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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柔情湧動於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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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柔情湧動於唇上

賀恩楞了好半晌兒,不敢去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他……回京?

還是從慶王的嘴裏親自說出來的?

耳邊似乎還停留著穆乾言語時未散的話音,賀恩心臟狂跳不止。

他啟唇作答,聲音卻幹巴巴地猶豫起來:

“我……全憑王爺吩咐。”

話一出口,少年面上立刻浮現出驚惶,與克制的悔恨。

他望慶王的眼睛,果然從後者之中窺見一抹轉瞬即逝的失望。

方才穆乾的自稱,竟然並非“本王”,甚至不是自謙的“小王”。

——他破天荒地用了“我”。

免除身份差異、貴賤高低,似乎將他賀恩放到了平視的地位上去。

可是他卻怎麽做的呢?

一句全憑王爺吩咐”,再度將眼前人給高高架了起來。

瞥了一眼那十指相扣的兩只手,少年輕輕掙紮,可他稍有動彈的趨勢,便被慶王一整個緊握起來。

他抓緊了他,不由分說地逼著他同自己對視,同時,穆乾又問道:

“你害怕了?”

他一針見血,看出了他的猶豫是源自恐懼。

“……是。”賀恩垂眸間答道。

只是他立刻又揚起雙眸,眼底交織有一片遲疑的希冀。

“卿奴想問王爺一事。”

“講。”

慶王依舊攥著他的手,指節用力處,甚至讓賀恩感到隱隱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不躲閃半分,反而直視起穆乾的眼睛。

“卿奴可否相信王爺?”

不是王爺值不值得相信,也不是能不能去相信,而是王爺肯不肯開恩,讓他賀恩有個機會去“相信王爺”。

藏得這點兒小心思,可以說是昭然若揭的。但又不會令人厭煩。

他的卑微造就了天然的謹慎,偏生是個不安分的性子,總要去“耍一些小聰明”。

而另一方面,他又確實存了發問的心思——七分假裏摻上三分真,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豎著耳朵,提著心思,賀恩在等待慶王的答覆。

直到穆乾開了口:

“賀恩,本王從未對旁人說過這許多,你是頭一個。”

“‘信任’這種東西,是皇家最容不下的。父皇的寵信今日來,明日去,本王與兄弟之間亦是多有罅隙。”

“你若戰戰兢兢時刻觀望,給自己留一條生路,本王不會怪你。”

“你若願意相信本王,以一腔赤誠來投,本王亦會回報你一片真心。”

他緊握著他的手,不肯放開,甚至不肯放松半分。

聽著穆乾的一番言語,賀恩眼中已然亮起星輝萬千,更不用提,眼前人堪稱執拗地補充道:

“我今也二十又二,卻不曾信過幾人,賀恩,你也算一個吧。”

“現在,可決定好究竟要不要信任本王了嗎?”

少年垂眸不語,再擡頭時卻凝了一滴清淚,他揚唇微笑道:

“卿奴知道了。”

下一刻,賀恩主動迎向穆乾,將自己的雙唇與後者的兩片柔軟交疊在了一起。

他這動作來得突然,帶著少年氣的魯莽,可在那輾轉之間,卻令人心中驚喜、眼前發亮,而絕非生厭。

餘光盡數投落在了慶王身上,賀恩沒有忽略眼前人那份覆雜的心情。

大概驚喜、欣慰、得償所願、志得意滿,皆交織混雜地沒在其中了。

他是自願跳入那滿池清波裏的貓,為了一條看不見的魚。

這位身膺天命、位高權重的慶親王,為他卸下了心防。

他說他信任他,可是,他真的能夠信任他嗎?

賀恩閉上了眼睛,放任唇上湧動起伏的柔情。

他聽到窗外寒風呼嘯,吹打得枝條淩亂、雪片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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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裏啪啦”一串鞭炮聲,從街頭一徑傳到了巷子尾。

熟客探出半個腦袋,問道那門邊裝扮妖艷的鴇母道:

“李娘子,這不年不節的,你放什麽炮仗啊?”

誰知這鴇母將腦袋一揚,裹著貂皮大氅雄赳赳地便往天香閣裏去,撂下一句道:

“老娘高興,想放就放,哼!”

那人被她懟了這一下,倒也不惱,搖頭晃腦地念叨著:

“這都什麽世道!雞頭插到那官印上,到底是太守義子的幹丈母娘,要和那正牌親家總兵府上平起平坐嘍。”

人雖走遠了,議論聲卻還嘰嘰喳喳地未曾散去。

底下龜公獻殷勤,忙問鴇母要不要出去平事止息,這李娘子只冷笑著翻了個白眼,道是:

“任他們說去吧,又不少塊肉的。到底銀子是要實打實地進了咱們的荷包。”

她一勾手,劃過身邊小姑娘的俊俏臉蛋,看著後者呆楞發木的眼神,“勸說”道:

“好姑娘,你還是個嫩雛兒的,不懂。幹咱們這一行的,喪盡天良的事做的多了,就是那鬼差判官見了咱們都得繞著道走。”

“好生學著吶,哪天開了臉的混出頭來,跟你蘇玉卿姐姐一樣,嫁入豪門,有大把的好日子等你去消受呢!”

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李娘子面色忽然不好看起來。

她扭身正要離開,卻偏有堵著一口氣,拉過小姑娘來,惡聲惡氣兒地囑咐道:

“可別學那白眼狼芙蓉,老娘待她那麽好,疼著哄著這麽些年,結果一聲不吭就跑沒了影兒了!”

“這等狼心狗肺的玩意兒,出門就得被那山匪流寇給拖了去,千人騎萬人x的婊|子玩意兒!”

聽著她的話,小姑娘不點頭也不吭聲,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木”氣。

李娘子覺得沒什麽意思,想拍她那小腦袋一下來著,誰知道這一擡手的動作,卻嚇得那姑娘當即抱頭癱在了地上,連連哭訴道:

“別,別打我,嗚嗚嗚……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有幾個姑娘起了身,路過此地時紛紛投來好奇目光,她們知道,李娘子旁的本事沒有,窩裏橫是一絕,這姑娘敢找她“碰瓷兒”,那真是有得看了。

但她們卻沒想到,鴇母一甩袖子擋在了那姑娘身前,喝退眾人後,又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幾人。

“驗貨的時候也沒發現她有這毛病。不過,這木訥還膽小怕事的性子,倒是也有個好去處。”

“去,給你們張大爺送去。讓他打聽打聽,哪位大人要買個妾室了就給送過去,哼哼,這種姑娘可是後宅裏最喜歡的了。”

幾句話之間,一個姑娘的前程去路便決定了下來。

然而,那木頭一樣的小姑娘,還是個驚弓之鳥的膽色,進了後宅能活下去嗎?

這就不是李娘子該管的事情了。

她只顧著數銀子翻銀票,聽著金銀財寶間風聲如惡魂怨鬼的哀嚎。

不過,今天,她的買賣註定是做不成的。

“嘭”的一聲,正門被人一腳踹開,直闖進兩路人馬,皆是官兵打扮。

為首那人,虎背熊腰,挎一把精鋼樸刀,眼中殺氣騰騰,令人望之膽戰心驚。

只見他擡手一指,呵道:“給我上,所有人等一應扣押,全都給我等候發落!”

“啊——”

幾聲尖叫沖天而起,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就是那鴇母也不禁面色一變。

不過這李娘子到底見過不少場面,她冷笑了笑,上前一步來,先聲奪人地罵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石德義石大老爺!您不在大牢裏數螞蟻,怎麽,披了身軍皮,鼻子裏插蔥跑我這兒來裝象來了?!”

石德義冷眼瞧著她,一步步朝那鴇母走近過去。

隨著他的前進,李娘子一開始還挺直了腰板打算抵抗一番,可很快,她就軟了腰肢開始連連倒退。

“石德義,我可警告你,天香閣不是你能撒野的地兒!”

明眼人都能瞧出她的色厲內荏,就算是石德義這種武夫也不例外。

“唰”地一下拔出刀來,刀鋒之上擦過的寒光直刺進鴇母眼中,李娘子當即嚇得“啊”一聲尖叫起來。

她捂著臉,渾身抖成了篩糠,慌亂之中抓到一個佝僂龜公,這才略微找回些精氣神兒,趕忙吩咐道:

“去,快去找賴頭張,讓他去請楊總管……”

“哼,我看誰敢走?”

“鏗”的一聲,樸刀掠過李娘子的肩頭徑直劈進柱子裏。

石德義這一刀,嚇得那龜公兩腿一滑便癱軟在地。

哪裏還有聽從吩咐的膽色,手足並用地往一旁就開始爬,也不論是往哪個方向了,只要能遠離這位煞面閻王爺,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至於鴇母,重新陷入了孤絕無依之境地,她哆哆嗦嗦地看向腦袋旁邊那把刀,下一瞬便感到兩眼一黑。

趁著昏死之前,掙紮著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忙說道:

“石大爺,是奴家有眼不識泰山,您老大人有大量,就饒奴家一命吧。”

“好歹奴家也是秀蓮的幹娘,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念在秀蓮的份兒上,饒了奴家吧嗚嗚嗚……”

眨眼之間,再也沒了半分盛氣淩人之姿,只有嚶嚶啜泣之態了。

冷眼瞥過她,石德義抽出刀來,頭都不回地走開。他繼續吩咐手下安排布防,將這天香閣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給把控起來。

就在腳步聲嘈雜、叫喊聲鼎沸時,正門處再度走進一人。

那人身量纖纖,姿容出塵,李娘子看在眼中,只覺得舉手投足間竟十分熟悉。

雖然知道此時出現那人是極不合理的,可是危在旦夕了又哪裏有功夫去考慮個中因緣,當即沖上前來,不無驚喜地喚道:

“玉卿,我的好女兒,你快救救為娘啊!”

隨著她的呼喚,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鴇母的雙眸頓時瞪得老大。

那是一張,十分陌生的面孔。

可是……她卻在月餘之前,就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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