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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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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們自由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眼前人滿臉都寫著驚慌,搞得賀恩下意識就抹了一把自己的面皮。

對啊,是自己的臉啊,他今天沒有戴人皮面具。

“噗嗤”一聲,綻放一抹燦爛的微笑,少年天真無邪地反問道:

“娘子何出此言,難道娘子認識我?”

眼看著李娘子連連倒退,甚至還猛地一咬牙,賀恩心中疑竇更深。

他聽著眼前人繼續道:

“你又在打什麽算盤?該死,當初就不該放你離開!”

“今日之事,也是你在暗中搗鬼吧?呵呵,老娘當初就該讓人一刀殺了你!!”

眉頭一緊,賀恩盯緊了李娘子——他怎麽不記得自己曾與此人對峙?

可看這婦人的神色,是篤定了跟自己有過節的。況且兩人距離如此之近,也不至於錯認了去。

這就奇了怪了啊……

突然之間,賀恩靈光一閃,他猛地上前一步,擡起手來捏住了李娘子的下巴。

稍微用了些力氣,便讓眼前人出現一片紅痕。於是接下來便學著夏太醫的模樣,架出一副邪性的模樣來,笑吟吟地道:

“既然娘子記性這麽好,還這般地有眼力,那在下也不能幹看著啊不是?”

“你……你想作什麽?”鴇母嚇得打了個哆嗦。

“我想怎麽做,可全看娘子如何做了。”

說完之後,賀恩直接點了李娘子的大穴,將人抗在肩上便邁開了步子。

上了樓梯,徑直去往那李娘子的“閨房”,當門一腳就踹了個洞開。

從被他抗起,那李娘子便要死要活地哭喊起來,一路惹來不少人側目。

不過,那些圍觀者可都被官兵看押得緊著呢,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抱頭蹲在墻角。

偶爾有幾個膽子還算大的,偷偷地看一眼賀恩,再扭過頭去小聲嘟囔道:

“這公子生得模樣不錯,怎麽眼光這般刁鉆。渾水摸魚也就罷了,怎麽偏就好那半老徐娘這一口呢?”

事實上,就是李娘子,只怕也誤會了賀恩的行為。被他一路帶回去,還被一把扔在了地上,單是嚇就要嚇死了。

“嗚嗚嗚……你要做什麽?”

那鴇母動也不能動,逃也無處逃,看著賀恩,就只剩下鼻涕眼淚一起流。

她張口還要再說些什麽,不外乎是威脅或求饒,賀恩冷笑一聲,當即截斷了話頭:

“娘子好記性,上次一別,竟已過去了這些日子。呵呵,虧得娘子提醒,不然,我都要忘記了呢。”

“不……公子,是奴家一時沖動說錯了話,奴家從未見過公子……”

拽起鴇母領口,賀恩一把將人推到門板上。他抽出腰間匕首,刀尖逼近了李娘子的喉間。

“娘子糊塗啊。不該記得的時候記得清楚,不該忘記的時候偏又忘得幹凈。——我怎麽知道你都忘了些什麽東西呢?”

連口唾沫都不敢咽,鴇母聲線顫抖著回答:“事關公子的一切,奴身全都忘記了,忘得一幹二凈!”

“哦?”少年冷聲道,“‘一切’?哪個一切?娘子不若說來聽聽。”

“這……”李娘子喃喃道,“奴家當真全都忘記了!”

手腕一用力,那刀尖便刺了進去,不過賀恩及時調轉了刀口,並沒有刺中要害。

只是破了皮流點兒血,也足夠這李娘子喝上一壺。她嚇得連連尖叫,比起脖子抹一半的雞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再問你一遍,你都‘忘’了些什麽事情?”

“我說!我說!!”鴇母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上下牙齒敲打得緊鑼密鼓。

要是這時候塞一把黃豆進她嘴裏,不一會兒就能喝上新磨的豆漿了。

“那日……那日公子夜裏潛入天香閣,盜……不,是拿!拿走了閣子裏的花名冊……奴家不敢聲張,便派了人在各個出口把手,將閣子封鎖起來……”

聽著她的講述,賀恩全程不動聲色。

他非常確定,自己對於此事一無所知——簡直是半點兒印象都沒有。

難不成是有旁人頂著他的人皮面具來做事?

可是他一個閑臣庶子,也算有點兒頭臉,而且還是當朝舉子,許多事上多有顧忌。

著實不合常理。

另一邊,李娘子還在戰戰兢兢地繼續講述:

“奴家也是一時氣昏了頭,才想著截殺公子……奴家並非蓄謀傷害公子的嗚嗚嗚……況且此事已然過去了一月有餘,奴家從未曾對任何人提起,且今後也會全都忘個幹凈!公子,您就高擡貴手饒奴家一命吧!”

“是嗎……”賀恩低吟著,繼續拿匕首在李娘子頸間比劃。

他冷笑一聲,直視著手下婦人的雙眸,“只怕是就算我想放了你,也有大把的人想收了你的性命呢。”

“這……”鴇母幹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她硬擠出一抹笑,諂媚討好的神色,賀恩見過無數次,卻也毫不例外地感到惡心。

“奴家確有幾個仇家在外,只是他們都是圖財圖色的混球。奴家知道,公子您英明神武,自然與那些酒色之徒不同,只要您放過奴家這條性命,奴家……呃嗯——”

被人一把攥住咽喉,李娘子滿臉憋得通紅。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賀恩,卻怎麽都看不透這個面容青澀的少年。

他甚至連她開出的條件有哪些都根本不惜一聽。

冷冷地瞧著她如溺水般茍延殘喘,賀恩一字一頓道:

“你買賣幼|女、逼良為娼,殘害了數不清的無辜性命。竟還妄想著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公子,公子!”李娘子掙紮得愈發厲害,她雙手死死地摳著賀恩手臂,那染了豆蔻的紅指甲,恨不能穿透了棉衣布料。

拼命掙紮時,彎屈、折斷了指甲,甚至整個地掀飛出去,也全然在所不惜。

她雙手指尖開始流淌出血跡,殷紅的顏色,一滴一滴,恰如美人黯然垂下的眼淚。

臨死之際,她除了徒然張著嘴巴外,卻也嘶啞著擠出了幾個字眼:

“你以為……殺了我便能平息……平息這一切嗎?呵……呵……”

“天香……閣、的背後……是楊濤……是太守……是這元城所有的所有的豪強富貴人家!是京城!!”

鴇母眼中一片頹然,可她卻硬是從這荒涼一片裏生出一股反逆之色。

“你殺了我……又能如何?……只要有人買,有人……肯出銀子……便永遠都會有姑娘被賣進青樓!你永遠也殺不絕……殺不幹凈……哈哈……哈哈哈……哈……”

心頭火頻起,燒得沸沸燃燃,賀恩真想加一把力氣將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活活掐死。

可是,到了最後關頭處,他卻一松手,讓那空氣重新灌進了李娘子的嘴裏。

這婦人大口喘息著,揚起一抹笑來,“公子,您是個聰明人。今日放過我,來日自有您的榮華富貴……”

“不,你錯了。”賀恩垂眸掃過她,眼底一片冰冷。

在鴇母的驚詫之中,少年補充道:

“掐死你,實在讓你死得太輕松了。”

聽著他的話語,李娘子連眨眼都忘記了,她死死地盯著眼前少年,先是面部皮肉開始哆嗦,隨後胸口顫抖、四肢抽搐,渾身上下被恐懼包圍籠罩。

那少年的身形分明單薄,卻阻攔了一切光線,悄然落地的陰影之中,唯聽得最後一句,道是:

“放心,你自有你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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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賀恩從李娘子閨房離開。他抽出一張手帕,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前路有人走來,不是石德義還能是誰。

雖隔著六尺之遠,但他已然躬身行禮,恭敬地道一聲:

“稟公子,天香閣上下共一百七十六人,全部扣押在此,聽候您的吩咐。”

“好,”賀恩將手帕重新折好,“看住他們。另外,挑出二十名口風緊、身手利落的兄弟來,隨我前往暗室。”

他並未忘記,自己今日查抄天香閣最重要的任務。

“是!”

石德義領命而去,看著他的背影,賀恩想到自己與他的幾次短暫接觸。

其一,還是在客棧裏,石德義醉酒鬧事。那時的自己剛剛離開賀府,力求做出些事情來,好讓慶王看見他的用處。

後來,是在大牢裏。他喬裝打扮,約見石德義,從後者口中探聽有關瘦馬買賣的內情與證據。

第三次,則是深夜相約在郊外。兩人各懷著試探的心思,誰都不肯交底。

不過,石德義應該沒有料到,自己會向慶王舉薦讓他重回官府,再次掌兵。

安排個自己人進那衙門裏,只是慶王一句話的事情,但對於石德義來說,怕是恍若隔世。

不求他能赴湯蹈火般地忠心耿耿,眼下這局面,能夠為他所用,那便足夠了。

少年收好了匕首,也斂去自己的許多思緒。待到石德義將官兵帶來後,他又挑了幾個天香閣的老嬤嬤,一並帶去了暗室。

自從瘦馬被芙蓉接手以來,便免受了許多虐待。這些時日間,沒少安排自己人替換掉李娘子的耳目。

更不用提,暗衛潛伏在天香閣中,時刻確保她們的性命安危。

今時今日,隨著暗室大門重新敞開,光亮湧進那黑洞洞的地下去,這夥兒無辜可憐的小姑娘們,總算是得以重見天日。

“是……是你……”其中一個小丫頭,站在賀恩面前不肯離去。

她似是認出來,眼前這個少年正是那日闖入賴頭張的小院,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意圖救她們出去的那人。

那時,她縮在角落裏,不肯邁出那一步,看著他黯然離開。

今日,她站在陰影中,重新見到了此人。

他破開囚禁她們的暗門,解開她們身上的鎖鏈,讓出一條道兒來,他的身後,是一覽無餘的大亮天光。

她會跟著他走嗎?

賀恩朝著小姑娘伸出了一只手。輕笑了笑,他說:

“你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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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搜完整間屋子,確定這裏空無一人。他們急匆匆地趕往下個房間。

那床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忽然探出來了半個腦袋。

這身軀佝僂的龜公眼看著時機成熟,急忙爬了出來,費力地攀上窗戶,“噗通”翻出,倒栽蔥地掉進了那雪地裏。

來不及叫疼,他手足並用地往前爬行,還得時時掩藏自己的行蹤。

離開天香閣後,他一路飛奔而去,口中念叨著什麽“張大爺”“楊總管”,直沖著太守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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