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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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哎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賀二公子嘛！”
粗聲粗氣的聲音沖著賀恩的面頰便沖了過來，他還沒有擡頭，心底裏已然有了一個答案：
這等淺顯的陰陽怪氣都說不明白，除了他的好大哥賀松，還能是誰？
既然他那黑熊精一樣的大哥出現在了這裏，想必不遠處還得跟著一根幹瘦的燒火棍兒——他的所謂父親，賀峰。
且看賀老大人身披錦衣，肩膀上套著一張完整的赤狐皮，佝僂的身軀襯得愈發矮小起來，像是從未長過脖子似的。
冷笑過兩聲，賀老登才肯掀起眼瞼來，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兒子，賀恩。
“孽障！三綱五常我看你都忘了個一幹二凈，讓你讀了幾年書，全都讀進狗肚子裏去了。”
憋著一口氣，賀恩朝著一旁瞟了一眼，但見慶王的房門依舊緊閉。
他今日過來，是打算和穆乾商議回京的事情，沒想到倒黴透了頂，竟然撞上了這兩個家夥兒。
礙著慶王的顏面，他也不好同賀峰兩人鬧得太難看。
所以冷著聲，只回了一句：“不知父親大人有何見教，若沒什麽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站住。”老登陡然出聲。
“你哪只耳朵聽見讓你回去了？”一旁的黑熊精則幫著搭腔道。
轉過身來，賀恩掃了他們一眼，並未多說什麽，可嫌惡與輕蔑之色早已透過神情表達了個十成十。
無聲勝有聲，老登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他重重得咳了幾聲，強行挽尊道：
“我聽聞近日那案子，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聽了他的話，賀恩卻依舊不肯吭聲。他盯緊了賀峰老登的面色，一時間摸不準這老東西是怎麽個意思。
說起來，此事確實出乎賀恩預料，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兩個“重要從犯”，竟然能夠“出淤泥而不染”，保全自身到了現在。
再聽聽賀峰老登的話，那叫一個作壁上觀，偽善至極：
“王爺心系天下，愛民如子，這為民除害本是好事一樁，可怎麽偏偏讓你個孽障摻和其中？就你那小斤單兩的本事，沒給王爺添麻煩就是你最大的造化了。”
“趁著王爺沒來拿你問罪，還不快躲得遠遠的？怎麽，非要讓王爺說到你臉上來，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嗎？”
打壓是一慣的，不論他賀恩做出什麽，眼前人從來都只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一無是處”“一文不值”。
或許他還得慶幸，今日只是拿他自身來羞辱，而沒有提著他的生母和出身，全方位地將他譏諷到底。
“不勞父親大人操心，王爺知人善用，既然選用我，自然有王爺的道理。要是父親大人實在氣不過，這番話同我說也是無用，不如現在就去稟告王爺，讓王爺意識到是他‘看花了眼’‘用錯了人’。”
“你！”賀峰老登頓時氣得張大了嘴巴，可就是講不出個一二三來。
局勢僵持住了，兩方各自“哼”了一聲，一時間再沒有開口。
掙得一時嘴快，固然是一陣快活。可是靜下心來細想，賀恩卻又有些後悔——他不該直接撕破了臉的。
畢竟如今他和母親在名義上，可還是賀家的人。尤其是母親，一介女流之輩，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冠著夫姓，被稱為“賀徐氏”，還是不得入族譜的妾室。
暗暗咬牙，賀恩強壓著惡心，來讓自己同賀峰對話：
“敢問父親今日怎麽想著前來拜見王爺？”
“哼，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哦？巧了，我這裏也有一件要事，正要奏請王爺。”
他剛一說完，旁邊的黑熊精賀松便搶話道：“你能有什麽要事？除了闖禍便是……哼，臭小子，這光天化日的，你那‘要事’時辰不對吧？”
言罷，一雙眼睛端著暧昧不明的神色，包含嘲諷地掃了過來。
被他如此盯視，賀恩卻半分神色變化也無。
他早就習慣了被人誤會身份，也懶得去辯解自己同慶王究竟是什麽關系。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說。
“你來做什麽的？”賀峰老登終於開口。
少年眸色一凜，徑直地凝視著他，沈聲道：“我正欲奏請王爺開恩，賜姨娘與父親和離。”
此話一出，眼前人頓時瞪大了眼睛，賀峰老登甚至擡起手來指著賀恩，顫顫巍巍，卻仍堅持著往前邁了三步。
那指尖險些插|進少年的眼睛裏，偏生賀恩腰背挺得筆直，並且半分不肯退讓。
只看賀峰面孔漲成了豬肝色，猛然一甩衣袖道：“你個不肖孽障，這簡直是胡鬧！”
“胡鬧？我卻不這樣以為。”賀恩面色冰冷，“多年來，姨娘與我在府中多受虐待，父親對此漠視已久。既然你與姨娘早已沒了夫妻情分，又何必幹守著一個空名號？倒不如各自散了，彼此倒也清凈。”
“和離之後，我也與大哥分家，離開賀府出去另外開府，從此後兩方各自經營再不往來——這不正是父親你想要的結果嗎？”
說著說著，賀恩難免激動。倒不是他對眼前人還懷有什麽感情，而是一想到自己能和母親離開賀府生活，便感到前路一片光明充滿希望。
對於那即將到來的幸福生活，他已然是迫不及待的了。
然而現實卻沒有那麽簡單，且看眼前的老頭雙眼瞪得渾圓，盯著賀恩的模樣，惡狠狠地，簡直恨不能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兒子給生吃為後快。
“我怎麽就生了你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玩意兒？！”賀峰老賊忽然捶胸頓足，大口喘著粗氣，胸脯底下同樣幹瘦的肺發出破鑼似的響聲。
“‘子不教，父之過’。這樣淺顯的道理，父親還要我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你聽嗎？”
往那幹柴上再添一把火，賀恩的眼神一晃不晃，生怕錯過了眼前人兩腿一蹬或一口氣上不來的精妙時刻。
“父親，既然他要分家，那就讓他分！左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出子，一文錢也不給他，便看他能蹦跶到幾時去！”
黑熊精倒是個“心直口快”的，在這時候知道擺自己身為長子大哥的譜兒了。
賀恩沒忍住，朝他投去一枚讚賞的目光，希望這家夥兒能多使使力氣，好勸說得老登賀峰果真同他說得那般去做。
但少年註定是要失望的。
老登捂著胸口喘了半天，最終是既沒有死，也不肯同意。他冷笑一聲，盯緊了賀恩道：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只要我賀峰還有一口氣在，你個孽障生是我賀家的人，死也是我賀家的鬼！”
“我去你那勞什子的和離、分家，她徐氏但凡有半點這等心思，我早晚將她掐死也不會讓她走出我賀府大門半步！”
心中猛然一驚，賀恩擡起頭來，死死得盯著眼前人。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老東西會對自己和母親徐氏產生如此強烈的執念。
若說是重視名聲，那當年這家夥兒就不會強占了丫鬟還在喪期搞出孩子。
他根本就不是那等註重家族聲譽的人。
而且，賀恩沒有忽略過，在賀峰談及“和離”、“分家”，還有“徐氏走出賀府大門”這幾個字時，那眼睛裏竟然閃過了一絲……恐懼？
他怎麽會害怕一個弱柳扶風的弱女子呢？
難道，在這背後，還有什麽賀恩所不知道的原因，讓徐氏和他不能輕易地離開賀府？
這個念頭陡然升了起來，便再也不能隨便打消。賀恩忍不住地渾身打了個哆嗦，他也感到脖頸後面有陣冷風吹過。
再看一眼面前的老登賀峰，少年從心底裏感到陌生——他從未發覺，自己跟隨了十多年的所謂父親，原來是這幅模樣。
看著他故作強勢，卻無法避免地暴露內部的孱弱。
他是因何而感到恐懼，又是什麽支撐著他多年來包括現在始終在耀武揚威？
雖然賀恩同他之間，僅僅隔了不到六尺距離，可卻讓賀恩感到遠在天邊般遙遠。
太多事情他看不穿、觀不透、想不明白了。
暗自垂眸，少年扭頭回絕了接下來的談話。他知道，肯定又是你來我往地責罵與吵嘴，毫無意義，也對於現在的局面毫無幫助。
他快步往前走去，忽視了身後喋喋不休地謾罵，擡手就要去敲慶王的房門。
恰逢此時門被從內部打開，慶王的貼身大總管李慎頂著笑臉走了出來。
“勞駕諸位好等，不巧，今日王爺一早便去往衛所，與守備大人商談軍機要務。賀大人，兩位公子，您皆請回吧？”
掃過賀峰賀松父子之後，李慎重新朝著賀恩望了過來。四目相對，賀恩從眼前人那扯著滿臉的假笑裏，瞧出了三分真切的笑意。
這家夥兒，躲在門後看了半天的戲，現在知道出來叫停局面了。
另一方面，對於王爺的出行動向，李慎也確實沒有理由撒謊。賀恩雖是噎了一口氣，卻也不得不接受自己撲了個空的事實。
身後傳來“哼哼”兩聲，老登領著自己的好大兒拂袖離去。這下就剩了他還站在門前，李慎朝賀恩拱手道：
“二公子，您也？”
少年垂眸，斂去眼底的種種情緒，淡聲回道：“李大哥，打擾了。”
言罷轉身，當即邁步離開。他的餘光之中，還能望見李慎正笑對著他的背影，顯然意味深長。
這讓少年好不自在，背脊發麻地挺了幾步之後，一閃身躲到了陰影之中。
片刻之後，李慎從旁路過，賀恩這才重新回到慶王門前。
本來他確實打算離去，可是每走一步，心底裏的不甘便要更盛一分。
不論怎麽勸說自己，他都不能接受賀峰賀松兩個玩意兒不受任何處罰，甚至還能繼續拿捏自己和母親徐氏兩人的結果。
他費勁心力調查瘦馬一案，是為了伸張正義不假，可也是存了借此打擊賀家的心思的。
不管怎麽說，慶王他是見定了，而且越快越好。
而且，就方才李慎的目光，讓他直覺那房裏肯定有不尋常之處——不然李慎不會那般詭異地對自己發笑。
簡直就像是在勾引著他：怎麽還不往那房間裏走一趟？
心思一動，手上已然將房門推開。在幾乎無聲的門軸轉動裏，少年閃身進入了房中。
待到看清楚桌上的物件兒時，賀恩知道，這個冒險舉動，算是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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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那黑熊精一樣的大哥出現在了這裏，想必不遠處還得跟著一根幹瘦的燒火棍兒——他的所謂父親，賀峰。
且看賀老大人身披錦衣，肩膀上套著一張完整的赤狐皮，佝僂的身軀襯得愈發矮小起來，像是從未長過脖子似的。
冷笑過兩聲，賀老登才肯掀起眼瞼來，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兒子，賀恩。
“孽障！三綱五常我看你都忘了個一幹二凈，讓你讀了幾年書，全都讀進狗肚子裏去了。”
憋著一口氣，賀恩朝著一旁瞟了一眼，但見慶王的房門依舊緊閉。
他今日過來，是打算和穆乾商議回京的事情，沒想到倒黴透了頂，竟然撞上了這兩個家夥兒。
礙著慶王的顏面，他也不好同賀峰兩人鬧得太難看。
所以冷著聲，只回了一句：“不知父親大人有何見教，若沒什麽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站住。”老登陡然出聲。
“你哪只耳朵聽見讓你回去了？”一旁的黑熊精則幫著搭腔道。
轉過身來，賀恩掃了他們一眼，並未多說什麽，可嫌惡與輕蔑之色早已透過神情表達了個十成十。
無聲勝有聲，老登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他重重得咳了幾聲，強行挽尊道：
“我聽聞近日那案子，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聽了他的話，賀恩卻依舊不肯吭聲。他盯緊了賀峰老登的面色，一時間摸不準這老東西是怎麽個意思。
說起來，此事確實出乎賀恩預料，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兩個“重要從犯”，竟然能夠“出淤泥而不染”，保全自身到了現在。
再聽聽賀峰老登的話，那叫一個作壁上觀，偽善至極：
“王爺心系天下，愛民如子，這為民除害本是好事一樁，可怎麽偏偏讓你個孽障摻和其中？就你那小斤單兩的本事，沒給王爺添麻煩就是你最大的造化了。”
“趁著王爺沒來拿你問罪，還不快躲得遠遠的？怎麽，非要讓王爺說到你臉上來，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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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還得慶幸，今日只是拿他自身來羞辱，而沒有提著他的生母和出身，全方位地將他譏諷到底。
“不勞父親大人操心，王爺知人善用，既然選用我，自然有王爺的道理。要是父親大人實在氣不過，這番話同我說也是無用，不如現在就去稟告王爺，讓王爺意識到是他‘看花了眼’‘用錯了人’。”
“你！”賀峰老登頓時氣得張大了嘴巴，可就是講不出個一二三來。
局勢僵持住了，兩方各自“哼”了一聲，一時間再沒有開口。
掙得一時嘴快，固然是一陣快活。可是靜下心來細想，賀恩卻又有些後悔——他不該直接撕破了臉的。
畢竟如今他和母親在名義上，可還是賀家的人。尤其是母親，一介女流之輩，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冠著夫姓，被稱為“賀徐氏”，還是不得入族譜的妾室。
暗暗咬牙，賀恩強壓著惡心，來讓自己同賀峰對話：
“敢問父親今日怎麽想著前來拜見王爺？”
“哼，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哦？巧了，我這裏也有一件要事，正要奏請王爺。”
他剛一說完，旁邊的黑熊精賀松便搶話道：“你能有什麽要事？除了闖禍便是……哼，臭小子，這光天化日的，你那‘要事’時辰不對吧？”
言罷，一雙眼睛端著暧昧不明的神色，包含嘲諷地掃了過來。
被他如此盯視，賀恩卻半分神色變化也無。
他早就習慣了被人誤會身份，也懶得去辯解自己同慶王究竟是什麽關系。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說。
“你來做什麽的？”賀峰老登終於開口。
少年眸色一凜，徑直地凝視著他，沈聲道：“我正欲奏請王爺開恩，賜姨娘與父親和離。”
此話一出，眼前人頓時瞪大了眼睛，賀峰老登甚至擡起手來指著賀恩，顫顫巍巍，卻仍堅持著往前邁了三步。
那指尖險些插|進少年的眼睛裏，偏生賀恩腰背挺得筆直，並且半分不肯退讓。
只看賀峰面孔漲成了豬肝色，猛然一甩衣袖道：“你個不肖孽障，這簡直是胡鬧！”
“胡鬧？我卻不這樣以為。”賀恩面色冰冷，“多年來，姨娘與我在府中多受虐待，父親對此漠視已久。既然你與姨娘早已沒了夫妻情分，又何必幹守著一個空名號？倒不如各自散了，彼此倒也清凈。”
“和離之後，我也與大哥分家，離開賀府出去另外開府，從此後兩方各自經營再不往來——這不正是父親你想要的結果嗎？”
說著說著，賀恩難免激動。倒不是他對眼前人還懷有什麽感情，而是一想到自己能和母親離開賀府生活，便感到前路一片光明充滿希望。
對於那即將到來的幸福生活，他已然是迫不及待的了。
然而現實卻沒有那麽簡單，且看眼前的老頭雙眼瞪得渾圓，盯著賀恩的模樣，惡狠狠地，簡直恨不能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兒子給生吃為後快。
“我怎麽就生了你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玩意兒？！”賀峰老賊忽然捶胸頓足，大口喘著粗氣，胸脯底下同樣幹瘦的肺發出破鑼似的響聲。
“‘子不教，父之過’。這樣淺顯的道理，父親還要我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你聽嗎？”
往那幹柴上再添一把火，賀恩的眼神一晃不晃，生怕錯過了眼前人兩腿一蹬或一口氣上不來的精妙時刻。
“父親，既然他要分家，那就讓他分！左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出子，一文錢也不給他，便看他能蹦跶到幾時去！”
黑熊精倒是個“心直口快”的，在這時候知道擺自己身為長子大哥的譜兒了。
賀恩沒忍住，朝他投去一枚讚賞的目光，希望這家夥兒能多使使力氣，好勸說得老登賀峰果真同他說得那般去做。
但少年註定是要失望的。
老登捂著胸口喘了半天，最終是既沒有死，也不肯同意。他冷笑一聲，盯緊了賀恩道：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只要我賀峰還有一口氣在，你個孽障生是我賀家的人，死也是我賀家的鬼！”
“我去你那勞什子的和離、分家，她徐氏但凡有半點這等心思，我早晚將她掐死也不會讓她走出我賀府大門半步！”
心中猛然一驚，賀恩擡起頭來，死死得盯著眼前人。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老東西會對自己和母親徐氏產生如此強烈的執念。
若說是重視名聲，那當年這家夥兒就不會強占了丫鬟還在喪期搞出孩子。
他根本就不是那等註重家族聲譽的人。
而且，賀恩沒有忽略過，在賀峰談及“和離”、“分家”，還有“徐氏走出賀府大門”這幾個字時，那眼睛裏竟然閃過了一絲……恐懼？
他怎麽會害怕一個弱柳扶風的弱女子呢？
難道，在這背後，還有什麽賀恩所不知道的原因，讓徐氏和他不能輕易地離開賀府？
這個念頭陡然升了起來，便再也不能隨便打消。賀恩忍不住地渾身打了個哆嗦，他也感到脖頸後面有陣冷風吹過。
再看一眼面前的老登賀峰，少年從心底裏感到陌生——他從未發覺，自己跟隨了十多年的所謂父親，原來是這幅模樣。
看著他故作強勢，卻無法避免地暴露內部的孱弱。
他是因何而感到恐懼，又是什麽支撐著他多年來包括現在始終在耀武揚威？
雖然賀恩同他之間，僅僅隔了不到六尺距離，可卻讓賀恩感到遠在天邊般遙遠。
太多事情他看不穿、觀不透、想不明白了。
暗自垂眸，少年扭頭回絕了接下來的談話。他知道，肯定又是你來我往地責罵與吵嘴，毫無意義，也對於現在的局面毫無幫助。
他快步往前走去，忽視了身後喋喋不休地謾罵，擡手就要去敲慶王的房門。
恰逢此時門被從內部打開，慶王的貼身大總管李慎頂著笑臉走了出來。
“勞駕諸位好等，不巧，今日王爺一早便去往衛所，與守備大人商談軍機要務。賀大人，兩位公子，您皆請回吧？”
掃過賀峰賀松父子之後，李慎重新朝著賀恩望了過來。四目相對，賀恩從眼前人那扯著滿臉的假笑裏，瞧出了三分真切的笑意。
這家夥兒，躲在門後看了半天的戲，現在知道出來叫停局面了。
另一方面，對於王爺的出行動向，李慎也確實沒有理由撒謊。賀恩雖是噎了一口氣，卻也不得不接受自己撲了個空的事實。
身後傳來“哼哼”兩聲，老登領著自己的好大兒拂袖離去。這下就剩了他還站在門前，李慎朝賀恩拱手道：
“二公子，您也？”
少年垂眸，斂去眼底的種種情緒，淡聲回道：“李大哥，打擾了。”
言罷轉身，當即邁步離開。他的餘光之中，還能望見李慎正笑對著他的背影，顯然意味深長。
這讓少年好不自在，背脊發麻地挺了幾步之後，一閃身躲到了陰影之中。
片刻之後，李慎從旁路過，賀恩這才重新回到慶王門前。
本來他確實打算離去，可是每走一步，心底裏的不甘便要更盛一分。
不論怎麽勸說自己，他都不能接受賀峰賀松兩個玩意兒不受任何處罰，甚至還能繼續拿捏自己和母親徐氏兩人的結果。
他費勁心力調查瘦馬一案，是為了伸張正義不假，可也是存了借此打擊賀家的心思的。
不管怎麽說，慶王他是見定了，而且越快越好。
而且，就方才李慎的目光，讓他直覺那房裏肯定有不尋常之處——不然李慎不會那般詭異地對自己發笑。
簡直就像是在勾引著他：怎麽還不往那房間裏走一趟？
心思一動，手上已然將房門推開。在幾乎無聲的門軸轉動裏，少年閃身進入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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