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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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別碰我！
桌上有什麽？
少年雙眸熠熠生輝，一步一步朝著桌案走去。
他盯緊了那金黃的綢緞，朱紅的卷軸，攤開了的大半，將內容暴露在賀恩面前。他幾乎不怎麽費力氣，便能看清楚字裏行間所表達的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朕以天下為重，欲選賢與能，以固邦本。茲有賀峰，忠貞不二，才德兼備，深谙兵法，屢建奇功，實為國之棟梁。今特命賀峰為兵部尚書，統領三軍，以備不虞。
賀峰受命於朕，當竭忠盡智，為東宮來日承膺大寶保駕護航，確保社稷安寧，百姓康泰。賀峰當以國家為重，以民為本，嚴明軍紀，整肅軍容，使三軍用命，士卒效忠。朕望賀峰不負朕望，恪盡職守，以昭示天下，以慰朕心。
此詔，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待到看完全部內容，賀恩的一顆心已然墜入谷底。他手臂止不住地發抖，心中只剩下一個聲音，正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難道一切都要功虧一簣嗎？！他不僅不能扳倒賀峰，難道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重新回到京城，去做那二品大員，自此飛黃騰達重新將他和母親踩在腳底下？！”
猛吸了一口氣，少年將聖旨徹底展開，他仔仔細細地看過了每一個字眼，重新看到最後時，忽然意識到：
時間不對！
落款之中，這道聖旨是在初鴻二十二年秋便擬定了的，然而此時已然入冬，並且快要過臘月了。
老皇帝寫好了聖旨，卻並沒有送到賀峰手中，甚至朝堂上下都沒有幾個人知道，還有這樣一道旨意存在。
如今，它出現在慶王手中，在三個月之後，在慶王目睹了元城上下大換血、賀家父子牽扯其中卻又完美脫身之後，這道聖旨還會發揮出他原本的作用嗎？
少年默默地在心裏，為此事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靜靜地看著那道聖旨，心中嘶吼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良久之後，賀恩將其卷起放回到了桌上，呼出了一口心情覆雜的嘆息。
“‘茲有賀峰，忠貞不二，才德兼備，深谙兵法，屢建奇功，實為國之棟梁’？呵呵。”少年冷笑兩聲，暗想道，就是從東街上拉條狗來，都比賀峰那老匹夫幹得好。
老皇帝竟然指望他來統帥三軍，真不知道是他們一同長大的情分足夠深，還是這些年來病重把龍體給病傻了。
甚至，老皇帝還想讓賀峰為儲君保駕護航……
等等，儲君？
賀恩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就說，為什麽偏偏是慶王前來元城，如今，總算是摸到了一點兒苗頭。
身為七皇子，又是諸位皇子裏被封王最早的皇子，穆乾不老老實實地待在京城裏享福，卻偏偏跑到這窮山僻壤處來活受罪，個中必有原因。
聖旨中的措辭可是“東宮”，入住東宮的必然已是太子，難道說……賀恩心下一驚，卻又不得不繼續自己的猜測。
他不禁想到，是否還有另一道秘而不發的聖旨，早已將慶王穆乾冊封成為太子。
而明面上儲君之位未定，七子皆有可乘之機，不過是為了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這是否，太過冒險了一些……
少年摸著下巴思索，頭腦之中種種思緒接連迸發出來，排山倒海之際，令人險些雙腿發軟站不住了。
耳邊聽得一陣腳步聲，賀恩頓時生了躲閃的念頭。可他很快就辨識出來，來者正是不久前離去的李慎。
“罷了，躲也無處躲。”他嘟囔了一聲後，直接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圓桌前下首的位置，是他這段時日以來的“專座”。
慶王閑來無事就叫他過來一起用膳，身為“慶王的人”，他還偏偏沒有任何的拒絕機會。
好在席面的夥食還是不錯的，色香味俱全不說，還多以清淡為上。硬是讓賀恩這個不怎麽講究口腹之欲的人，給吃成了嬌生慣養的舌頭。
一來二去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慶王待賀恩確實不同，他時不時出現在慶王房中，大家也權當習以為常、視而不見了。
這會兒，李慎剛把門推開，便迎上了賀恩的微笑。少年朝他招了招手，道一聲：
“李大哥，這麽巧，你也在這兒？”
“真是巧了，二公子。”李慎笑瞇瞇地接他的話，同時將手中的食盒“咯噠”一聲放在了桌上。
“王爺特地囑咐小人，一早就要那雲城來的廚子去燉這碗湯。好不容易等到湯出了鍋，小人這不立馬就給公子端了過來。趁著正熱乎，您快嘗嘗。”
“哦？給我的？”少年接過碗來，掃了一眼，入目皆是些名貴的滋補食材。
“正是。”李慎覆述起慶王的話，“王爺說，公子這段日子委實操勞得緊，虧了心血且不說，若是傷了元氣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可得仔細地調養調養才是。”不過聽著措辭，應該是他添油加醋潤色了很多。
賀恩可以確定的是，這碗湯應該確實是慶王授意給自己準備的。不過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個小問題：給他準備的湯，往慶王的房裏端？
這不是擺明了知道他在這裏！
沒忍住嘴角一抽，賀恩幹幹地吐了一句“多謝”，接著用湯堵住了自己的嘴。
果然，不論他做什麽，全都在慶王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甚至他將要做什麽，也會被這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王爺如數算準了記在心裏。
只是不知道，慶王穆乾會不會有那傳說中的窺人心境的手段，能不能看透了，他腦袋裏究竟在想著什麽呢？
胡思亂想之中，少年把那熱湯胡亂喝完。懷著一番覆雜的心情，賀恩離了慶王處，前往了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
“如夫人，是公子！是二公子過來了！”
大老遠的，賀恩就聽到了自己那小書童旺財的聲音。這小子歡欣雀躍地在門前蹦跶，看得賀恩心間也是一陣放松。
他不自覺地便換回了往昔還在賀府時的模樣。雙臂擔在窗臺上，朝那房中探了半邊身子，輕笑道：
“好你個旺財，還不快出來迎我，倒跑房裏躲暖去了？”
言罷，手上一用力氣，賀恩便翻身進了房中。撲面而來的爐火暖意，沖散了隨身而來的寒氣，旺財跑著過來關窗，一同而來的，還有徐氏飽含寵溺的嗔怪：
“我的兒，放著好好的正門不走，偏走這些個稀奇處。那日跌了摔了，豈不是讓人好疼？”
三兩步間沖到了徐氏面前，賀恩跪在母親腿間，任憑後者雙手托起他的腦袋。四目相對間，瞧見彼此嘴角盈著的滿滿笑意。
這是親人之間毫無算計的信任，更是親密無間的自然呈現。
然而望向徐氏的眸子時，賀恩卻從那幽黑的一點之中，陡然望見了一片殷紅。
一張又一張，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之面孔，逐漸浮現出來，貼臉沖上前來，將少年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下一秒，賀恩便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繃得緊緊，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姿態。
他甚至將手按到了腰間，要去拔出藏在那兒的短刀來。
“我的兒，你這是怎麽了？”
徐氏也驚慌地起身，但她瘦弱的身軀不能夠支撐其過於激烈的移動，搖搖欲墜險些跌倒。
眼看著母親為自己擔憂，賀恩心中絞痛自是不忍。可是他卻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耳中像是灌滿了呼嘯寒風，除了自己急劇的心跳聲外，再也聽不到旁的聲響。
有人在朝他靠近，那遲疑的猶豫當即化為利刃沖將而出，賀恩當即抽出短刀立在身前，大喊道：
“別過來！”
“啊”的一聲，旺財被嚇得楞在原地，抖成了一人形篩糠，“二公子，您這是怎麽了？”
他這是怎麽了？
賀恩同樣在心裏問著自己。
當他看看旺財，再看看徐氏時，從後兩者那遍布擔憂的眼睛裏，看見了警惕戒備的自己。
少年不禁楞在了原地，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方才那一瞬間來得太快，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他只能憶起，電光石火之間，一陣危機感遍布全身，令他下意識地便要豎起高墻架起武器來保護自己。
這實在是不應該。
眼前人，一個是他的生身母親，懷胎十月將他帶到世上，吃盡了苦頭將他撫養長大。
另一個，則是他的發小兼玩伴，雖是書童，但賀恩從未存有主仆之念，將旺財看作自己的兄弟對待。
他們都是他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人，怎麽會令他感到驚慌與不安呢？
“母親，我……許是近日以來一直休息不好。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說完之後，賀恩扭頭就走，腳步淺淺深深，幾次差點將自己絆倒。
望著他的背影，徐氏的擔憂始終不減，可她除了虛扶著桌面，也拿不出什麽力氣來上前追趕。
就是旺財，也被賀恩方才抽刀的動作給嚇了一跳，遲疑了片刻後，少年早已走到了木門之前。
眼看著賀恩就要離開，徐氏到底還是沒忍住地，喊了一聲道：
“恩兒，為娘知道，你一心想要救為娘擺脫苦海。你的努力為娘全都看在眼裏，為娘全都知道……”
“母親……”賀恩鼻頭一酸，感覺有淚水已然積聚在了眸子裏。
此刻的自己，著實太過奇怪，實在是想破了腦袋，也不能得出個合理的解釋來。
拼了命地回想之中，賀恩捕捉到那過去裏的某一場景，某一個人，某一句話——天香閣裏，見到他的真實面容之後，那鴇母是如何說的？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那裏，而且，當初就該讓人一刀殺了他！
不得不承認，在方才的一剎那裏，賀恩恍惚間將母親徐氏與那鴇母李娘子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但他很快就搖頭告誡自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徐氏不過是個深宅婦人，還是地位低下的姨娘妾室。她連出府都是十幾年來寥寥幾次，又怎麽會同那市井江湖的李娘子一般？
更何況，徐氏可是他的生身母親，是絕對不會同外人一般意圖謀害他的性命的。
定了定神，賀恩重新望向徐氏，斟酌了幾番話音之後，才猶豫著開口：
“娘親，你可還記得，我上次癔癥發作之前，都做過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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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聞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朕以天下為重，欲選賢與能，以固邦本。茲有賀峰，忠貞不二，才德兼備，深谙兵法，屢建奇功，實為國之棟梁。今特命賀峰為兵部尚書，統領三軍，以備不虞。
賀峰受命於朕，當竭忠盡智，為東宮來日承膺大寶保駕護航，確保社稷安寧，百姓康泰。賀峰當以國家為重，以民為本，嚴明軍紀，整肅軍容，使三軍用命，士卒效忠。朕望賀峰不負朕望，恪盡職守，以昭示天下，以慰朕心。
此詔，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待到看完全部內容，賀恩的一顆心已然墜入谷底。他手臂止不住地發抖，心中只剩下一個聲音，正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難道一切都要功虧一簣嗎？！他不僅不能扳倒賀峰，難道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重新回到京城，去做那二品大員，自此飛黃騰達重新將他和母親踩在腳底下？！”
猛吸了一口氣，少年將聖旨徹底展開，他仔仔細細地看過了每一個字眼，重新看到最後時，忽然意識到：
時間不對！
落款之中，這道聖旨是在初鴻二十二年秋便擬定了的，然而此時已然入冬，並且快要過臘月了。
老皇帝寫好了聖旨，卻並沒有送到賀峰手中，甚至朝堂上下都沒有幾個人知道，還有這樣一道旨意存在。
如今，它出現在慶王手中，在三個月之後，在慶王目睹了元城上下大換血、賀家父子牽扯其中卻又完美脫身之後，這道聖旨還會發揮出他原本的作用嗎？
少年默默地在心裏，為此事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靜靜地看著那道聖旨，心中嘶吼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良久之後，賀恩將其卷起放回到了桌上，呼出了一口心情覆雜的嘆息。
“‘茲有賀峰，忠貞不二，才德兼備，深谙兵法，屢建奇功，實為國之棟梁’？呵呵。”少年冷笑兩聲，暗想道，就是從東街上拉條狗來，都比賀峰那老匹夫幹得好。
老皇帝竟然指望他來統帥三軍，真不知道是他們一同長大的情分足夠深，還是這些年來病重把龍體給病傻了。
甚至，老皇帝還想讓賀峰為儲君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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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恩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就說，為什麽偏偏是慶王前來元城，如今，總算是摸到了一點兒苗頭。
身為七皇子，又是諸位皇子裏被封王最早的皇子，穆乾不老老實實地待在京城裏享福，卻偏偏跑到這窮山僻壤處來活受罪，個中必有原因。
聖旨中的措辭可是“東宮”，入住東宮的必然已是太子，難道說……賀恩心下一驚，卻又不得不繼續自己的猜測。
他不禁想到，是否還有另一道秘而不發的聖旨，早已將慶王穆乾冊封成為太子。
而明面上儲君之位未定，七子皆有可乘之機，不過是為了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這是否，太過冒險了一些……
少年摸著下巴思索，頭腦之中種種思緒接連迸發出來，排山倒海之際，令人險些雙腿發軟站不住了。
耳邊聽得一陣腳步聲，賀恩頓時生了躲閃的念頭。可他很快就辨識出來，來者正是不久前離去的李慎。
“罷了，躲也無處躲。”他嘟囔了一聲後，直接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圓桌前下首的位置，是他這段時日以來的“專座”。
慶王閑來無事就叫他過來一起用膳，身為“慶王的人”，他還偏偏沒有任何的拒絕機會。
好在席面的夥食還是不錯的，色香味俱全不說，還多以清淡為上。硬是讓賀恩這個不怎麽講究口腹之欲的人，給吃成了嬌生慣養的舌頭。
一來二去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慶王待賀恩確實不同，他時不時出現在慶王房中，大家也權當習以為常、視而不見了。
這會兒，李慎剛把門推開，便迎上了賀恩的微笑。少年朝他招了招手，道一聲：
“李大哥，這麽巧，你也在這兒？”
“真是巧了，二公子。”李慎笑瞇瞇地接他的話，同時將手中的食盒“咯噠”一聲放在了桌上。
“王爺特地囑咐小人，一早就要那雲城來的廚子去燉這碗湯。好不容易等到湯出了鍋，小人這不立馬就給公子端了過來。趁著正熱乎，您快嘗嘗。”
“哦？給我的？”少年接過碗來，掃了一眼，入目皆是些名貴的滋補食材。
“正是。”李慎覆述起慶王的話，“王爺說，公子這段日子委實操勞得緊，虧了心血且不說，若是傷了元氣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可得仔細地調養調養才是。”不過聽著措辭，應該是他添油加醋潤色了很多。
賀恩可以確定的是，這碗湯應該確實是慶王授意給自己準備的。不過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個小問題：給他準備的湯，往慶王的房裏端？
這不是擺明了知道他在這裏！
沒忍住嘴角一抽，賀恩幹幹地吐了一句“多謝”，接著用湯堵住了自己的嘴。
果然，不論他做什麽，全都在慶王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甚至他將要做什麽，也會被這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王爺如數算準了記在心裏。
只是不知道，慶王穆乾會不會有那傳說中的窺人心境的手段，能不能看透了，他腦袋裏究竟在想著什麽呢？
胡思亂想之中，少年把那熱湯胡亂喝完。懷著一番覆雜的心情，賀恩離了慶王處，前往了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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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是公子！是二公子過來了！”
大老遠的，賀恩就聽到了自己那小書童旺財的聲音。這小子歡欣雀躍地在門前蹦跶，看得賀恩心間也是一陣放松。
他不自覺地便換回了往昔還在賀府時的模樣。雙臂擔在窗臺上，朝那房中探了半邊身子，輕笑道：
“好你個旺財，還不快出來迎我，倒跑房裏躲暖去了？”
言罷，手上一用力氣，賀恩便翻身進了房中。撲面而來的爐火暖意，沖散了隨身而來的寒氣，旺財跑著過來關窗，一同而來的，還有徐氏飽含寵溺的嗔怪：
“我的兒，放著好好的正門不走，偏走這些個稀奇處。那日跌了摔了，豈不是讓人好疼？”
三兩步間沖到了徐氏面前，賀恩跪在母親腿間，任憑後者雙手托起他的腦袋。四目相對間，瞧見彼此嘴角盈著的滿滿笑意。
這是親人之間毫無算計的信任，更是親密無間的自然呈現。
然而望向徐氏的眸子時，賀恩卻從那幽黑的一點之中，陡然望見了一片殷紅。
一張又一張，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之面孔，逐漸浮現出來，貼臉沖上前來，將少年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下一秒，賀恩便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繃得緊緊，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姿態。
他甚至將手按到了腰間，要去拔出藏在那兒的短刀來。
“我的兒，你這是怎麽了？”
徐氏也驚慌地起身，但她瘦弱的身軀不能夠支撐其過於激烈的移動，搖搖欲墜險些跌倒。
眼看著母親為自己擔憂，賀恩心中絞痛自是不忍。可是他卻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耳中像是灌滿了呼嘯寒風，除了自己急劇的心跳聲外，再也聽不到旁的聲響。
有人在朝他靠近，那遲疑的猶豫當即化為利刃沖將而出，賀恩當即抽出短刀立在身前，大喊道：
“別過來！”
“啊”的一聲，旺財被嚇得楞在原地，抖成了一人形篩糠，“二公子，您這是怎麽了？”
他這是怎麽了？
賀恩同樣在心裏問著自己。
當他看看旺財，再看看徐氏時，從後兩者那遍布擔憂的眼睛裏，看見了警惕戒備的自己。
少年不禁楞在了原地，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方才那一瞬間來得太快，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他只能憶起，電光石火之間，一陣危機感遍布全身，令他下意識地便要豎起高墻架起武器來保護自己。
這實在是不應該。
眼前人，一個是他的生身母親，懷胎十月將他帶到世上，吃盡了苦頭將他撫養長大。
另一個，則是他的發小兼玩伴，雖是書童，但賀恩從未存有主仆之念，將旺財看作自己的兄弟對待。
他們都是他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人，怎麽會令他感到驚慌與不安呢？
“母親，我……許是近日以來一直休息不好。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說完之後，賀恩扭頭就走，腳步淺淺深深，幾次差點將自己絆倒。
望著他的背影，徐氏的擔憂始終不減，可她除了虛扶著桌面，也拿不出什麽力氣來上前追趕。
就是旺財，也被賀恩方才抽刀的動作給嚇了一跳，遲疑了片刻後，少年早已走到了木門之前。
眼看著賀恩就要離開，徐氏到底還是沒忍住地，喊了一聲道：
“恩兒，為娘知道，你一心想要救為娘擺脫苦海。你的努力為娘全都看在眼裏，為娘全都知道……”
“母親……”賀恩鼻頭一酸，感覺有淚水已然積聚在了眸子裏。
此刻的自己，著實太過奇怪，實在是想破了腦袋，也不能得出個合理的解釋來。
拼了命地回想之中，賀恩捕捉到那過去裏的某一場景，某一個人，某一句話——天香閣裏，見到他的真實面容之後，那鴇母是如何說的？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那裏，而且，當初就該讓人一刀殺了他！
不得不承認，在方才的一剎那裏，賀恩恍惚間將母親徐氏與那鴇母李娘子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但他很快就搖頭告誡自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徐氏不過是個深宅婦人，還是地位低下的姨娘妾室。她連出府都是十幾年來寥寥幾次，又怎麽會同那市井江湖的李娘子一般？
更何況，徐氏可是他的生身母親，是絕對不會同外人一般意圖謀害他的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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