了個幹幹凈凈。
被他嚇了一跳，夏決明的口氣也愈發不耐煩，賭氣似的講道：“王爺殿下有空在這兒沖著我等發脾氣，倒不如抓緊功夫去找出下毒的人來，沒準兒還能得到解藥。”
他話已說得清楚，且問心無愧。賀恩這小子，在他餵過解藥後又見了什麽人，接觸過什麽東西，才是他二次中毒的關鍵。
然而眼前的穆乾，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不願相信事情，縱使咬牙切齒，也要擠出一句：
“虎毒不食子。”
“所以，王爺覺得是在下的解藥有問題嘍？”夏決明氣得險些笑出來。
爭吵毫無意義，眼看著慶王拂袖離去，夏太醫也不禁嘆一口氣。他望向床榻上昏死的賀恩，心中想道：
賀恩啊賀恩，你到底作了什麽孽，這麽多人想收了你的性命？
但凡是他來面對如此境況，還不如就此死了算完。
屋內僵持之時，李慎又來通報，說賀峰的妾室徐氏擔憂其子，現在外哭求拜見。
夏決明與穆乾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無話。前者心知，這大抵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可他卻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來。
更不用提，眼前人究竟如何去看、去想，還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
“那就將如夫人請進來吧。”夏決明收回目光，繼續做慶王的“傳聲筒”。
片刻之後，妾室徐氏在丫鬟的攙扶下如弱柳扶風般飄了進來。她虛弱地向慶王見禮，隨後膝蓋一軟，直接撲倒在了床邊。
眼看著淚珠兒斷線一般滾下，口中呢喃著“吾兒好生命苦”，任誰看了，都得為母子情深而落淚。
再瞟一眼慶王，後者靜默地將一切收入眼底，依舊不肯言語。但他的眼神，如鷹隼，似虎狼，盯視著屋內每一張面孔時，已然將話語都說盡了。
場面上的問話還是得進行下去，夏決明試著問道：
“如夫人，二公子可曾見過什麽人？怎麽忽然就‘病’倒了呢。”
徐氏先是啜泣，以帕拭淚，隨後才抽抽搭搭地回答道：
“妾身……實在不知。大人知道的，妾身體弱，並不怎麽外出。二公子又是個有主見的，自幼獨行慣了，這二公子見過什麽人，又去過什麽地方，妾身……又從何得知呢。”
徐氏“不知”之事，暗衛倒是可以一知。但是暗衛耳目卻也不是手眼通天，做不到事事了如指掌。隔著一堵墻，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不敢斷定。
是不是在徐氏房裏中的毒，就算刨除母害其子這一層去，也難以做出確定地論段來。
夏決明一時沈默，而將判決之權交換給慶王。隨著他的目移，徐氏也朝穆乾看去，並問道：
“王爺，二公子他究竟是怎麽了？妾身，妾身……”說著，這個嬌弱的女人哭得更加悲痛，眼見著就快要同樣昏死過去了。
反觀穆乾，緊鎖的眉頭始終不得舒展，他俯視著地上哭成一團的徐氏，聲色低沈沙啞：
“二郎只是抱恙，夫人不必過分掛懷。歇息三五日，自然就會痊愈的。——來人，帶夫人去歇息。”
逐客令一出，徐氏還有旁的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裏，拜別慶王後，同來時一般顫顫巍巍地由人扶了出去。
從她真情流露的眼淚來看，全然找不出半分破綻，只是那聽吩咐隨她一同離去的，竟是暗衛李鷹。
後者可是穆乾的絕對心腹，一手調教帶大，不知道經手過多少秘密任務。——這是要將徐氏置於刀下，時刻監視起來。
重新望向穆乾，夏決明懸著的心才算是堪堪放下。嗅著空氣裏彌漫的濃郁藥味兒，他回過味兒來：這是慶王爺在“釣魚”呢。
只可憐床上的小賀恩，他又算個什麽呢？
若是他能挺過去，醒過來，自然皆大歡喜。
可若是他挺不過去這一遭……夏決明深深地望了穆乾一眼，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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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發生於第三日夜，昏睡了三天三夜的賀二公子突然抽搐起來，嚇得當值的丫鬟將額頭都磕出血了，所有人為此惴惴不安。但當夏決明為其診治過後，卻是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清晨，果然，賀恩醒了過來。
只不過，醒過來的賀恩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你是誰？！”
床上的少年睜開眼睛，講出的第一句話便是明晃晃地質問。站他對面，夏決明被這一嗓子吼得不禁一楞，反問道：“小恩子，你被毒傻了？”
賀恩不回答，也無反應，只是拿著一雙幹凈如琉璃的大眼睛一個勁兒地瞅著他。
聽到腳步聲了，扭過頭去看見慶王穆乾，也是一樣的神情。眼底裏流露而出的陌生與恐懼，就像誤闖人間的野物生靈，充滿著原始天然的警惕。
“你們……是誰？”少年問話時，止不住地往後倒退，縮到床榻的一角後，被那垂落下來的紗帳嚇得險些炸毛。
他看看周圍，又看看自己的雙手，最後發出了驚人的一問：“我……又是誰？”
簡而言之，賀恩變“傻”了。
他忘了自己的姓名身世，忘了過去的十幾年光景，自然也忘了穆乾、忘了夏決明。不論是京城還是元城，對他而言都是陌生至極的詞匯。就是他的生身母親徐氏，站到其面前，都一樣會讓他充滿戒備，再顫顫巍巍地搖頭。
如果不是他餓了還知道用筷子扒飯，夏決明都要以為他是被剛出生的嬰孩給奪舍了。
只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對他“失憶成傻子”這件事接受良好的。
比如穆乾。
就在賀恩醒來的第一時間，慶王便扔下所有事情趕到了他的臥房。面對床上驚恐的少年，他俯下身去很有耐心地牽起賀恩的手。但下一秒，少年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用得力氣不小，金尊玉貴的手上立刻出了一派鮮紅的牙齒印記，兩個虎牙鑿開了小孔，汩汩地往外湧出血珠子。
“這是怎麽回事？！”穆乾震怒，質問起一旁沒事人一樣的夏決明。
但他得到的答案唯有一句：“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計較什麽神智不神智的。
中毒對身體所造成的傷害本身便是不可逆的，而且還是如此兇狠，幾乎是以奪其性命為目的所下的毒。哪怕深知眼下的局面已是不可貪得的轉機，可穆乾依舊感到造化弄人、難以接受。
他呵斥眾人，獨自費勁兒地掰開賀恩的嘴，從中解救出自己的那只手。傷處的疼痛，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事情是此時此刻切實發生著的。
轉頭掃向堂下，梨花帶雨的徐氏，聞訊趕來的賀峰、賀松父子，一張張面孔，心懷鬼胎、各懷心思。
他於袖中暗自緊了緊拳頭，冷著聲說道：“既然二郎已經蘇醒，那便收拾妥當，即刻回京。”
床榻上的少年聽不懂他的話語，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頻頻顫抖不止。穆乾嘆息著，將他拉到身前，不由分說地為其披上外衣。
衣物上猶沾有他周身熏香，龍涎香氣隱隱縈繞。出乎意料的是，賀恩反倒逐漸平靜下來，那雙林中小鹿般的眼睛雖還透著濃濃的不安，卻不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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