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恩子，你往哪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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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恩子，你往哪裏跑？
重回故地，只見沿途屍首具具，血水混著雪水，日光一照，淅淅瀝瀝地滲進泥地裏去。
昨夜一同前來的暗衛盡數覆滅，所有相關人物並未留下一個活口。除了他與賀恩之外，唯剩下那提前離開的耗子幾人回到客棧，今早已趕回山中待命。
踱著馬，賀恩徘徊在胡商店面之外，他看向那不遠處還有餘火燒著的廢墟，心中一陣感慨。
這火燒了一夜，將所有證據都徹底摧毀了個幹幹凈凈。
火裏扒出數具屍首，他都一一辨查過，除了己方除掉的之外，還有不少小廝女使。
一刀斃命，刀法幹脆利落。
他們全都沒有刺青，興許只是胡商也說不定，可是一旦災禍臨頭，被舍棄卻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會是誰滅的口，又放了火？答案顯然不言而喻。
“這夥人還真是有些手段，真不知道是個什麽來頭。”
身旁傳來一聲感慨，賀恩看了過去，才發現是負責善後的李慎。
心思一動，他遂問道：“李大哥這黑夜白天連軸轉著地忙，怕是得累壞了吧？”
“公子這話擡舉了，小的只是盡忠職守罷了。再說昨夜貪睡了幾個時辰，王爺不治我個瀆職就是好的了，哪裏擔得起一個‘累’字。”
這話聽得賀恩疑惑，他不禁追問：“李大哥昨夜沒聽到什麽風聲嗎？”
“這……”李慎愧怍一笑，“事發突然，著實沒有預料。”
“不，”賀恩卻蹙眉搖頭，他所說的並非慶王遇險，“客棧裏，難道昨夜無事發生？”
不應該啊，賀峰那老東西出一趟門，排場大得很。就是在賊窩裏都有他施展的空間，怎麽可能不動聲色地瞞過穆乾的耳目。
然而眼前的李慎卻偏偏搖了搖頭，否定著他的猜想：“確實無事發生。”
“……無人外出嗎？一人也無？”
眼前人“噗嗤”一聲笑了，反問道：“公子這是想問什麽？”
賀恩抿唇不說話了。
他倒是想把話點明，問問這位大總管有沒有看見他爹賀峰半夜溜出去和賊首密會。可是他一沒有證據，二不能摸清眼下是什麽局勢。
穆乾房中的那道聖旨，令他猜不透慶王的真實心思。
至於李慎，面對他的忽然沈默，倒是自顧自地解釋道：
“昨夜除了王爺突然動身離開，確實再無旁人外出。客棧把守森嚴，一應車馬皆登記在冊，並無任何調動。”
李慎應該不至於欺騙於他，他這番話雖然再次否定了賀恩的想法，卻也同時提供了另一個猜測。
少年忽而定睛看向眼前人，勾唇一笑。他說：“謝了李大哥，我明白了。”
毫無疑問，昨夜賀峰確實離開客棧來了此地，他可不會那些個傳說中的乾坤大挪移之術。至於他到底是怎麽來的，眼前人已經給過了他答案。
——慶王的手下與車馬皆未調動，賀峰老賊顯然另有辦法。
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個勳貴世家，靠著自己的人脈資源安排一次秘密會見，確實不能算是難事。
就是不知道，賀峰的手到底有多長，能不能長出這元城去，又究竟能捂住多少雙慶王的眼睛。
或許，這也是穆乾要返回京城的原因之一。
面前的李慎仍是笑瞇瞇的，他朝著賀恩點頭道：
“公子心思靈巧，所思所想小的看不懂也幫不上忙。若是庶務上有什麽用得上小人的地方，盡管吩咐就是。”
此話聽得賀恩面色一紅。
憑著“賀府二公子”這個身份，在李慎面前還算不上尊貴，可這態度分明是將他當成了半大個主子。
饒是明白眾人皆看得出他和穆乾關系匪淺，卻還是難以坦然接受。
留下一句“勞你費心了”，賀恩匆匆離去。心思不自覺地飄遠，卻怎麽都落不到正事上。
繞了一大圈，最後停在了昨晚的山洞一夜，少年頓時繃緊脊背，整個人都蒸出了滾滾熱氣來。
而更糟糕的事情卻還在後面。
當回到客棧，遠遠地看見夏決明夏太醫迎面走來時，賀恩心中暗叫一句“不好”。他本想腳底抹油，誰知夏決明健步如飛，竟一反常態走得那叫一個飛快，直接拽住他的衣領就將人給拖了回來。
“小恩子，你往哪裏跑？”
“忽然想起來，王爺吩咐了件要緊事得趕緊去辦了……”賀恩隨口扯了個謊，結果話音未落，便聽到對方冷笑一聲：
“哪門子的要緊事？有多要緊？昨晚不是都辦過了嗎。”
一句話噎的賀恩差點閉氣過去，他心中暗罵自己這借口找的真爛，面上還得笑嘻嘻地回應說：
“是正經事，昨夜王爺遇險，賊人是何身份還沒查個清楚明白，這事是萬萬不敢耽擱的。”
“夏大哥，你就放我去辦差吧，萬一王爺怪罪下來，我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搭上夏決明的手，適當地說兩句軟話，賀恩試著將自己的衣領從對方手中解救出來。
對方手是松了，嘴上可沒有停下半刻。他深深地看了賀恩一眼，後說道：
“你倒是個聰明的，還知道‘望梅止渴’。”
話一說完，不論賀恩願意與否，就扒開了後者的嘴，將一顆藥丸塞了進去。
旋即緊緊捂住，逼得賀恩只能乖乖將其咽進了肚子裏。
這藥是什麽幹什麽使的，為什麽要餵他吃藥？
疑問盤旋在心頭上，便聽到眼前人又說：“悠著點你這條小命，當心得了‘馬上風’，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你。”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太醫的眼睛，方才這一搭脈的功夫，夏決明便什麽都明白了。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賀恩走到穆乾門口了，又臨時剎住了腳步。
今日清晨，慶王二次提起要他一同回京的事情，而他也答應得幹脆。
事已至此，回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與其苦惱擔憂回京之後會是什麽境況，倒不如早早做好應對之舉，盡可能地減少麻煩。
於是他轉頭去了徐氏的方向。
來開門的還是旺財，這個小書童滿臉都是喜色，看著自家公子平安歸來，比撿到寶貝還要高興。
單是瞧著他這神色，完全看不出上次賀恩落荒而逃所造成的後果影響。
是健忘，還是裝傻？賀恩沒有點破，選擇維持這份和樂融融的氛圍。
內室裏，徐氏坐在床邊，手中舉著繡花繃，正在聚精會神地做著女紅。
作為兒子，自然生得像極了母親，但是賀恩卻沒有徐氏那份柔弱之感。後者是嬌花照水，眼中含淚時堪稱我見猶憐。
還記得小時候，賀恩偷偷爬上樹去摸風箏，結果惹來大哥賀松拿彈弓彈他，躲閃之際差點從樹梢摔下。
那時徐氏便是守在廊下，泫然欲泣的模樣讓賀恩心中好不心疼，從此發誓不再讓徐氏為自己擔心至此。
再做危險之事時，能避則避，能瞞則瞞，實在捂不住了，就把危害降到最小地去輕描淡寫著說。
比方此時，徐氏一擡頭看見賀恩靠近，當即迎了上來，飽含關切的聲音道：
“我的兒，昨夜發生的事為娘已經聽說了，你怎麽能這般冒險，全然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莫不是要讓為娘擔心死才才行？”
“娘親，你這又是聽誰亂嚼舌根。外頭的事有一分，他們能給宣揚成十分，要是全信了，怕是哄死人不償命的。”賀恩笑著將徐氏按坐回去，又替對方捏肩捶背，連連安撫道：
“不過是虛驚一場，並無什麽要緊。娘親這般擔憂，總不能將我別在褲腰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吧。”
徐氏拍了拍賀恩的手，面色依舊憂愁，她回道：“為娘也想就將你放在眼前時時看著，可是……哎！恩兒，若是你沒有出頭之日，這天下哪裏還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地？”
“所以為娘再不忍心，也要放你出去闖蕩一番。是福是禍，是成是敗，全都系在我兒一肩之上了。”
徐氏說得無奈，卻也是現實。這話賀恩自幼聽過無數遍，但他永遠不會感到絲毫厭煩。
因為這是現實，是亟待解決的困境。
他沒有一天不盼著遠離賀峰、離開賀府，帶著徐氏自此遠走高飛。
可是他們身上都拴著沈重的枷鎖，要想離開，必須付出代價。
要賀峰主動“休妻棄子”，談何容易。
垂眸之際，賀恩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斂去自己的思緒，反而笑對徐氏道：
“娘親放心，你我出頭之日就在眼前。待到返回京城，王爺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京城？”
未曾想到一句話裏，倒是這兩個字引起了徐氏的詫異，她扭頭望向賀恩，詢問之色溢於言表。
點了點頭，賀恩解釋道：“祭奠元後之事早已了結，慶王殿下自然要回京的。他已許我隨行，母親自然也同我一起前去。”
“等回了京城，父親他再想磋磨母親，是絕計不可能的了。”
他可不會再任憑賀峰擺布。這三年來，老賊將他關在家中，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系，甚至不許他科舉考取功名。
如今的他可不是離京時那半大不懂事的孩童，那時候他反抗不得，不代表現在他依舊無能為力。
背靠慶王穆乾這棵大樹，他已經做好了同賀峰對抗的準備。
可徐氏卻依舊愁眉不展。她抓住賀恩的手腕，不自覺地就用上了力氣，緊得指尖都失了血色。
聽得她又呢喃一遍“京城”，賀恩心中不禁疑惑，“娘親，京城……有什麽問題嗎？”
這話似是驚到徐氏，後者驚慌回神時神情頗為不自然。那眼底閃過的濃烈思緒，賀恩仔仔細細地看在了眼中。
他熟悉自己的母親，可在這一刻卻感到了撲面而來的陌生。
——那神色不是恐懼或擔憂，而是裹挾著絲絲縷縷的……興奮？
不知為何，兩個字忽然跳出在腦海之中，賀恩溯源一想，猛然間記起，慶王初臨元城時，也在母親眼中看到過“興奮期待”之色。
只是那時，母親所以為的來者，是“嘉王”。
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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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著馬，賀恩徘徊在胡商店面之外，他看向那不遠處還有餘火燒著的廢墟，心中一陣感慨。
這火燒了一夜，將所有證據都徹底摧毀了個幹幹凈凈。
火裏扒出數具屍首，他都一一辨查過，除了己方除掉的之外，還有不少小廝女使。
一刀斃命，刀法幹脆利落。
他們全都沒有刺青，興許只是胡商也說不定，可是一旦災禍臨頭，被舍棄卻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會是誰滅的口，又放了火？答案顯然不言而喻。
“這夥人還真是有些手段，真不知道是個什麽來頭。”
身旁傳來一聲感慨，賀恩看了過去，才發現是負責善後的李慎。
心思一動，他遂問道：“李大哥這黑夜白天連軸轉著地忙，怕是得累壞了吧？”
“公子這話擡舉了，小的只是盡忠職守罷了。再說昨夜貪睡了幾個時辰，王爺不治我個瀆職就是好的了，哪裏擔得起一個‘累’字。”
這話聽得賀恩疑惑，他不禁追問：“李大哥昨夜沒聽到什麽風聲嗎？”
“這……”李慎愧怍一笑，“事發突然，著實沒有預料。”
“不，”賀恩卻蹙眉搖頭，他所說的並非慶王遇險，“客棧裏，難道昨夜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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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的李慎卻偏偏搖了搖頭，否定著他的猜想：“確實無事發生。”
“……無人外出嗎？一人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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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想把話點明，問問這位大總管有沒有看見他爹賀峰半夜溜出去和賊首密會。可是他一沒有證據，二不能摸清眼下是什麽局勢。
穆乾房中的那道聖旨，令他猜不透慶王的真實心思。
至於李慎，面對他的忽然沈默，倒是自顧自地解釋道：
“昨夜除了王爺突然動身離開，確實再無旁人外出。客棧把守森嚴，一應車馬皆登記在冊，並無任何調動。”
李慎應該不至於欺騙於他，他這番話雖然再次否定了賀恩的想法，卻也同時提供了另一個猜測。
少年忽而定睛看向眼前人，勾唇一笑。他說：“謝了李大哥，我明白了。”
毫無疑問，昨夜賀峰確實離開客棧來了此地，他可不會那些個傳說中的乾坤大挪移之術。至於他到底是怎麽來的，眼前人已經給過了他答案。
——慶王的手下與車馬皆未調動，賀峰老賊顯然另有辦法。
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個勳貴世家，靠著自己的人脈資源安排一次秘密會見，確實不能算是難事。
就是不知道，賀峰的手到底有多長，能不能長出這元城去，又究竟能捂住多少雙慶王的眼睛。
或許，這也是穆乾要返回京城的原因之一。
面前的李慎仍是笑瞇瞇的，他朝著賀恩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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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聽得賀恩面色一紅。
憑著“賀府二公子”這個身份，在李慎面前還算不上尊貴，可這態度分明是將他當成了半大個主子。
饒是明白眾人皆看得出他和穆乾關系匪淺，卻還是難以坦然接受。
留下一句“勞你費心了”，賀恩匆匆離去。心思不自覺地飄遠，卻怎麽都落不到正事上。
繞了一大圈，最後停在了昨晚的山洞一夜，少年頓時繃緊脊背，整個人都蒸出了滾滾熱氣來。
而更糟糕的事情卻還在後面。
當回到客棧，遠遠地看見夏決明夏太醫迎面走來時，賀恩心中暗叫一句“不好”。他本想腳底抹油，誰知夏決明健步如飛，竟一反常態走得那叫一個飛快，直接拽住他的衣領就將人給拖了回來。
“小恩子，你往哪裏跑？”
“忽然想起來，王爺吩咐了件要緊事得趕緊去辦了……”賀恩隨口扯了個謊，結果話音未落，便聽到對方冷笑一聲：
“哪門子的要緊事？有多要緊？昨晚不是都辦過了嗎。”
一句話噎的賀恩差點閉氣過去，他心中暗罵自己這借口找的真爛，面上還得笑嘻嘻地回應說：
“是正經事，昨夜王爺遇險，賊人是何身份還沒查個清楚明白，這事是萬萬不敢耽擱的。”
“夏大哥，你就放我去辦差吧，萬一王爺怪罪下來，我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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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個聰明的，還知道‘望梅止渴’。”
話一說完，不論賀恩願意與否，就扒開了後者的嘴，將一顆藥丸塞了進去。
旋即緊緊捂住，逼得賀恩只能乖乖將其咽進了肚子裏。
這藥是什麽幹什麽使的，為什麽要餵他吃藥？
疑問盤旋在心頭上，便聽到眼前人又說：“悠著點你這條小命，當心得了‘馬上風’，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你。”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太醫的眼睛，方才這一搭脈的功夫，夏決明便什麽都明白了。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賀恩走到穆乾門口了，又臨時剎住了腳步。
今日清晨，慶王二次提起要他一同回京的事情，而他也答應得幹脆。
事已至此，回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與其苦惱擔憂回京之後會是什麽境況，倒不如早早做好應對之舉，盡可能地減少麻煩。
於是他轉頭去了徐氏的方向。
來開門的還是旺財，這個小書童滿臉都是喜色，看著自家公子平安歸來，比撿到寶貝還要高興。
單是瞧著他這神色，完全看不出上次賀恩落荒而逃所造成的後果影響。
是健忘，還是裝傻？賀恩沒有點破，選擇維持這份和樂融融的氛圍。
內室裏，徐氏坐在床邊，手中舉著繡花繃，正在聚精會神地做著女紅。
作為兒子，自然生得像極了母親，但是賀恩卻沒有徐氏那份柔弱之感。後者是嬌花照水，眼中含淚時堪稱我見猶憐。
還記得小時候，賀恩偷偷爬上樹去摸風箏，結果惹來大哥賀松拿彈弓彈他，躲閃之際差點從樹梢摔下。
那時徐氏便是守在廊下，泫然欲泣的模樣讓賀恩心中好不心疼，從此發誓不再讓徐氏為自己擔心至此。
再做危險之事時，能避則避，能瞞則瞞，實在捂不住了，就把危害降到最小地去輕描淡寫著說。
比方此時，徐氏一擡頭看見賀恩靠近，當即迎了上來，飽含關切的聲音道：
“我的兒，昨夜發生的事為娘已經聽說了，你怎麽能這般冒險，全然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莫不是要讓為娘擔心死才才行？”
“娘親，你這又是聽誰亂嚼舌根。外頭的事有一分，他們能給宣揚成十分，要是全信了，怕是哄死人不償命的。”賀恩笑著將徐氏按坐回去，又替對方捏肩捶背，連連安撫道：
“不過是虛驚一場，並無什麽要緊。娘親這般擔憂，總不能將我別在褲腰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吧。”
徐氏拍了拍賀恩的手，面色依舊憂愁，她回道：“為娘也想就將你放在眼前時時看著，可是……哎！恩兒，若是你沒有出頭之日，這天下哪裏還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地？”
“所以為娘再不忍心，也要放你出去闖蕩一番。是福是禍，是成是敗，全都系在我兒一肩之上了。”
徐氏說得無奈，卻也是現實。這話賀恩自幼聽過無數遍，但他永遠不會感到絲毫厭煩。
因為這是現實，是亟待解決的困境。
他沒有一天不盼著遠離賀峰、離開賀府，帶著徐氏自此遠走高飛。
可是他們身上都拴著沈重的枷鎖，要想離開，必須付出代價。
要賀峰主動“休妻棄子”，談何容易。
垂眸之際，賀恩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斂去自己的思緒，反而笑對徐氏道：
“娘親放心，你我出頭之日就在眼前。待到返回京城，王爺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京城？”
未曾想到一句話裏，倒是這兩個字引起了徐氏的詫異，她扭頭望向賀恩，詢問之色溢於言表。
點了點頭，賀恩解釋道：“祭奠元後之事早已了結，慶王殿下自然要回京的。他已許我隨行，母親自然也同我一起前去。”
“等回了京城，父親他再想磋磨母親，是絕計不可能的了。”
他可不會再任憑賀峰擺布。這三年來，老賊將他關在家中，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系，甚至不許他科舉考取功名。
如今的他可不是離京時那半大不懂事的孩童，那時候他反抗不得，不代表現在他依舊無能為力。
背靠慶王穆乾這棵大樹，他已經做好了同賀峰對抗的準備。
可徐氏卻依舊愁眉不展。她抓住賀恩的手腕，不自覺地就用上了力氣，緊得指尖都失了血色。
聽得她又呢喃一遍“京城”，賀恩心中不禁疑惑，“娘親，京城……有什麽問題嗎？”
這話似是驚到徐氏，後者驚慌回神時神情頗為不自然。那眼底閃過的濃烈思緒，賀恩仔仔細細地看在了眼中。
他熟悉自己的母親，可在這一刻卻感到了撲面而來的陌生。
——那神色不是恐懼或擔憂，而是裹挾著絲絲縷縷的……興奮？
不知為何，兩個字忽然跳出在腦海之中，賀恩溯源一想，猛然間記起，慶王初臨元城時，也在母親眼中看到過“興奮期待”之色。
只是那時，母親所以為的來者，是“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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