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誰給你解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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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是誰給你解了毒
猛然一抓，徐氏的指甲險些刺破賀恩的皮肉。手腕上傳來錐心的疼痛，可是賀恩卻不肯將視線挪動半分。
他緊緊地註視著眼前人，眼看著他的母親徐氏面色由驚詫轉為震驚，再到戰栗和恐懼。
她哆嗦著嘴唇，卻還要擠出一個微笑來，緩緩說道：
“我的兒，你怎麽會想起這麽奇怪的畫面。為娘什麽時候穿過……霽紅色的裙子。”
沒有想到的是，母親的否定點竟然不在那塊“金鑲玉佩”上，而是霽紅色的長裙？
這是有意在轉移他的註意力，還是果真沒有註意到那玉佩？
眸色一閃，賀恩強硬地將話題給拉扯了回來：
“紅色沒什麽稀奇，倒是那玉佩，孩兒實在覺得稀奇。”
“母親一向不喜歡妝點配飾，什麽時候有了那塊玉佩啊？”
“這……”徐氏一時語塞。
母子對視，兩人皆沒有開口，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起話頭。
徐氏漸漸松懈了手上力道，眼中翻湧的情緒亦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平緩。眼看著她情緒平覆，賀恩的心卻被緊緊提了起來。
他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慌亂，就像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裏悄然溜走了，可是他卻怎麽都抓不住。
“母親，那塊玉佩，究竟是怎麽回事？”
近乎斷定地，他再度提起此事。
這實在不能怪他過分糾結。——同樣的金鑲玉佩，他在刺殺穆乾的死士身上搜出來過。
可是這玉佩，卻更早地出現在了他的記憶裏。縱使只有短短的一幕畫面，卻也不得不讓他警醒。
為何世間萬物，偏偏讓他記住了那枚玉佩？
當時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那又是個怎麽樣的場景？
他的母親，徐氏，甚至都沒有自己名字的一個妾室、一個丫鬟，卻會佩戴這樣的玉佩？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母親出身卑賤，卻不得不去思考，這反常的身份差矣。
可是眼前人已然恢覆了往常模樣。她笑得溫和，擡手輕撫賀恩的額頭，聲音都是雲朵般輕輕柔柔的。
“我的兒，你莫不是太累了。為娘知道，你昨晚的經歷險之又險，這會兒合該去歇息著，好生睡一覺才是。”
“這人吶，一旦缺了覺，意識混混沌沌的，就會錯記，甚至是癡妄了。”
她說著，自嘲般的笑了一笑，“為娘不過是一卑賤之人，怎麽可能會有玉佩這等稀罕物。還是什麽金鑲、銀鑲的。”
“興許，是早些年的時候，穿過一次紅裙子，那腰間的黃絲絳垂了下來讓我兒錯記了也是有的。”
擡手掩在嘴邊，徐氏眉眼彎彎地，又道：“畢竟為娘也曾年輕過。輕狂不懂事的時候，也是穿過那些個艷麗顏色的衣裳的。”
她的神態輕松、適意，確實是回憶往昔時的感慨模樣。
將徐氏的種種神色收入眼底，賀恩卻心情凝重。
他不敢確信自己的記憶一定不會出錯，卻也做不到就此相信徐氏的話。
哪怕眼前人，是他的母親。
他卻無法抑制地感受到陌生。
而且，這種陌生是隨著他的記憶逐漸恢覆，而愈發變深的。
繼續問下去也不會再有結果，賀恩只得將話題落回那繡花的圖樣上去。他將其拿在手中把玩，直言道：
“母親，這不是我朝所有的花木吧。”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並且幾乎可以預想到，徐氏會拿什麽話來搪塞與他。
無非是“我朝疆域遼闊、地大物博，想來也是有的，只是稀少罕見”等類似話語。
不過沒有關系，母親回避的話，他會繼續問下去，能探到多少算多少，大不了事後再拼湊起來，自己思索。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徐氏卻大大方方地承認下來。
她說：
“確實不是。這是域外的一種花。”
她的話如一道激雷，正中地劈在了賀恩的心上。少年一下子怔在原地，就連徐氏從他手中拿走了繡樣也渾然不覺。
徐氏以指尖摩挲起繡樣，似乎透過針線，能看見真正的花木浮現於眼前，幾乎能聞到那撲面而來的花香。
她的眼中懷有追憶之色，聲音幽幽地道：
“這種花，名叫恰那雪盧，用中原話來說，就是冰雪的魂魄。”
“雪魄，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對不對？”
說話間，徐氏擡起頭來望向賀恩，母子二人視線交匯。
看著眼前人神色溫柔，笑得春風和煦，賀恩的心思忽然縹緲起來。他從未聽過這種花，更不知道什麽“恰那雪盧”。
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種陌生的語言，像極了他近來聽過的一種話。
——胡商店裏，那些個域外人士，就講著這種話吧。
一根針顯露出來，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裏。穿透了皮肉，直抵經脈，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徐氏的話仍在繼續：
“吾兒可知，這‘雪魄’之花，有什麽功效嗎？”
他自然是不知，於是茫然地搖了搖頭。眼前人也並不怪罪，反倒耐心地替他“解答疑惑”。
賀恩眼見著他的母親擡起手來，同方才一樣輕撫他的額角。那兒有一道清淺的疤，是他小時候不知怎麽磕壞留下來的。
前些日子追蹤賴頭張的時候，又磕了一次，這才發現了這道陳年舊痕。
徐氏正是撫摸著這道疤，並用著同樣輕柔的話音徐徐說道：
“雪魄之花，能消弭人的記憶，卻又有劇毒，需要時常服藥來緩解毒性。不然，不出月餘便會毒發身亡。”
瞳孔驟然緊縮，賀恩如何能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從來不是身患“病癥”，而是被下毒失去了記憶？！
“所以啊，我的兒，”徐氏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聲一般，除了賀恩的耳朵，再也不會飄向別的地方。
“你為什麽要想起來呢？”
“是誰給你解了毒？”
-------------------------------------
賀恩走在路上，卻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或許此時的他已然被地獄小鬼勾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軀殼還徘徊在人世間。
他要去哪裏？他要做什麽？
全都記不得了。
意識迷離之時，忽然被人拉住，轉而跌進一個寬闊的胸懷之中。
少年懵懂地擡頭，卻對上一雙淩厲的鳳眼。
頭腦一下子清晰起來，使他意識到，眼前人究竟是誰。
“王爺……您怎麽在這裏？”
“哦？”眼前人卻蹙眉反問，“該是我來問問卿卿，為何要朝井邊走去才是。”
“難道卿卿要投井自盡不成？”
隨著穆乾這句話，賀恩才將意識放寬到周遭，頓時發現自己距離井口只剩一步之遙。
如若不是眼前人拉住了他，怕是這會兒已經掉下去了。
——他失神到了這個地步，可自己卻渾然未覺。
“賀恩，你在想什麽？”
許久沒從穆乾的嘴裏聽到這個稱呼，少年不禁楞神。
眼前人敏銳非常，估計已經瞧出了他的異樣。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他的問詢。
是啊，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母親房中走出來的。
這一天一夜裏，確實發生了太多事情，恨不能將他劈成無數的碎片，再以他全然不敢想象的形式重新拼湊起來。
那重新拼湊起來的一個“人”，還是他賀恩嗎？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意識又掉進了冰窖裏。
耳邊上傳來穆乾的聲音，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賀恩、二郎、卿卿，他好像都叫了一遍，但是自己卻怎麽都聽不見。
不，並非聽不見，而是他的頭腦封閉了起來，真真正正被封進了那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裏。
忽然之間，一道裂隙出現，他連眨了數次眼睛，試圖適應那刺破他茫然的外來光線。
穆乾的臉重新浮現在他眼前，這次卻是真正地映進了他的眼底。
賀恩的鼻尖縈繞起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氣——正是這氣味把他勾了出來，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人到底是誰。
雖然還像是踩在雲彩上，但是好歹能有幾分清醒了，賀恩反握住慶王的手，對後者說：
“怎麽會投井自盡呢，我只是渴了，想喝水而已。”
面前人被他無厘頭的話講得哭笑不得，穆乾牽起他的手，引著他朝房內走去。
這位慶王爺竟有著出奇的耐心，反對他說道：
“既然口渴，就該喚人泡茶才是，寒冬臘月的喝什麽井水。”
聽著他的話，賀恩連連稱是，乖巧得像是小貓小狗，對主人唯有無限的服從。
來到房中，穆乾讓他坐下等著，自己卻到了桌邊提起了茶壺來親自給賀恩倒水。
要是放在往常，賀恩絕對立刻彈起來，受寵若驚地求王爺不要如此“屈尊降貴”。可是現在，他卻什麽都做不出來。
事實上，他都沒有坐下，只是幹站在原地，癡癡地看著眼前人拿著空茶壺卻倒不出水來。
他看著穆乾叫進李慎來，冷著臉將後者好一通責罵，李大總管請罪連連捧著茶壺出去，飛快地提著熱水進來。
茶水沖泡出來，清香沁人心脾，個中花費的時間賀恩全然沒了概念。等到慶王把茶杯塞到他手裏了，賀恩才後知後覺地湊上去，用嘴來尋水，而忘了兩條胳膊到底是做何用的了。
這副模樣令慶王皺眉不止，卻不是怪罪或生氣。賀恩感覺，此時的自己像個傻子，或者是沒開靈性的山林野物。
他想開口解釋自己其實已經“修煉成人”“通人事”了，但是一張嘴，吐出來的卻不是言語，而是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
隨著視線下移，他看見大片的紅色“掉”進茶杯裏，將茶水全都染得殷紅。
這紅十分濃重，並非任何花所能懷有，卻像是枯萎雕謝之時，那即將腐爛的尖端所彌漫的顏色。
耳邊上還有聲音，聽起來像是穆乾，但是說的什麽他實在聽不清楚了。
“噗通”一聲，茶杯掉在了地上。一同碎掉的，還有賀恩最後僅存的意識。
他徹底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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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哆嗦著嘴唇，卻還要擠出一個微笑來，緩緩說道：
“我的兒，你怎麽會想起這麽奇怪的畫面。為娘什麽時候穿過……霽紅色的裙子。”
沒有想到的是，母親的否定點竟然不在那塊“金鑲玉佩”上，而是霽紅色的長裙？
這是有意在轉移他的註意力，還是果真沒有註意到那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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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向不喜歡妝點配飾，什麽時候有了那塊玉佩啊？”
“這……”徐氏一時語塞。
母子對視，兩人皆沒有開口，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起話頭。
徐氏漸漸松懈了手上力道，眼中翻湧的情緒亦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平緩。眼看著她情緒平覆，賀恩的心卻被緊緊提了起來。
他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慌亂，就像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裏悄然溜走了，可是他卻怎麽都抓不住。
“母親，那塊玉佩，究竟是怎麽回事？”
近乎斷定地，他再度提起此事。
這實在不能怪他過分糾結。——同樣的金鑲玉佩，他在刺殺穆乾的死士身上搜出來過。
可是這玉佩，卻更早地出現在了他的記憶裏。縱使只有短短的一幕畫面，卻也不得不讓他警醒。
為何世間萬物，偏偏讓他記住了那枚玉佩？
當時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那又是個怎麽樣的場景？
他的母親，徐氏，甚至都沒有自己名字的一個妾室、一個丫鬟，卻會佩戴這樣的玉佩？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母親出身卑賤，卻不得不去思考，這反常的身份差矣。
可是眼前人已然恢覆了往常模樣。她笑得溫和，擡手輕撫賀恩的額頭，聲音都是雲朵般輕輕柔柔的。
“我的兒，你莫不是太累了。為娘知道，你昨晚的經歷險之又險，這會兒合該去歇息著，好生睡一覺才是。”
“這人吶，一旦缺了覺，意識混混沌沌的，就會錯記，甚至是癡妄了。”
她說著，自嘲般的笑了一笑，“為娘不過是一卑賤之人，怎麽可能會有玉佩這等稀罕物。還是什麽金鑲、銀鑲的。”
“興許，是早些年的時候，穿過一次紅裙子，那腰間的黃絲絳垂了下來讓我兒錯記了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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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徐氏的種種神色收入眼底，賀恩卻心情凝重。
他不敢確信自己的記憶一定不會出錯，卻也做不到就此相信徐氏的話。
哪怕眼前人，是他的母親。
他卻無法抑制地感受到陌生。
而且，這種陌生是隨著他的記憶逐漸恢覆，而愈發變深的。
繼續問下去也不會再有結果，賀恩只得將話題落回那繡花的圖樣上去。他將其拿在手中把玩，直言道：
“母親，這不是我朝所有的花木吧。”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並且幾乎可以預想到，徐氏會拿什麽話來搪塞與他。
無非是“我朝疆域遼闊、地大物博，想來也是有的，只是稀少罕見”等類似話語。
不過沒有關系，母親回避的話，他會繼續問下去，能探到多少算多少，大不了事後再拼湊起來，自己思索。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徐氏卻大大方方地承認下來。
她說：
“確實不是。這是域外的一種花。”
她的話如一道激雷，正中地劈在了賀恩的心上。少年一下子怔在原地，就連徐氏從他手中拿走了繡樣也渾然不覺。
徐氏以指尖摩挲起繡樣，似乎透過針線，能看見真正的花木浮現於眼前，幾乎能聞到那撲面而來的花香。
她的眼中懷有追憶之色，聲音幽幽地道：
“這種花，名叫恰那雪盧，用中原話來說，就是冰雪的魂魄。”
“雪魄，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對不對？”
說話間，徐氏擡起頭來望向賀恩，母子二人視線交匯。
看著眼前人神色溫柔，笑得春風和煦，賀恩的心思忽然縹緲起來。他從未聽過這種花，更不知道什麽“恰那雪盧”。
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種陌生的語言，像極了他近來聽過的一種話。
——胡商店裏，那些個域外人士，就講著這種話吧。
一根針顯露出來，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裏。穿透了皮肉，直抵經脈，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徐氏的話仍在繼續：
“吾兒可知，這‘雪魄’之花，有什麽功效嗎？”
他自然是不知，於是茫然地搖了搖頭。眼前人也並不怪罪，反倒耐心地替他“解答疑惑”。
賀恩眼見著他的母親擡起手來，同方才一樣輕撫他的額角。那兒有一道清淺的疤，是他小時候不知怎麽磕壞留下來的。
前些日子追蹤賴頭張的時候，又磕了一次，這才發現了這道陳年舊痕。
徐氏正是撫摸著這道疤，並用著同樣輕柔的話音徐徐說道：
“雪魄之花，能消弭人的記憶，卻又有劇毒，需要時常服藥來緩解毒性。不然，不出月餘便會毒發身亡。”
瞳孔驟然緊縮，賀恩如何能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從來不是身患“病癥”，而是被下毒失去了記憶？！
“所以啊，我的兒，”徐氏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聲一般，除了賀恩的耳朵，再也不會飄向別的地方。
“你為什麽要想起來呢？”
“是誰給你解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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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走在路上，卻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或許此時的他已然被地獄小鬼勾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軀殼還徘徊在人世間。
他要去哪裏？他要做什麽？
全都記不得了。
意識迷離之時，忽然被人拉住，轉而跌進一個寬闊的胸懷之中。
少年懵懂地擡頭，卻對上一雙淩厲的鳳眼。
頭腦一下子清晰起來，使他意識到，眼前人究竟是誰。
“王爺……您怎麽在這裏？”
“哦？”眼前人卻蹙眉反問，“該是我來問問卿卿，為何要朝井邊走去才是。”
“難道卿卿要投井自盡不成？”
隨著穆乾這句話，賀恩才將意識放寬到周遭，頓時發現自己距離井口只剩一步之遙。
如若不是眼前人拉住了他，怕是這會兒已經掉下去了。
——他失神到了這個地步，可自己卻渾然未覺。
“賀恩，你在想什麽？”
許久沒從穆乾的嘴裏聽到這個稱呼，少年不禁楞神。
眼前人敏銳非常，估計已經瞧出了他的異樣。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他的問詢。
是啊，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母親房中走出來的。
這一天一夜裏，確實發生了太多事情，恨不能將他劈成無數的碎片，再以他全然不敢想象的形式重新拼湊起來。
那重新拼湊起來的一個“人”，還是他賀恩嗎？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意識又掉進了冰窖裏。
耳邊上傳來穆乾的聲音，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賀恩、二郎、卿卿，他好像都叫了一遍，但是自己卻怎麽都聽不見。
不，並非聽不見，而是他的頭腦封閉了起來，真真正正被封進了那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裏。
忽然之間，一道裂隙出現，他連眨了數次眼睛，試圖適應那刺破他茫然的外來光線。
穆乾的臉重新浮現在他眼前，這次卻是真正地映進了他的眼底。
賀恩的鼻尖縈繞起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氣——正是這氣味把他勾了出來，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人到底是誰。
雖然還像是踩在雲彩上，但是好歹能有幾分清醒了，賀恩反握住慶王的手，對後者說：
“怎麽會投井自盡呢，我只是渴了，想喝水而已。”
面前人被他無厘頭的話講得哭笑不得，穆乾牽起他的手，引著他朝房內走去。
這位慶王爺竟有著出奇的耐心，反對他說道：
“既然口渴，就該喚人泡茶才是，寒冬臘月的喝什麽井水。”
聽著他的話，賀恩連連稱是，乖巧得像是小貓小狗，對主人唯有無限的服從。
來到房中，穆乾讓他坐下等著，自己卻到了桌邊提起了茶壺來親自給賀恩倒水。
要是放在往常，賀恩絕對立刻彈起來，受寵若驚地求王爺不要如此“屈尊降貴”。可是現在，他卻什麽都做不出來。
事實上，他都沒有坐下，只是幹站在原地，癡癡地看著眼前人拿著空茶壺卻倒不出水來。
他看著穆乾叫進李慎來，冷著臉將後者好一通責罵，李大總管請罪連連捧著茶壺出去，飛快地提著熱水進來。
茶水沖泡出來，清香沁人心脾，個中花費的時間賀恩全然沒了概念。等到慶王把茶杯塞到他手裏了，賀恩才後知後覺地湊上去，用嘴來尋水，而忘了兩條胳膊到底是做何用的了。
這副模樣令慶王皺眉不止，卻不是怪罪或生氣。賀恩感覺，此時的自己像個傻子，或者是沒開靈性的山林野物。
他想開口解釋自己其實已經“修煉成人”“通人事”了，但是一張嘴，吐出來的卻不是言語，而是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
隨著視線下移，他看見大片的紅色“掉”進茶杯裏，將茶水全都染得殷紅。
這紅十分濃重，並非任何花所能懷有，卻像是枯萎雕謝之時，那即將腐爛的尖端所彌漫的顏色。
耳邊上還有聲音，聽起來像是穆乾，但是說的什麽他實在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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