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貴客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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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貴客如流水
少年一覺睡到了天亮時分。並非他有心偷懶，而是如今勝券在握，凡事都有下屬暗中盯緊了的，也無需他這方瞎操心。
伸了個懶腰的功夫，杏兒端著整潔衣物鉆進房間，她一見到賀恩，便開始“嘿嘿”地笑。
“好你個小丫頭，這是遇上什麽喜事了？”
杏兒將下巴一揚，輕聲回道：“公子不知道，您先前救回來的珠兒姑娘，如今終於尋到了親人。這兩日就要來接她回家去呢！”
“原是為了這事……”賀恩也不禁揚起一抹笑來。
他心想，這件事他要是不知道，那可真是開玩笑了。
不過，裝傻逗一逗眼前這個小丫頭，也不是不行~
於是少年故作懵懂不知，又問道：“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珠兒姑娘家在何處，其親眷又是什麽人物？”
“這……”杏兒說著搖了搖頭，眼底亦是一片茫然，“奴婢也不知道詳情。但奴婢覺得，肯頗下心思來尋找女兒下落的，定然極愛女兒。”
“珠兒姑娘生在這等家境，令人好生羨慕啊。”
聞言擡眸，賀恩望向眼前人，忽而想到了她的姐姐。
杏兒當年也是險些遭了拐子毒手，其阿姊如今依舊下落不明。
走丟或失蹤的女兒家眾多，能夠想珠兒一樣尋回的，又能有幾個呢？
他心中微痛，不由得出聲安慰道：“杏兒，天佑良人，你的姐姐也總會找到的。”
但眼前人卻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道：“多謝公子。只是阿姊就算是歸家了，杏兒只怕也無緣再與她相見了。”
“這話從何說起？”
聽著他的話，杏兒一邊斟著熱茶，一邊輕言道：“李慎大人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了奴婢，奴婢便已然是王爺府裏的人了。”
“聽李慎大人說，最多半月，王爺就要動身返回京城了呢。”
剩下的話她沒再說下去，賀恩卻能立時反應過來。
莫說杏兒，就是他賀恩，又何嘗不是慶王的人？
來日定要跟隨慶王一同返回京城的。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迅疾，竟然不過半月，就要到離開的時候了。
哪裏還有心思去慢悠悠地喝茶，少年匆匆換了一身行裝，就要去找穆乾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或者說，是去請示王爺的意思——元城這幾家地頭蛇，該怎麽處置？
適才來到慶王門外，便見李慎在門外候著。這可不常見，身為貼身大總管，他竟然沒有侯在穆乾身邊。
“李大哥，王爺在做什麽呢？”
簡單見禮之後，李慎朝著房內瞟過一眼，面露一分難以捉摸的微笑，“不瞞公子，王爺今個兒可是有的忙了。”
“哦？”賀恩走近幾步，穩住身形之後，聽到一陣言語之聲從那房裏傳來。
聲音低低的，又飽含謹慎姿態，雖未見其人，但幾乎能夠想見那幾近匍匐在地的恭敬與告罪。
約莫著，該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吧。
只可惜，聽不清楚具體商談內容，不然還能進一步判斷其身份的。
“既然如此，那我先在旁候著，等王爺忙完再進去請安。”
對於他的話，李慎只是笑了笑，他轉頭去吩咐人搬來凳子給賀恩，後者趕忙拒絕。
在客棧走廊裏單獨設一座位？這叫什麽話，實在太過紮眼了。
誰曾想，李慎卻堅持得很。他直言道：“公子客氣了，這都是王爺的吩咐。”
面色一紅，少年猶豫再三還是坐了下去，雖說拘禁得手足都無處安置，但尷尬總比惹惱了王爺要強。
片刻之後，房內響起腳步聲，賀恩“噌”地一下從那板凳上彈起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房門，想要看看那位訪客同自己的猜測是否相合。
隨著木門拉開，一張長髯棗紅臉映入眸中，少年登時明白了過來。
——原來那拜訪者，是這元城的總兵。
肅朝對於地方設置十分謹慎，政務方面由太守把持，財政方面劃分不同的“路”，由朝廷下派官員治理，至於防務治安方面，則設有總兵，掌有萬數士兵。
由於元城靠近衛所，所以城內士兵數量比起一般城鎮要更多些，隨時有馳援衛所軍事行動之要務。
不過這元城總兵怎麽破天荒地來拜訪慶王？
眼珠一轉，賀恩想到了大鬧楊府的楊夫人——這位總兵大人的獨女。
想必和此事脫不開幹系啊……
思索之間，元城總兵已行到自己面前，賀恩拱手作揖，起碼行禮上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他越想隱匿身形，就越是會引起眼前人的註意。
這元城總兵特地看了他三眼，冷笑了笑，說道：“好標志的一位公子。”
言罷之後，那元城總兵拂袖離去，徒留一道傲然背影。賀恩在背後觀望著他，面上毫無波瀾。
倒是一旁的李慎，苦著一張臉，還得裝出不在意的模樣，狀似隨口地安慰他道：
“公子莫要多心，那總兵是個粗人。這武夫的話又怎麽能當真呢。”
不論李慎是出於何種立場，至少也是在安慰自己，賀恩還是笑著回應與他道：
“李大哥放心就是，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耳朵皮實。這該聽的話要聽，不該聽的，我自然也不會往腦袋裏去。”
“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了。”李慎笑著引導賀恩往房裏去。
然而少年正要邁開步子，忽然又上來一人，正是客棧小二。
他急匆匆地爬著樓梯，踩得陳年老木頭“嘎吱嘎吱”地響。臨到門口時，還左腳拌右腳地平地猛一摔，一邊“哎喲哎喲”地叫，一邊喊道：
“勞煩大人進去通傳一聲，樓下來了一位貴客，等著求見王爺呢！”
貴客？賀恩眉梢一挑，不動聲色。
他轉頭看向李慎，笑道：“看來李大哥真是說對了，王爺今日是真的忙啊。”
後者則是笑笑不說話，賀恩理了理袖子，在那凳子上重新坐下來，“既然如此，我還是再等上一等，讓那貴客先去拜見王爺好了。”
“就是不知，是哪位貴客？”少年偏頭望向小二。
磕巴了一聲，小二回頭望向樓下，顯然心有餘悸。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道：
“小的瞧著，倒像是咱們元城的父母官兒，太守老爺的模樣。”
聽得賀恩面色一頓，轉而笑意更深。
剛走了個總兵，又來了個太守。元城的一把手輪流來到客棧裏，搶著趕著要來見慶王。
真可惜，他那父兄還被夏決明給扣著，不然把老登賀峰也送過來，讓他們三個湊一桌，都能玩兒牌了。
倏忽之間，太守老爺登上樓來，他年紀倒是不大，目測不過三十多歲。
賀恩忽然想起，慶王曾給他講過，這元城太守楊文曾是兩榜進士。幾年以前，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如今卻已然大腹便便。
油光滿面的皮囊之下，可還有半分聖賢書熏陶的痕跡？
唇線一抿，少年不禁出神到了“珠兒”身上。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小姑娘，如今就在客棧裏。
如果她知道，那間接害她遭逢災禍的父親正與她同處於一個屋檐之下，又會是作何感想呢？
和總兵不同，元城太守並沒有在賀恩身上浪費時間，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把這個不及弱冠的小夥子給看在眼裏。
李慎通傳之後，太守跟著進了慶王房中，緊接著又是一陣壓低了的談話聲。
比起總兵那次，這回交談的時間要更長了些，三炷香的功夫過去，賀恩的半邊屁|股都坐麻了，這家夥兒竟然還沒有出來。
旁邊李慎看不下去，暗戳戳地問他道：“公子可用過早膳了？”
苦笑一下，少年回了個“沒呢”，李大總管便立刻叫人開始安排餐飯。
“李大哥，不必麻煩的……”賀恩心思還掛在慶王與瘦馬一事上，確實沒有心思去用膳。
“嗐，這太守大人還不知道有多少話要和咱們王爺商議，公子您何苦在這兒幹挨著呢。”
“這餓著肚子是等，飽了肚子也是等，倒不如後者讓自己松快些了。”
李慎說著又要去安排人手，但賀恩心思已定，輕笑著將他拉了回來。再一轉身，把人按到了板凳上。
“與其填滿了腸胃來犯困，倒不如餓著好醒醒神。李大哥你也操勞了一上午了，咱們換換。”
“這……”李慎本能地就要起身。
按著他雙肩，少年嘴角笑意加深，“可莫說什麽應不應當的，這凳子我既然坐得，李大哥自然也坐得。”
“更何況，若是李大哥都不敢坐，那我也不敢再坐了……”
拉著尾音往上一挑，賀恩眼見得李慎不再掙紮反抗，嘴角輕笑越發徜徉。
如今他已懶得再費口舌，拼了命地去解釋，自己並無“攀龍附鳳”之嫌，又有幾人會聽？
既然事情如此發展了，況且局勢也有利於他，倒不如順應形式。
並且，在這局勢之下，盡最大可能，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他必須承認，自己是存有一份私心的——為了母親和自己的將來。
扣下賀峰與賀松，終究只是權宜之計。老東西狡猾得很，再來一次金蟬脫殼也不是不可能。
縱使他有一萬個“忤逆君父”之心思，也須得慢慢來。一點點剪除其羽翼，挖除其根基，直到大廈將傾，再踹上致命一腳。
今日他在此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眼見著總兵、太守如流水，透過這兩場會談，對那背後的盤根錯節隱隱有所窺探。
案情又該如何發展？
保險起見，他須得拉攏一切可以拉攏之力量。首要的，就是慶王身邊這些人。
於是面上笑意愈發真情實意，賀恩和李慎聊起閑話家常。
幾番談論下來，少年不得不承認，能夠做到王爺貼身大總管這個位置，李慎也著實不是一般得謹慎。
他並未抱有刻意打探的心思，結果兩人從天南海北聊到天上地下，楞是連李慎家鄉何處、家中有多少人口都沒能問出來。
勾著嘴角，瞇起眼睛，少年像是一只臨岸觀魚的貓。
常言道，水至清則無魚。
這滿池的清波之中，倒映出了賀恩自己的模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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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小丫頭，這是遇上什麽喜事了？”
杏兒將下巴一揚，輕聲回道：“公子不知道，您先前救回來的珠兒姑娘，如今終於尋到了親人。這兩日就要來接她回家去呢！”
“原是為了這事……”賀恩也不禁揚起一抹笑來。
他心想，這件事他要是不知道，那可真是開玩笑了。
不過，裝傻逗一逗眼前這個小丫頭，也不是不行~
於是少年故作懵懂不知，又問道：“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珠兒姑娘家在何處，其親眷又是什麽人物？”
“這……”杏兒說著搖了搖頭，眼底亦是一片茫然，“奴婢也不知道詳情。但奴婢覺得，肯頗下心思來尋找女兒下落的，定然極愛女兒。”
“珠兒姑娘生在這等家境，令人好生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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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當年也是險些遭了拐子毒手，其阿姊如今依舊下落不明。
走丟或失蹤的女兒家眾多，能夠想珠兒一樣尋回的，又能有幾個呢？
他心中微痛，不由得出聲安慰道：“杏兒，天佑良人，你的姐姐也總會找到的。”
但眼前人卻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道：“多謝公子。只是阿姊就算是歸家了，杏兒只怕也無緣再與她相見了。”
“這話從何說起？”
聽著他的話，杏兒一邊斟著熱茶，一邊輕言道：“李慎大人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了奴婢，奴婢便已然是王爺府裏的人了。”
“聽李慎大人說，最多半月，王爺就要動身返回京城了呢。”
剩下的話她沒再說下去，賀恩卻能立時反應過來。
莫說杏兒，就是他賀恩，又何嘗不是慶王的人？
來日定要跟隨慶王一同返回京城的。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迅疾，竟然不過半月，就要到離開的時候了。
哪裏還有心思去慢悠悠地喝茶，少年匆匆換了一身行裝，就要去找穆乾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或者說，是去請示王爺的意思——元城這幾家地頭蛇，該怎麽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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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王爺在做什麽呢？”
簡單見禮之後，李慎朝著房內瞟過一眼，面露一分難以捉摸的微笑，“不瞞公子，王爺今個兒可是有的忙了。”
“哦？”賀恩走近幾步，穩住身形之後，聽到一陣言語之聲從那房裏傳來。
聲音低低的，又飽含謹慎姿態，雖未見其人，但幾乎能夠想見那幾近匍匐在地的恭敬與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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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我先在旁候著，等王爺忙完再進去請安。”
對於他的話，李慎只是笑了笑，他轉頭去吩咐人搬來凳子給賀恩，後者趕忙拒絕。
在客棧走廊裏單獨設一座位？這叫什麽話，實在太過紮眼了。
誰曾想，李慎卻堅持得很。他直言道：“公子客氣了，這都是王爺的吩咐。”
面色一紅，少年猶豫再三還是坐了下去，雖說拘禁得手足都無處安置，但尷尬總比惹惱了王爺要強。
片刻之後，房內響起腳步聲，賀恩“噌”地一下從那板凳上彈起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房門，想要看看那位訪客同自己的猜測是否相合。
隨著木門拉開，一張長髯棗紅臉映入眸中，少年登時明白了過來。
——原來那拜訪者，是這元城的總兵。
肅朝對於地方設置十分謹慎，政務方面由太守把持，財政方面劃分不同的“路”，由朝廷下派官員治理，至於防務治安方面，則設有總兵，掌有萬數士兵。
由於元城靠近衛所，所以城內士兵數量比起一般城鎮要更多些，隨時有馳援衛所軍事行動之要務。
不過這元城總兵怎麽破天荒地來拜訪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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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元城總兵特地看了他三眼，冷笑了笑，說道：“好標志的一位公子。”
言罷之後，那元城總兵拂袖離去，徒留一道傲然背影。賀恩在背後觀望著他，面上毫無波瀾。
倒是一旁的李慎，苦著一張臉，還得裝出不在意的模樣，狀似隨口地安慰他道：
“公子莫要多心，那總兵是個粗人。這武夫的話又怎麽能當真呢。”
不論李慎是出於何種立場，至少也是在安慰自己，賀恩還是笑著回應與他道：
“李大哥放心就是，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耳朵皮實。這該聽的話要聽，不該聽的，我自然也不會往腦袋裏去。”
“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了。”李慎笑著引導賀恩往房裏去。
然而少年正要邁開步子，忽然又上來一人，正是客棧小二。
他急匆匆地爬著樓梯，踩得陳年老木頭“嘎吱嘎吱”地響。臨到門口時，還左腳拌右腳地平地猛一摔，一邊“哎喲哎喲”地叫，一邊喊道：
“勞煩大人進去通傳一聲，樓下來了一位貴客，等著求見王爺呢！”
貴客？賀恩眉梢一挑，不動聲色。
他轉頭看向李慎，笑道：“看來李大哥真是說對了，王爺今日是真的忙啊。”
後者則是笑笑不說話，賀恩理了理袖子，在那凳子上重新坐下來，“既然如此，我還是再等上一等，讓那貴客先去拜見王爺好了。”
“就是不知，是哪位貴客？”少年偏頭望向小二。
磕巴了一聲，小二回頭望向樓下，顯然心有餘悸。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道：
“小的瞧著，倒像是咱們元城的父母官兒，太守老爺的模樣。”
聽得賀恩面色一頓，轉而笑意更深。
剛走了個總兵，又來了個太守。元城的一把手輪流來到客棧裏，搶著趕著要來見慶王。
真可惜，他那父兄還被夏決明給扣著，不然把老登賀峰也送過來，讓他們三個湊一桌，都能玩兒牌了。
倏忽之間，太守老爺登上樓來，他年紀倒是不大，目測不過三十多歲。
賀恩忽然想起，慶王曾給他講過，這元城太守楊文曾是兩榜進士。幾年以前，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如今卻已然大腹便便。
油光滿面的皮囊之下，可還有半分聖賢書熏陶的痕跡？
唇線一抿，少年不禁出神到了“珠兒”身上。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小姑娘，如今就在客棧裏。
如果她知道，那間接害她遭逢災禍的父親正與她同處於一個屋檐之下，又會是作何感想呢？
和總兵不同，元城太守並沒有在賀恩身上浪費時間，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把這個不及弱冠的小夥子給看在眼裏。
李慎通傳之後，太守跟著進了慶王房中，緊接著又是一陣壓低了的談話聲。
比起總兵那次，這回交談的時間要更長了些，三炷香的功夫過去，賀恩的半邊屁|股都坐麻了，這家夥兒竟然還沒有出來。
旁邊李慎看不下去，暗戳戳地問他道：“公子可用過早膳了？”
苦笑一下，少年回了個“沒呢”，李大總管便立刻叫人開始安排餐飯。
“李大哥，不必麻煩的……”賀恩心思還掛在慶王與瘦馬一事上，確實沒有心思去用膳。
“嗐，這太守大人還不知道有多少話要和咱們王爺商議，公子您何苦在這兒幹挨著呢。”
“這餓著肚子是等，飽了肚子也是等，倒不如後者讓自己松快些了。”
李慎說著又要去安排人手，但賀恩心思已定，輕笑著將他拉了回來。再一轉身，把人按到了板凳上。
“與其填滿了腸胃來犯困，倒不如餓著好醒醒神。李大哥你也操勞了一上午了，咱們換換。”
“這……”李慎本能地就要起身。
按著他雙肩，少年嘴角笑意加深，“可莫說什麽應不應當的，這凳子我既然坐得，李大哥自然也坐得。”
“更何況，若是李大哥都不敢坐，那我也不敢再坐了……”
拉著尾音往上一挑，賀恩眼見得李慎不再掙紮反抗，嘴角輕笑越發徜徉。
如今他已懶得再費口舌，拼了命地去解釋，自己並無“攀龍附鳳”之嫌，又有幾人會聽？
既然事情如此發展了，況且局勢也有利於他，倒不如順應形式。
並且，在這局勢之下，盡最大可能，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他必須承認，自己是存有一份私心的——為了母親和自己的將來。
扣下賀峰與賀松，終究只是權宜之計。老東西狡猾得很，再來一次金蟬脫殼也不是不可能。
縱使他有一萬個“忤逆君父”之心思，也須得慢慢來。一點點剪除其羽翼，挖除其根基，直到大廈將傾，再踹上致命一腳。
今日他在此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眼見著總兵、太守如流水，透過這兩場會談，對那背後的盤根錯節隱隱有所窺探。
案情又該如何發展？
保險起見，他須得拉攏一切可以拉攏之力量。首要的，就是慶王身邊這些人。
於是面上笑意愈發真情實意，賀恩和李慎聊起閑話家常。
幾番談論下來，少年不得不承認，能夠做到王爺貼身大總管這個位置，李慎也著實不是一般得謹慎。
他並未抱有刻意打探的心思，結果兩人從天南海北聊到天上地下，楞是連李慎家鄉何處、家中有多少人口都沒能問出來。
勾著嘴角，瞇起眼睛，少年像是一只臨岸觀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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